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突然一线灵光闪过,他差点站了起来这姑娘他确实看见过,不就是那天在马路边上把那个男人推到车前面的那个吗?只不过当时她穿的是件白底红花的裙子,脚上……他冥思苦想,但怎么也记不清那是双什么颜色的鞋了,不过,肯定是双凉鞋。
3、咖啡杯里的虎头 。。。
小麦从印刷厂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干这活就这样,没个准点下班。本来这事是池莉莉跑的,但前几天罗薇晕倒在路上,送到医院检查出心脏二尖瓣有问题要做手术,她的工作就由池莉莉去顶起来,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也就交给了小麦,所以格外忙得厉害。天气反常,前两天出奇地暖和,这两天又突然冷起来了,特别是饿了的时候,更觉得身上发寒。按按咕噜作响的肚子,小麦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了饭再回家。这里也在台东边上,吃饭的地方比他住的那里多得多。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小麦一回头,背后的人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又见面了,到这儿来淘小店吗?”是台东那家饰品店的年轻老板。
小麦回他一笑:“不,刚从印刷厂出来。老板在这儿干什么?”
“我姓郑,郑云书,叫我名字就是了,别叫老板,我有那么老吗?”郑云书说着,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
他笑起来就露出洁白的牙,嘴角拉开得大一些,还会露出两边的两颗小虎牙,显得十分年轻可爱。小麦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郑云书便笑得更开心:“怎么,被我迷住了?”
小麦心里一动。GAY和GAY之间,大约真是有种同类的感应,男人之间随便开开玩笑很普遍,但小麦就是觉得郑云书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
“我来买杨梅。这地方有个小店卖腌果,杨梅和乌梅腌得特别好吃。”郑云书晃晃手里的盒子,忽然说,“天气够冷的,过来喝杯热咖啡?我冲咖啡的手艺很好。”他说着,抬起头来看看小麦,也许是被旁边的霓虹灯映的,眼珠如同琥珀一般晶莹。小麦有几秒钟看得有点转不开眼,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好。”
饰品店关着门,郑云书取出钥匙开门。这个店夹在两个服装店之间,这时候别的店已经开始上客,但进出的人却没有注意这个小店的。小麦忍不住问:“生意好么?”
“还行,都是回头客。”郑云书一边说一边让他进来,又把店门半掩上了,“我也不指望它发大财,能糊口就行了,坐。”他指指那边的折叠桌,“搭把手给支开,我去煮咖啡。”语气自然亲切,让人听了说不出的舒服。说完,他笑笑,就提着袋子走进后面去了。
小麦把折叠桌支开,坐了下来。后面房间里很快飘来了咖啡的香气。其实小麦并不怎么喜欢喝咖啡,吸引他的也不是咖啡,而是郑云书的笑脸。魏炎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是不是确实太伤了他的心,或者是因为经济压力大工作忙,他很少想起魏炎。但是这会儿看着郑云书的笑容,他才发觉,在滨海这个城市里,他其实很寂寞。
叮——挂在后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小麦抬头看过去,并不是郑云书出来了,也没有感觉到风,但是悬挂着的风铃却在轻轻晃动。小麦走过去仰头看看,忽然觉得这风铃好像跟上次看见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似乎比原来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什么呢?小麦正在冥思苦想,郑云书端着咖啡走出来了:“好了,这咖啡还不错。”他嘴里含着点东西,小麦闻到杨梅微酸的香味,看来就是刚买的腌果了。
小麦坐下,看着他利索地摆开杯子,倒入咖啡,然后端起盘子里的奶精壶,笑着说:“我就喜欢咖啡里加奶精,否则太苦了我实在喝不下去。”他手腕利索地转动,乳白色的奶精冲入杯中,逐渐形成一个虎头的图案。
小麦忍不住惊奇:“太棒了!”白色的奶精冲出白色的皮毛,留着咖啡色的条纹,尤其眼睛的部分是两小块咖啡液面,微微漾动,反射着灯光像是两只不停闪烁的眼睛,极之传神。小麦仔细端详着,渐渐觉得这两只眼睛像是活的一样,也在凝视着他。小麦忽然想起曾经看过动物世界的一个老虎专题,里面有一组正面拍摄的老虎捕猎的镜头——老虎盯着猎物,眼神专注,充满杀机。据说老虎的视线能令猎物惊慌失措甚至不知逃跑,小麦这会儿忽然也觉得自己像是被老虎盯上的兔子,目光竟然移不开来。身周的灯光似乎远去了,他好像置身于森林之中,眼前就是一只老虎,隐身在树后,只露出一双绿光幽幽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老虎的身体微微下伏,尾巴轻轻摇摆,下一刻就会一跃而起,把锋利的牙齿插进猎物的喉咙……
《命运交响曲》的重磅音乐突然响起来,小麦猛然被惊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忽然消失,他看着的仍然是那杯咖啡,而奶精冲出的虎头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郑云书似乎也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你的手机?”
