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索乌塔才仔细看了段继臣的脸,皮肤很白,一表人才的书生,不怎么是他喜欢的类型,他是喜欢那种誓死不从,但被摧垮了意志后声嘶力竭哭着求饶的,例如忠君的战俘就是很好的目标。以前老可汗对他隔三差五就会弄死战俘,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道自己上了这中原使臣,王兄会不会降罪呢?
段继臣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欲走下高台,突然间,他的余光瞄到了一个人影,那是……
“总将,敢问,坐在柴草上的那位是……”
索乌塔看都不用看一眼,有时间喜欢坐在柴草垛上的闲人,也就只有他恨之入骨的申屠羯了。“那是个中原人,十几年前出现在边疆,对自己过去的事只字不提,要不是图兰护着他,他早就被杀了。”
图兰,想必就是那位貌美的小王子吧。
段继臣又看了一眼,他可以保证自己绝没有看错,如果让这个人作为使臣出使中原,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哈伦这几天烦的要命,他现在是左右为难,一边是深爱的弟弟,另一边是他必须维护的国家,做个首领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事,他已经几乎可以肯定申屠羯会对大漠造成威胁了,如果不是顾忌图兰的话,他一定不会让申屠羯出使中原,而是就地斩杀。他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了,他不能再做昏君!
“塔西,传我旨意,御贡队伍即日启程,若条件允许,事成后处决申屠羯。”
老丞相赞许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臣遵旨”,就下去吩咐了,看来这次还应在队伍中安插几位高手,否则,是杀不掉申屠羯的。
图兰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兄长们在打着什么主意,被白玛硬喂下几顿饭,在躺在榻中美美睡一觉,就恢复了元气。不过这次一闹,他确信自己的两位兄长会放任自己肆意妄为一段时间了,但为了能与申屠羯在一起,他还是得装成乖宝宝的样子,等木已成舟之时,他们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图兰为自己的小计谋在心里鼓掌雀跃,熟不知,事态已经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了……
图兰醒来后,第一个找的就是哈伦,离老远,后者就看到了那个朝自己奔过来,张开双臂,跳进自己怀里的少年,甚至头发还没梳起来,被风吹的凌乱不堪,但却并不影响少年的外貌,反而有种不一样的美感。
“兄长,我要和兄长一起用早膳!”图兰搂着哈伦,不停的蹭着撒娇,这让后者很是愧疚,他还不知自己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一旦发现,他还会这样亲近自己吗……估计一定会悲伤的想杀了自己吧……
“兄长今日有些要务处理,可能陪不了你了,抱歉,你可以去找索乌塔,二哥一定很开心你陪他。”哈伦清楚的看到了图兰眼中的失落:
“是不是王兄登基之后就会更忙,没有时间陪图兰了。”
哈伦轻柔的抚着图兰的头:“不会的,只有今天。”只有今天,那个男人必须永远离开你的视线……
图兰只好垂头丧气的去找索乌塔,实际上,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从小到大,这位兄长一直对自己冷眼相待,上一次见面又是给自己大骂一顿,他没胆量也是正常的,在索乌塔的帐前走了好几圈,都没有勇气进去。
不如,绕到后面偷偷看看兄长在做什么,如果他闭目养神,就不能去打扰他,自己回去随便吃点什么就好,如果他没有皱眉,心情还算好,就和他一起吃,全当交流感情了。
图兰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计后果,抬腿就朝用细羊皮封的严严实实的帐窗前,也就只有这里比帐布薄一点,就算弄破了,兄长也不会责怪自己。
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镀金的防身小刀,捅破了作为窗纸的细羊皮,眯着一只眼从小孔窥视着里面,还没看到索乌塔在哪里,就被一声惨叫吓得停住了动作。
“啊啊!出去……出去……”这不是兄长的声音,难道还有人敢在兄长的帐子里,叫兄长出去吗?
……图兰只猜对了一半,大概……
“怎么,刚才不是还很满意么,怎么现在又不让了?”索乌塔似是在挑衅。
“你……出去……出……啊!”这个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过,是那个中原的使臣?莫非自家二哥因为看不过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在自己的帐子里把他暴打了一顿?……不至于吧。
“啊啊……不要动,让我……让我……啊……”段继臣已经有了哭腔的颤音。
“哪会让你适应,那样可就没有情趣了。”
图兰终于听不下去,颤巍巍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二哥居然会和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不,不!他不能相信!
图兰起身飞也似的逃了回去,一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其实这很正常,索乌塔喜欢什么人,和什么人在一起都和他没什么关系,那他在意的是什么?
白玛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家主子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头上还搭着绒被,样子十分颓废:“怎么了王子?”
“白玛……”图兰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一些,天气似乎又冷了,还是他的心冷?“我听到了,二哥和那位中原的使臣在……”图兰用力的摇摇头,似是想甩开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讨厌声音。
“二王子?那很正常的,总将常对战俘做那种事。”白玛不以为然。
“可是……很痛苦啊,二哥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何况那位使臣叫的很凄裂,他为什么不停下来?”
