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完,“归根究底,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子的!”完后,我便如芒在背,冷汗顺着额际滑落。忍不住悄悄扭头朝喧闹处看去。只见四双目光犹如实质一般,牢牢地打在我的身上。
虽然身处人潮中心,被一群麻雀似的女子围得团团转,但陌无双依旧笑面如春风照人,白衣胜雪,墨发顺逸。唇含笑,眉峰平,但在转眸睨物之间,凌厉之色骤显,似要杀人吃人般凶恶骇人;身处人群外,凤绯衣遗世独立,裁剪合身的绯衣恍若一身缤纷的蝶衣,虽静却胜动。黑发飘飘,丝带翩跹,唇间眼角,俱无悦色,一双杏仁眼微微阖着,却比生气动怒时还要恐怖万分!
全身没由来一个激灵。
我抖了两抖,抢过还在犹自纠结的柳公子,便朝后院奔去。这算个什么事儿哦,我玉非卿竟然在妓楼里被一男一女盯得心里发虚,逃之夭夭。难道还真应了那句古话:不是冤家不聚头!想来上辈子造孽造得菩萨都不忍放水了,这世派来这几个煞星,天天追着我讨债!
心里犹自忿忿,我一路乱抢,慌不择路,竟到了一处陌生的院落来。但见蔼蔼夜色下,落叶铺了不知几层的地面上,棕黄色泛黑的枯叶映着远处的灯光,发出了冷冷的光亮,令人心下一荡,背脊生凉。
不想再回前面,我抿了抿唇,站在院门口压低了声音枯燥地唤了几声:“有人吗?”声音惊起了树上的黄叶,刷刷几声,撩拨得人心惶惶!我自嘲一声,见没人应答,便自顾自朝里面走去。
院里灯火俱无,幸好我行盗多年,对这无月无灯的夜晚甚是熟稔,驾轻就熟,不一会儿便摸着了正门,吱呀一声将之推开。无趣地叹息一声,我寻了一张椅子,倏然落座。双眼微阖,就着暧昧无限的暮色恹恹欲睡。
然而就在我将睡未睡,神志模模糊糊的当儿,一点光亮倏然大作,顿时将我惊醒了过来。定睛一瞧,之间一身着单薄中衣的娇俏女子,正手持一盏油灯,笑嘻嘻地瞧着我。
灯火泛黄,跳跃不定,我凝神半晌,才看清身前之人。一时竟不觉莞尔,咧嘴一笑。
、被暗算
“公子,你好啊!”云小寇弯眸一笑,可爱的圆脸上缀上了两朵醉人的梨涡。将灯盏在几案上一放,她跺到我身边,轻轻地吹了口热气,道,“感觉,你在躲避着什么似的!”
移目对上她黑亮如宝石的眼珠,我一愣怔,遂笑道:“小寇姑娘,你可别笑话鄙人了!”嘴上打着哈哈,心下却凛然暗忖:这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好像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般!
“是吗?”她挠了挠头,随手抄起几案上的茶壶,边斟茶边道,“公子高看小寇了。小寇不过一低贱的侍婢,怎敢笑话公子啊!”顿了顿,扭头见我目光沉浮不定,嘻嘻一笑,继续道,“这院子本是小姐见我勤奋,服侍了她三年的份上赏赐给我的。但由于种种原因,院子疏于管理,竟荒废如斯。若是其他人,断不会进这院子里来。可至于像公子你这样的人么,怕是越是荒废,越是愿意进来吧!”说完,定定地睨着我,似笑非笑。
好你个云小寇,心思竟是如此缜密,叫我防不胜防!暗自恼怒,我不由嘟起嘴,将脸甩向一旁,生起了闷气来。
见此,她嘿嘿一笑,端起茶杯递到我跟前,歪头巧笑道:“公子,你生小寇的气也没用啊!再说了,我知晓了你的行踪对你也没有什么坏处啊!来,喝口茶消消气!”
白了她一眼,我不疑有他,接过茶杯便一饮而尽。嘟嘟囔囔道:“你个坏丫头,怎么和那陌大魔头一般古灵精怪的,尽做些匪夷所思的事儿来。诶诶,你使劲晃个什么劲?诶诶,你……”眼前,幻化出了两三个云小寇来,我只觉脑中一沉,眼前一黑,顿时昏倒了过去。
仿若一顿浅眠,我睁开眼时,精神竟然沛然无比。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转,我刚要起身查看此时身处何地,只觉全身僵劲,力气全无,竟是动也动不得。一时间,我傻眼了!这个臭丫头,居然敢公然算计于我,下次待我逮住她丫的,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忿忿地磨着牙,我平躺在柔柔软软类似于床的东西上面,睁大了眼,望着灯火全无的黑夜愣愣发呆。迷迷糊糊,直到两个人的对话打破了我无比厌倦的寂静。但这一对对话之人,竟是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
只听陌无双声线愉悦,以平和的口吻道:“左护法啊,真谢谢你昨日上禀的情报。不然,本门主有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哩!”
云小寇干笑一声,往日雀儿般的声音消失无烟,像是极不欢喜地平平道:“呃呃,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门主这么说,倒是折煞属下了!”若是换做别人来说这奉承话,被奉承这人铁定异常高兴,但换了云小寇,又以她这种语调,愣是傻子也能听出其中的敷衍意味来!