小麦抱歉地把手机从衣袋里摸出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喂?”
池莉莉的声音微微哽咽:“小麦,你在哪儿呢?”
“哦,我在台东,从印刷厂出来的,正要回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罗薇……”池莉莉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她走了……”
小麦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罗薇?那么年轻充满活力的女孩,居然也会死的?不是说只是二尖瓣有点问题么?怎么就会突然死了呢?
“手术台上死的……”池莉莉泣不成声,“说是心脏突然停跳,抢救了一个半小时,还是没……”
“我,我马上过去。”小麦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可是他想去看看罗薇。挂了电话,他仓促起身:“我有个朋友突然去世了,我,我得去医院。”
“哦。”郑云书体贴地说,“店里有新鲜点心,带点路上吃吧。节哀,别太难过了。”
小麦直奔医院。庞峰云、卢纬、池莉莉都在,而罗薇盖着白色的床单,静静躺在铁床上。池莉莉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卢纬呆呆地站着,一直紧紧攥着罗薇露出床单外的一只手。小麦知道他喜欢罗薇,虽然没说出来,可是大家都知道。每天的打闹吵架都只是乐趣,现在可以和他打闹的人去了,也就带走了他的快乐。
庞峰云最先擦干了眼泪,把小麦叫出了房间:“麦子,你也看见了,罗薇——”他声音哽咽了一下,狠狠忍了几秒钟才继续说,“罗薇一走,我们这杂志社可能办不下去了,都得另想办法。你看——”
小麦明白他的意思。罗薇是杂志社文字稿的完全供稿人,她一死,杂志是肯定办不下去了。也就是说,他又失业了。
“我明白了。我再找工作就是了,你不用担心。”
庞峰云点点头,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罗薇这次手术,我们的钱差不多都用进去了。你也知道,这个月的广告费还没回来。我们也知道突然没工作很麻烦,本来是想补你一个月的工资的,可是现在手头确实活动不开……你看,能不能下个月钱回来我们再把工资给你?肯定是两个月的,我们绝对不会少给,就是现在——”
小麦拦住他:“我知道。罗姐出了事大家都不好受,你们先忙她的后事吧,钱什么时候回来给我打到卡上就行。你看,我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庞峰云感激地说:“谢谢你。后头,也没什么事了……罗薇有个妹妹,已经通知她了,说明天就到滨海来。后面的事,都得等她来了再打算。你,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这次突然出事,我们知道肯定也给你造成很大麻烦,那你赶紧再去找工作吧,对不起了。”
小麦跟他告了别,留下银行卡号,就走出了医院。看看夜空,他有点发愁。找工作这种事,有时候也是要碰运气的,不一定马上就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可是房租水电吃饭穿衣这些开销却是实打实地摆在那里的。房租是个大头,他已经在网上发了帖子求同租人,可是到现在还没人应征。
一滴水落到他额头上,紧接着又是一滴,没几分钟就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小麦抱头就跑,这人倒霉了,怎么连喝口凉水都塞牙呢?
雨越下越大,下了公交车,小麦抱头鼠窜,就那么十几步路,衣服已经被淋了个透。刚刚跑到小区门口,一辆车猛地冲过来,差点撞上他。小麦赶紧往旁边一跳,哗地一声车轮溅起的泥水全泼在他裤子上,车滑出两步停下了,车主摇下车窗:“你怎么大晚上的往车上撞?”语气里很有些不耐烦。
小麦用手遮住刺眼的车灯,心情很不爽地还了一句:“你怎么开车的?”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拐弯的地方又停着一辆大货车,双方相互都没看见,说起来责任一人一半,但这车主怎么说话的?谁没事往车上撞?
车里没开灯。小麦也看不见那车主的模样,只觉得应该是个年轻人,嘴上的烟头亮着点红光,微微闪动。小麦瞥一眼那车,是辆帕杰罗。城市里开这种越野车,他直觉车主不是省油的灯,反正衣服已经是湿了,再溅点泥水也不算什么,于是不打算再惹麻烦,转头进了小区。
四月的天气,说是暖和,夜里还有点凉,小麦湿得像落汤鸡一样,小风一吹真是透心凉,一跑进家门就忙着开热水器洗澡。这边才把衣服脱下来,那边门就响了。小麦诧异莫非是房东这时候了还没回家?也太执着了!一边想,一边随便套了件T恤去开门。一开门,却是个陌生男人,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衬衣领子很是不羁地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脖颈和一点锁骨。来人看见小麦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你是麦先生?”
小麦愣了一下:“是,我姓麦。你是?”
来人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我是来租房子的。”说完,不等小麦让就直接进了屋。
他一开口,小麦只觉得有点耳熟,想了一下突然记起来:“你——你就是在小区门口开车的那个人?”就是刚刚差点撞了他的人!倒是想不到长得这么英俊。
来人随便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没看见你。”
小麦觉得这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