自打关氏提及杨建修的婚事,郑氏呆在那里便有些不自在。虽说这不关她的事,但关氏问这些话,总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猜想她是不是有什么用意。她正要站起来找个借口离开,忽见秋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枝梅花,一进门就对叶琢笑道:“姑娘,您看,我给你折的梅花。”
屋里的人见到这梅花,都面露古怪之色。原因无它,盖因这南边的梅花极少,还是郑氏喜欢梅花,在她刚成亲那年,叶家明从北边托人带了两株幼苗回来,没想到倒栽种成活了,每天冬日就开花,倒为满是铜臭气的二房增添了几分雅致。
很显然,秋月手里的梅花必是去二房摘的。这丫头平时做事极稳重,怎么这会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忽然跑去谁都不想沾的二房摘梅花,来捅郑氏的心窝子?
除了不明所以的杨建修,大家的目光俱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郑氏,却见郑氏抬头瞥了那梅花一眼,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给叶琢敷脚,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这梅花自是叶琢让秋月去折的,为了知已知彼,这段时间,秋月经常奉命去二房的角门处跟那些婆子说话聊天。二房是叶予章持家,对下人甚是吝啬,除了月钱,平时并没有什么打赏。所以秋月只是带一些吃食和针头线脑去,偶尔塞十几文钱,那些婆子就跟她亲热得不得了,什么话都跟她说。现在不过去折些谁也不看的梅花,根本不费什么事。
而折这梅花,一来是为秋月去二房探听消息找个借口,二来也是为了试探郑氏。如果郑氏这心里仍有叶家明,睹物思人,黯然神伤,那接下来叶琢必不会再将计划进行下去,以免伤着郑氏。虽然把龚家除去要紧,但底线就是不能伤着自家人。而现在,郑氏的表现让她放下心来。
秋月回来,就意味着叶予章和叶家明等人随后就到了。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郑氏离开。
叶琢眼珠一转,装出兴奋的样子,把脚放下就往秋月那里跑去,嘴里道:“真好看,秋月快给我。”这话还没说完,“哎哟”一声,身体往旁边倒去。
郑氏被唬了一跳,一把将女儿扶住,看她嘴里倒吸着冷气,似乎很疼的样子,又气又急,喝斥道:“怎么毛毛躁躁的?你这脚伤了你知不知道?还敢乱跑。”
“嘶……”叶琢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可怜兮兮地道,“娘,我忘了。”
“快别骂她了,看看她的脚怎么样了。”关氏见孙女那样,心疼极了,对杨建修道,“还得劳烦杨相公再看看。”
“不劳烦,不劳烦。”杨建修站起身来,走到叶琢身边。
郑氏连忙将叶琢扶回去坐下,将她的裙子提上去。杨建修伸出手,给叶琢检查脚裸。
“大哥,你可在家里?”门口传来叶予章的声音,话声未落,他便进来了,后面跟着姜氏和叶家明。
刚才秋月进来时,并没有关院门。叶予章本就知道大房没什么下人,这又是他大哥的家,自然不会等着通禀,直接进来了。
三人一进来,就看到郑氏坐在那里,扶着叶琢,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跟郑氏脸对着脸,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叶予章见了,脸色一沉;而叶家明更是胀红了脸,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
虽说叶家明与郑氏已经和离,他自己又另娶了妻子,但这个男人的心思就是那么奇怪——这郑氏,只能自己不要她;却不能由她不要自己。而且刚才父亲还极力劝说自己将她重纳为妾氏,说她回到郑家后已经后悔了,想重回到叶家来。叶家明虽惧于龚氏不大愿意,但听了这话心里还很高兴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魅力无穷,不光是能娶到像龚氏这样家世的女人,还能让情性刚烈的前妻念念不忘。
谁曾想,刚进到叶家大房,就看到这一幕,据说对他念念不忘的前妻,却跟其他男人坐得那么近,真是岂有此理!
“大哥,这位是……”叶予章满脸阴沉地指了指杨建修,问叶期。
今天他在坊间,已经基本证实了那玉雕是叶琢的手笔。想想他自己的玉雕作坊,不过是有三个手艺稍好的玉雕师,而且也只会一些最基本的设计。可如果将郑氏接回府上,不过是给一碗饭吃,可叶琢就算过继到了大房,从此以后也只能听二房的命令,让她设计就设计,让她做玉雕就做玉雕,他们二房想不发财都难。如此精妙的的一个如意算盘,他岂能让别人给打破了?
杨建修皱起眉头,回过头来看了叶予章一眼。
刚才听叶予章在门外叫的那一声“大哥”,他便知道来人是叶予期的弟弟,郑氏以前的公公;而站在后面那个英俊的男人,想来便是为了迎娶龚氏而抛弃妻子、郑氏的前夫叶家明了。
昨天让人打听过叶家的情况,这父子两人的所作所为让他甚为不齿。此时见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极为不善,他不由得有些恼火,站起来冷声道:“在下杨建修,请问有何指教?”