白玛闻言摇摇手指:“啧啧,这就是王子你不懂了,对于二王子来说,那只是单纯的摧毁人的意志,与在战场上斩杀敌人并无不同,但对于有情人来说,这就是爱的表现。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顾虑自己痛苦与否,都想把自己交给对方,让相爱的二人合为一体的。”这话当然不可能是对男男,甚至男女之事都不了解的白玛说出来的,至于是谁教给他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只是半懂不懂的复述出来。
“也就是说,我害怕的,其实是爱情带来的痛苦?可我并没有想把自己交给阿羯……”图兰迟疑的推测着自己的心情,然而,白玛也不能告诉他想的是对是错,反正,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他与申屠羯都互相了解对方,也没有必要去学习这门高深的学问了吧……可他真的了解申屠羯吗,似乎自己对他的所有都毫不知情,甚至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相反的,自己的一切他却都了如指掌,这样,真的可以吗?
图兰突然想起了哈伦的话,申屠羯是中原皇帝派来的细作,他难道真的……图兰用力摇摇头,不可以,不可以乱想,一旦对他不信任,两人的感情就会出现裂痕了,他不可以胡思乱想。
“王子,是织娘们叫我来请你过去的,大王子的登基大典在即,你需要做几套正式的服装,毕竟不是老可汗统治的时代了……你也不再是王子,而是王爷,该有个大人的样子了,恰好中原的是使臣带来了中原的丝织品,听说比细羊皮还薄,能透着光,王子你也穿上中原丝织的礼服,一定会增进两国友好的。”白玛唠唠叨叨的念叨着。
图兰知道,身为大漠的王子,他有这么做的责任。
段继臣见到图兰的时候,确实看着这位美人出神了许久,与中原人审美相不协调的异域美感,不同于西塞男子粗犷的那种阴柔,简直比京城的名女支,不,甚至比宫里的贵妃门还美,点缀在右颊的泪痣勾人心魄,此般尤物,定能讨得皇上欢心,不过是个男子……也亏了是名男子,真是应得了白乐天的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抱歉,罪臣失礼了,还望王子殿下赎罪。”段继臣低头致意,图兰能感觉到他动作的迟缓与不适,想必就是上午那场激战……
“罪臣身体不适,多有冒犯,请王子殿下赎罪。此番出使边塞,陛下特名我多携了江南名产的丝绸,且随从中多了几位宫中的绣娘,本是期待和亲,能为公主殿下做身华贵的嫁衣,既然王族中没有公主,也只好作罢,绣娘们便为王子们织制我□□的服饰,以增进两国友好关系。”
“你让中原文化渗透到大漠王族的生活中是何居心,当真不是在同化我们?”图兰仰着脖颈质问道,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以王子才有的威严面对别人,白玛听了暗自高兴,想必哈伦听到了,也是赞许的吧。
“王子殿下多虑了,陛下只是为庆新可汗登基才这般,其他御贡的礼品还有景德镇的瓷器,西湖的龙井茶,亳州的药材,以及饰品等物,为避嫌,陛下特意禁止了诗词,扇艺等文化产物的流入,还望王子明鉴。”
图兰觉得有理,便没再多问,段继臣见状,立刻吩咐秀娘上前为图兰量身体各处的尺寸,记下了数字,发现与景炎君喜欢的高矮胖瘦类型都相差无多。
“尤物,尤物啊……”
作者有话要说:
☆、〔柒〕出使中原
图兰发现申屠羯不见了,已经是登基大典的凌晨,兄长就要承袭王位,他会激动也是难免,何况他还从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同时,也有一点没有夺得王位,辜负了申屠羯期望的惭愧,这几天因为自己闹腾到昏迷,再到接待中原使臣,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让他都无暇去顾及申屠羯,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图兰焦急的到处找人询问,白玛自然也不知道,只能帮着图兰去问,因为忙着登基之事,哈伦与索乌塔都在紧张的准备中,不接见任何人。抓住了忙来忙去的老丞相塔西,后者一脸不耐烦的让他去准备,显然也是忙过了头,最后,还是白玛从一位侍卫那里打探来了消息:
“申屠将军已经作为使臣,带着御贡队伍去往中原了。”见图兰有如遇到晴天霹雳一般,颤巍巍的几乎跌倒,白玛立刻扶住了图兰:
“王子先别急,南朝至今还未杀过御贡的使臣,而且景炎君还派使臣来大漠求亲,暂时是不会伤害申屠将军的。”
“谁……是谁提议要把阿羯派遣到中原的?”
“是……丞相塔西。”
——
身着一袭战袍的哈伦缓缓走上高台,接过塔西手中的玉玺,俯瞰着脚下的万里疆土,举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