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马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或者找个洞钻钻。
“干嘛?”他低吟,嘴角上扬了一个妩媚惑人的弧度,暮然附下身子,泼墨的黑发如瀑布一般,沿着他线条明晰的肩膀滑到面前,一张脸朝着她一分分凑近。
夜离影呆住了,只见那精雕细刻、玉白无缺的面孔徐徐凑近,堪称绝然世间、完美至极的明艳,那么近,近的直逼她的眼睑,一动未动间,第一次,她发现,原来男人的睫毛竟是那样的别致,他的睫毛卷长成天际新月的轮廓,金色的光线倦懒的投下缕缕光芒,顺着他新月的轮廓划过,柔情一般的又从他精细的眼角斜飞而去,再次融入烂漫的金色。
奇妙的瞬间,她又黑又卷又长的睫毛,如蝶扑棱,几乎就和他的睫毛纠缠到一处了,他离她的睫毛唯有半寸,她的心忽然很慌张,他、他……到底想干嘛??
徒然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眸里只剩他似月凝笑的眸子,风不知何时静止了,可他的发丝却似初春碧叶般抚过脸颊、苏苏麻麻,空气突然稀薄了,唯有他身上的气息丝丝缠绕,深谷幽香……
温湿的热气直直的呵在她脸上,他嘴角微动,几分玩味道,“你倒说说少爷我想干嘛?”
天边如火如荼、如丹如霞的云霞,妍的可以滴出水来,她的脸就真的被春水滴到了,染上了艳红如胭脂花的颜色。
花海里,潜伏着些暗蝉,轻薄如冰的蝉翼,低吟浅唱的调子,动人的旋律绕在她耳边,她的心跳怦怦然,随着调子响个不停。
修长的指尖,轻轻的将小花插在她的青丝,又轻轻的撩起她的下巴,态度极其暧昧,他笑道,“少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小离你一生难忘!好么?”
脑袋浆糊一片,夜离影猛地啊的一声,吓的直朝后退,抓稳了袖子就朝自己怀里扯,颤颤道,“少爷,我只是来作奴婢,不是来伺候你的!”
“作奴婢就要伺候少爷,你不知道么?”
“少、少爷……愿意伺候您的人多了去了,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各个都是美人,不差奴婢一个……” 她眼泪汪汪,牟足了劲抓袖子。
“各个都是美人,可是少爷我恰好不需要美人,就需要你这样的……”望着那透红窘然的脸,他笑的越发开心了,使力牢牢拉住她的袖子,口中喃喃道,“快点,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那奴婢毁容还不行?”她呜咽着,像膏药一般黏在地上不走。
“毁容?毁容没用,少爷要的不是你的貌……”他不耐烦了,一点一点的拖着她走。
“少爷?”夜离影瞪眼,一把扑到他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朝着他月蓝丝滑、不染一尘的袍子上抹,“那少爷您要什么,奴婢改不行么!”
“嗯!”他微微点头。
“答应了!”她抬头,眨了眨眼睛。
“不答应,”他云淡风轻的勾勾嘴,伸出玉白的手指,扯了扯自己月蓝的袍子,颇为嫌弃,“小猫,别在朝我身上蹭了,脏死了。”
“是是是!”夜离影激动不已,脑袋如鼓点震动,呵呵傻笑,“少爷说的是,奴婢就是脏死了,奴婢就是一只脏猫!”
方九朔眼光一沉,异样光彩流淌在她一张难看的花猫脸上,“终于承认自己是猫了!”他冷笑了声, 抓住她那两只不安分的爪子。
“是是是,”没发现他的话若有所指,甚至连他扯着自己的手都没发现,她只是又哭又笑,一塌糊涂道,“奴婢就猫,脏脏的猫。”
他无奈的笑了笑,松开她的手,“那小猫,告诉你罢,这招对少爷已经没用了,你就尽量擦罢,提醒你一下,你擦的开心,等会少爷呐,就叫你越伤心……”
这人不单单是魔鬼,还是狐狸?万里晴空,一道闷雷滚滚而来,夜离影拔腿就跑,可是……脚步却轻飘飘的了。
她不敢去看,可是仍旧可以感觉到他从后来扯住她的衣领,几乎将她提起来了,声音如美酒香醇,四处飘散,“少爷我不是说过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没作了……你磨磨蹭蹭的到底是在什么?嗯?是不是方才还没睡醒?要不少爷我抱着你好了!”
他抱着我?思绪如闪电划过脑海,夜离影想起了那些为了方九朔不在乎零工资、零休假,挤破了头朝月华山庄里钻的热血花季少女们……又想起了厨房里那个肥嘟嘟很可爱却更孔武彪悍的红婶,据说红婶很会杀猪,夜离影几乎可以想见,红婶拿着一把磨的霍霍的大刀,在她放在热水了滚一滚,四周围着的正是那群少女,各个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第十七章 你以为……献身!
“啊……奴婢睡醒了!……呵呵……奴婢自己走了,自己走!”她终于消停了。
“嗯,这才像话!”他将手一轩,松而了开她的衣领,五指抚了抚衣裳的褶皱。
乳白鹅卵石铺成一条柔软的小路,阳光熠熠,打在参差均匀的小石上,犹如打在镶嵌的玲珑镜上,颗颗流光、镜面折影,他月蓝衣袍,广袖扶风,一丈距离,她艳红衣裙,衣摆曳地,一蓝一红的颜色,映在流光石子上,那便是璀璨的宝石。
夜离影低头走在他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左顾右盼,因为怕哪里蹦出个丫头,将她五花大绑、大卸八块。
“你在看什么?”他没有回头。
“没什么,奴婢在看风景!”她回神瞪她,他身后有眼睛么?