而叶予期见弟弟一来,就对杨建修如此无礼,赶紧出声喝道:“阿章,杨相公是我请来的贵客。”
全文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六章 开始谈判
关氏听了很是欢喜。那边院子照平常的价钱也有三、四百两银子,现在便宜卖给杨建修,一来是还他的人情,二来也有结个善缘的意思。既然杨建修不推辞,愿意占这便宜,想来也是有心交好,这自然让关氏十分高兴。
关氏和赵氏的厨艺都不错,再加上精心整治,中午的饭菜十分丰盛。杨建修父子俩由叶予期招呼着,在厅堂里开了一桌,直吃了一个时辰,方才离开。
叶琢早已被送回房里躺着了,中午饭都是郑氏拿给她吃的。待她吃完,把碗筷收拾干净,房里再没有别人,秋月这才疑惑地问叶琢:“姑娘,您今天这是……”
叶琢的计划,也就秋月略略知道一点,不过她还是看得云里雾里,不知自家姑娘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使计让二房的人到杨建修面前来露一下家丑,却什么也没对他说,姑娘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呢?
叶琢将身体靠在床头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看着吧,因为非亲非故,又没利益纠葛,我也只能把家里的矛盾和难处摆出来。龚家的事杨相公是知道的,再加上今天这一幕,如果他有心而且有能力,自然会帮一帮咱们。可他要是无心,那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在这世道,想要惩治一些人,除非你自己有高深的武功,可以深夜取对方项上人头,否则只能借助权势。而权势这东西,又岂是你努力就能轻易得到的?如果叶琢是个男人,或许还能去考个功名。一下子把叶家大房的身份地位提上去。可偏偏她只是个女子,在这世道,一个女子想要改变身份地位,只能靠婚姻。而她。这辈子只想靠自己。所以现在遇到难处,也只能想方设法的借势。
秋月听得这话,默默无言。姑娘都没有办法。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就更没什么主意了。她伸出手,摸着叶琢的脚踝,心疼地道:“姑娘,既是作戏,你何必要把自己的脚真的扭伤呢?装一装不就行了吗?”
叶琢挑了挑眉:“我要是假装,能瞒得过杨相公吗?他虽不是大夫。可医术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不过你放心,我只是稍微扭了一下,没伤着筋骨,休息一两天就好了。”又道,“把我的刻刀和石头拿过来。我要练雕刻。”
秋月知道劝她不住,只得顺从地把东西拿给叶琢。
“叶老太爷在家吗?”远远地听得院外有人叫门。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秋月匆匆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对叶琢道:“有两个玉雕师来,说想到玉琢坊做事。”
“哦。”叶琢点点头。
有玉雕师主动找上门来,她并不意外。那天的事情一传开,再加上玉琢坊开业时的那些精美设计,想来她在设计方面的能力便众所周知了。就算她以后不亲自动手雕刻。光做设计,玉琢坊的前景也是可以看得见的。现在玉琢坊又正缺人,有头脑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知道这时候来和生意红火的时候再来,在东家心中的地位就大不一样——锦上添花,总不如雪中送炭。
“秋月,你出门去看看。外面等着的是魏大哥还是唐大哥。如果龚家或陶家有消息了,你就把他们带到小厨厅去。”叶琢吩咐道。
“是。”秋月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带了唐顺贵到小厨厅,又到房里把叶琢扶了出去。叶琢和唐顺贵在小厨厅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唐顺贵这才揣了银子出去。
第二天早上,杨建修如约而来,跟叶予期一起去办宅子的过户手续。他在厅里坐了一会儿,秋月便来唤叶琢:“姑娘,老太爷叫您去厅里,杨相公有话要说。”
叶琢自打听得杨建修来,就有些坐立不安。此时听叶予期有请,顿时大喜,急急从床上下来,穿了鞋子就往外走。
“哎,姑娘,您的脚。”秋月连忙追上去扶她。
“嘿,我忘了。”叶琢吐了吐舌头。
秋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扶着她去了厅堂。
进了厅堂,互相见了礼,叶予期便道:“琢儿,杨相公昨天回去,便帮我们打听了一下龚家的情况,我叫你过来听听。”
“多谢杨大叔为我们家费心。”叶琢站起来,对杨建修恭敬地行了个礼。
“叶姑娘快别客气。”杨建修虚扶了一下,让叶琢坐了,这才坐下道,“前天叶姑娘问起龚书办的事,我当时不大清楚,只回复叶姑娘说那龚书办似乎喜欢赌石。毕竟这事对叶家来说挺重要的,所以我回去便让下人又查了一下。据下人回报,这龚书办风评还不算太坏,平时办理过户手续,讨要好处并不过份,也很少刁难人,做事也还勤勉,所以县里的几位大人对他还算满意。只这龚书办两年前跟朋友去南云城赌石,亲眼看到朋友只花了二百两银子买的原石,就开出了价值四千两银子的玉料,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上了赌石,这两年好像亏了不少钱。”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又道:“至于他家后宅的情况,想来叶伯父和叶姑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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