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丁哪里敢,还是周领班上去敲了敲门:〃李先生?”
包箱里没有动静。小麦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不是干涸腐败的臭味,而是新鲜血液的腥气。邵靖脸色微微一变,飞起一脚踹开了包箱门,登时大片的红冲进几人眼帘一个男人倒在沙发上,另外两个倒在地上,三人都是仰面朝天开膛破肚,鲜血把地毯都浸湿了。三张脸上都凝固着惊怖欲绝的神情,在灯光阴暗的包箱里极其恐怖。
周领班已经是第二次遇上这种情况,虽然她在这里已经呆了好几年,什么大场面也多少见识过一点,但遇上这种情况也真是受不了,当即尖叫一声,差点晕了过去。邵靖双手往大衣里一伸,左手摸出一把桃木小剑,右手摸出一把弹簧刀来,头也不回地对小麦说:〃往后站!〃随即走进了包箱。
小麦站在门口,既不能跟进去,也不能把邵靖一个人扔在里头,不过邵靖转了一圈就把东西放回了大衣口袋,皱了皱眉:〃没东西。”
周领班脸都白得像纸了,连粉底都遮不住:〃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麦说:〃报警吧。”
〃不,不能报警!〃周领班一听要报警,精神立刻恢复了一点,〃报警我们就得停业,耽误不起!我,我跟李先生的家人联系一下。”
〃死了人了,怎么能不报〃小麦还没说完,邵靖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把他拉到旁边:〃这种地方本来就有非法经营的项目,怎么会公开报警。”
小麦有点急了:〃那人就这么死了?万一以后再死人呢?”
邵靖摸出手机:〃你操什么心。这样的地方,都有自己的渠道,警察最后还是会介入的,不过不是打110叫来的。”
〃你这是”
〃给特事科发个短信。这事不对劲。杀人不难,难的是杀三个人还没半点动静,而且你看看那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看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
〃你说杀人的不是人?”
〃我看不像。这屋子里有种味,你闻见没有?”
小麦一进包箱就觉得有种味儿了:〃是不是就像动物园狮虎山的那个味儿?”
〃没错,就是野兽的臭味。这地方怎么会有野兽?所以我觉得蹊跷。既然一连出了三条人命,这事要上报特事科备个案了。”
〃特事科是什么地方?”
〃特别事务科,算是国安的一个部门吧,专门处理这种特殊事件。不知道滨海有没有特事小组常驻,不过我记得济南是有的。离得不远,过来应该很快。”
小麦环视屋子。包箱里灯光虽然暗,但结构并不复杂,一眼就能看过来。除了三个死人之外,屋子里甚至连摆设都没乱。中间一张超大尺寸的床,铺着酒红色的天鹅绒床单,但是床单中间有一大滩已经变成黑褐色的东西,估计是第一个死者李成留下的血迹。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邵靖已经发完了短信,拉起小麦:〃走。这地方不对劲,不能久留。”
李平一死,周领班已经乱得找不着头,自然也顾不上叶丁,叶丁也就跟着小麦和邵靖走了出来。到了街上,他还有点魂不附身,拉着小麦一直问:〃是什么人杀了他们?我,我会不会也被他们盯上了?”
邵靖阴着脸不说话,直到发动了车子才说:〃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都不准随便乱跑。这事查清楚之前,小麦你不许离开我,去哪都得有我跟着。”
他这么一说,叶丁更害怕了。邵靖不耐烦地看他一眼:〃麻烦都是你招的,还啰嗦什么?要不是小麦好心,我才不管你的事!老实点,否则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
叶丁吓得不敢说话。小麦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邵靖拍拍方向盘,有点发怒:〃听见了没有?”
叶丁赶紧点头。邵靖更不耐烦:〃不是问你!”
小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搬走吗?不去找人了?”