“唉唉,话可不能这么说!”想来今晚陌无双的心情非常之好,竟拉着对方摆起了大道理来,道:“小寇啊,咱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父亲又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女儿对待,在我坐上门主之位时,许了你左护法这无上的职位。因此,你心里一定是非常感激我父亲吧。但又因为父亲早早闭关,不理俗世,你不知如何报答于他,便对我无比忠诚,以示还恩!这一辈子,你都会对我忠心耿耿,言无不知,我说得对吧!”
不晓得此人说这番话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云小寇沉默了半晌,突然唔了一声,低声道:“门主明白小寇的忠心便好!但是,今日时辰已不早了,这宿花楼又是逍遥派的地方,门主滞留得太久,怕是会引人怀疑!不如早些回去,来日若有变化,小寇会在第一时间禀报!”
谁知陌无双哼笑一声,道:“不急不急。凤绯衣现在忙自己的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闲来管我这闲人!”
云小寇惊愕道:“门主,此话何解?”
呵呵一笑,陌无双静默了良久方道:“此事嘛,就用不着你挂心了。现在你需做的事,便是出去,另寻一处住所暂居一夜!”
“不行!”闻言,云小寇果断地叫喊了一声,蓦地又做贼心虚地弱弱地补充道,“这里太过脏乱,门主金贵之躯,怎可如此枉驾,屈居于此?小寇不才,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声音由弱转强,到最后,竟如忠臣良民般发自肺腑!一想到此话是出自一奸猾的小丫头之口,我便没由来地一阵恶寒!
哦了一声,陌无双似笑非笑道:“我可没说过要住在这里啊!怎么,左护法,这屋子里莫说藏了什么妙极的物事吧?”
“哪有哪有,门主你多虑了!”云小寇略带哭腔,显然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唯有屈服的份儿。又听陌无双无比风凉道:“如此甚好,我陌无双可不想日后被人唾骂成以大欺小,强人所好的小人啊!”
闻言,我心里不住冷笑。你不是小人,那这世上便没有小人了!要论以大欺小,你陌无双最是拿手!
“门主,我,我这就去了!”磨蹭了半晌,云小寇方结结巴巴道,“不过,近日属□上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每到夜里便疼痒兼并,怕是床榻也被污染了吧。门主,属下先进去把被套换一下,你稍等!”说完,脚步轻响,似是要进来。途中,却被陌无双笑吟吟地话语止住了。 后者道:“这倒不必了!有劳左护法费心,但我这个人向来不怕疼痒之苦。更何况,若真能染上这病,我也能卧薪尝胆,亲身体验,早日替左护法你想出解决的法子来呢!”
想是弄巧成拙,任是自己长了三头六臂,巧舌如簧,也捍不动陌无双丝毫。又默然了好久,外间终于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待到那脚步声消匿无踪,周间尽是无止境的黑夜与寂静,我才察觉出了一丝不好的味道来。
思绪如飞,我皱眉,回想起陌无双刚才那一袭话,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无形中结成网,牢牢地朝那游弋的鱼儿罩去。而这只鱼,无巧不巧,就是区区在下玉非卿!
刚刚云小寇不断地出言阻止某人入住此院、进入卧室,不就是因为这院里,这屋内,好死不死,偏偏藏了我这么个人物!该死的,虽然我不晓得云小寇将我放倒藏在这儿到底意欲何为,但最重要的是,现今,货物易手,我的小命却是被牢牢地掌控在了陌无双手里!
想到这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拂过陌无双那平日里巧笑嫣然、人畜无害,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散发出令人骇然气息的笑颜来。我小心肝一颤,脑门滚出几颗豆大的汗珠来。身子一挣,全身竟能动弹自如了!我欣喜若狂,纵身一跳,翻身跃到地面,脚下跨出,刚想趁陌无双不注意,杀他个措手不及,再逃之夭夭。却不想脚下才迈出一步,只见珠帘散开,一修长的身影挡在前方,背光而立,嘻嘻笑道:“醒啦!”
我反被吓了一大跳,愣怔在原地,望着他,不可置信!
见我此般,他笑声朗然,清脆如铃,蓦地语气轻快道:“怎的,才这么一会儿没见着我,就想我想得不知所措了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啐了一口,收敛心神,冷了面容,哂笑一声,泠然道:“陌无双,你又想怎样?”此獠生性奸诈难料,若没有阴谋算计,那明日的太阳铁定打西边出来!
暗地里,他耸了耸肩,一手抚上了身侧的门框,蓦地长叹一声,竟是从未有过的落寞空寂!我暗笑此人演技了得,却又闻他道:“非卿,你再许我一夜可好?!”夜色里,万物皆隐,光华尽敛,不复白日里的荣华。唯有陌无双的一双眸子,闪亮如晨星,纯然无丝毫杂质。就那般一瞬也不瞬地瞧着我,似要盯得我心甘情愿地点头,默然应诺!
但,他陌无双好像还不了解我玉非卿的为人吧。冷情,绝情,无情!虽然我在这方面还差了些火候,但就我所接触的人给我的评语来看,要达到如此境界,并不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亲近的人尚且如此,至于敌人么,便更应此般了!
于是,我看了他少顷,倏然放声狂笑。笑声如魅,跌入隐隐暗夜,消散在无休止的空间里。笑了不知多久,直到肚子抽筋,眼泪湿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