这一蓝一红的身影,掠过波光粼粼的池水,擦过冰消剔透的莲花,走过依依低垂的杨柳,踏过五光十色的景物,到了一处精巧的院落。
“到了!”
夜离影正四处张望,脚步一划,看着地上就摔。
“原来你走路是不看的。”他挑眉轻笑,单手扶住她的身子。
她抓住他的胳膊,刚想道谢,他却早已松开双手,优雅的拾起一块只是晶莹圆润的石子,抛到一旁的碧水中,“小心,别再踩在我的石头。”
嘴角抽了抽,她咬牙道,“当然,当然……”
咕咕声韵然入耳,漆黑眼底,一道白影掠过。
“你来迎我?” 他浅笑的声音响在她斜前方。
直起身,抬眸间,只见方九朔身姿倦懒的立在不远处,一只手臂微微扬起、广袖扶风,修长白皙的手指,均匀的指骨处,停着一只轻盈雪白的鸽子。
他微微倾斜着,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伸出空着的手,指尖亲昵的挠了挠那白鸽,白鸽温顺的点点头,鹅黄温煦的斜阳下,一蓝一白,分外和谐美好。
眸子一瞬不瞬,院落里,他身后,以碎小如星、光滑圆润的皎白玉石子亲密相绕着的是一汪碧水,那碧水明澈见底,波光敛滟,倚在一侧碧水的是盈盈匝地的竹子,剔透莹翠犹如玉笛,生的挺拔修长、毓美奇秀,稀疏的枝叶间,欣欣舒展着点点翠绿。
清风阵阵,移动竹间,细长如美人眼的叶子,零星几片飘落,轻轻然浮动在潋滟碧水上,休憩在他月蓝肩上。
碧水青竹,蓝衣白鸽,美轮美奂,水墨画卷。
“好看么。”他侧头看她,低喃问。
她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她到底在干嘛?在欣赏风景,还是在欣赏他?美色惑人原来不见得是女子的专利啊!苍天啊大地啊!
“好看也别看了,”他逗着鸽子,一袭蓝衣曳在她身侧,转眸看她,轻声道,“少爷我不是说了么,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了……”
他扬了扬手,白鸽划过那红衣,旋起她几根青丝,咕咕飞远,眼皮跳了跳,她双手抓住牢牢自己衣襟,颤声道,“少爷,奴婢是不献身的……啊……痛……你干嘛!”
两指朝着她的额弹了一下,他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你果真是……叫我很……少爷我有这么无聊么?”
“不是么?”
五指扶住额头,无奈的语调,“不过是叫你过来给我洗几件衣裳罢了!怎么就这么难了?”
“洗衣裳?” 她瞪着他。
“是啊!”他双手环胸,“怎么你以为我要你……”他古怪瞅着她,嘴角微扯,“……献身?”
银牙咬碎,她瞥见他眯起了丹凤眼,狭长的眼缝里攥着笑……他分明是在偷笑,她悟了,他在戏弄她,还说自己不无聊?这不是无聊是什么?
忍住窜上心头的火气,她稳声道,“少爷,我是小姐的奴婢!”言下之意,我没义务替你洗衣裳。
“奥?”他笑,“那我叫九绫把你让给我,做个洗衣丫头好了……”
“少爷,衣服在哪?”抖了抖,她满脸堆笑,笑的恰到好处。
他侧了侧身,指了指某处。
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碧水边,摆着一只木盆,一律月蓝的衣袍,如山堆在那里面。
夜离影恍然的抹了抹眼睛,甩了甩头,确定那座月蓝小山还在,不由自主的盯住他,风流倜傥、纤尘不染的美男方九朔,究竟是几天没洗衣裳了?
“看我做什么,看衣服好了。”方九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会瘦的只剩骨头了?眉角弯了弯,他低声道,〃小猫,这衣服是你上次蹭脏的,你说,你是不是该替少爷我洗一洗了?〃
“少爷,上次奴婢只是蹭脏了您一件衣裳……”她不满道。
“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洗么?”他笑吟吟的看了看她,她怯怯的点了点头,他便一手支住了自己完美的下颚,慢条斯理的说,“我忽然觉得你刚刚的那个建议很是不错,不洗就不洗罢,不如,我们干点别的罢,你觉得……”
“为少爷洗衣裳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奴婢怎么会不愿意了,奴婢荣欣之至!”他话音未完,她大声打断,边说边摞袖子边朝小山走。
“这样才对么,”不在理会她,他径直朝着院外走,走了几步,回头轻缓道,“小离,少爷我有事出去一会儿,你自己好好的洗……记得洗的干净些,少爷我不喜欢穿脏衣裳的。”笑了笑,他补了一句,“想多慢就多慢,少爷我不急的。”
“少爷走好,奴婢保证给您洗的干干净净。”心里将他骂了千万遍,她却脸不红心不跳的朝他摆摆手。
青黛色犹如美人手中眉石的颜色,美人挑袖举手,精心装扮,从眉角天际的那段,缓缓的滑到这端,然后整个天空涂上了的浅浅淡淡的黛色,朦胧间,人影依稀可辨。
夜离影终于洗干净所有的衣袍了,为了怕方九朔无聊又想出什么折腾他的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