邵靖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勉强说:〃出了这事,我我先不搬,等把事查明白了再说。你又没什么自保能力,万一真有什么事,我怕你命都没了。”
小麦没再说话。车开到小区门口,物业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说有小麦一份EMS。小麦签收了,发现寄件人地址是空白的,纸袋里装的好像是个小球。小麦拆开来抖了抖,一小团红绳落到了他手上,那质地非丝非棉,看不出是用什么纺的。球儿拿在手里还有点份量,小麦估计里头缠的是块三生石。
邵靖把车停住,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小麦把红绳团儿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笑了笑小岳没失约,可是这东西,他现在已经用不上了。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是留不住,里头那块三生石,肯定管的也不是他的三生。
〃送给你吧。〃小麦看看叶丁已经下了车,听不见他们说话,就把红绳团儿扔给邵靖,〃这是月老的红线。用你的心头血染过,可以拿来系住你心爱人的姻缘。等你找到了沈墨白,可以试试。”
42、奶奶去世 。。。
小麦从来没觉得日子是这么难熬。
表面上看来,他全部的生活改变不过是家里多了个叶丁借住。白天照样去店里上班,晚上照旧回家做饭。所不同的是邵靖现在片刻不离地呆在店里,倒成了本店的活广告,颇有几个犯花痴的小姑娘为了多看他几眼跑来买点东西。归籽儿为她的阴阳头苦恼了几天,后来递上去的诉讼被天师协会受理,她又高兴起来,做了个特大的厨师帽,把头发塞进去,也就乐滋滋地做点心去了。除了新店铺那边已经停止一切装修,中西小点运作良好,老板长工其乐融融。
然而在这粉饰太平的日子里,小麦日渐焦躁。邵靖天天在他眼前晃荡,小麦还记得他们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他熟悉邵靖的言语行为上的各种习惯,甚至邵靖的身体他都了解,可是这一切最终都不属于他。有时候他简直想把邵靖赶出去,要滚就快滚,滚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分手之后还是朋友什么的,最讨厌了!
可是有时候深夜中惊醒过来,又觉得身旁冰凉,缺少温度。他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可是每一次都只有付出没有收获,就算是太平洋也会有水源枯竭的时候,何况他还不是太平洋,顶多只算是一个浴缸罢了。
邵靖怎么想的呢?小麦觉得看不透他。邵靖从前就不多话,现在更沉默。周琦不来了,他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小麦在店里忙进忙出的时候,有时会觉得邵靖在看他,然而目光跟过去,邵靖又立刻把眼转开了。每当这时候,小麦都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看什么看!要是觉得弄错了人很抱歉,那我用不着你道歉!要是在反思自己为什么居然会看错了人,那就自己去看看眼科!
就在这种没法明说的烦躁之中,天气渐渐转暖了。店里生意仍旧不错,小麦还特地跑到南山市场去买了一大盆文竹和几小盆吊兰回来,把店里点缀了一下。金碧辉煌一直再没死人,小麦觉得事情大概是过去了,因为邵靖最近也不是24小时贴身保护,那想必是没事了。
星期六中午,邵靖去找周琦,小麦忙过了十一点半那一阵,正想坐下来喘口气,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石春元的老婆:〃春弟姑奶走了……”
小麦愣了。奶奶的生日是五月份,他本来还想到时候去村里专门给奶奶过生日呢,结果……
〃春弟?你怎么了?你能回来吗?姑奶得赶紧下葬呢。”
〃我马上就回去!〃小麦挂了电话,忍着眼泪把店里的事交待给了归籽儿,出门打了辆车就往家赶。奶奶的丧事按照村子里的规矩是要大办的,但是奶奶没儿子,亲戚不会愿意出这个钱,而丧事如果办得不体面,会被人认为来世没福。小麦现在手里有几万块钱,,本来打算拿来还邵靖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车到楼下,小麦付了车钱,飞奔上楼,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在敲自己家门,不由一愣:〃您找哪位?”
年轻人一转头,小麦一下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了准是邵靖的亲戚,长相跟邵靖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抬着下巴看人的神气,真是活脱活像:〃你是麦乔先生吧?我叫张靖全。”
小麦点了点头:〃邵靖我是说张靖存,他不在家。”
〃我知道。〃张靖全跟着小麦进了门,〃正好我想来跟麦先生谈谈,他不在也好。”
小麦现在真没时间和心思跟他谈什么:〃张先生,我有事要马上出去,如果您没什么要紧的话,能不能以后再”
张靖全打断他:〃对不起,我的时间也很宝贵,难得来滨海一次,恐怕以后没有机会再来跟麦先生谈话了。”
小麦很不高兴,但看在张靖全是邵靖弟弟的份上,还是忍耐着坐了下来:〃张先生有什么事?”
张靖全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小麦觉得那目光像小刀子似的刺得人难受,等他上一眼下一眼看够了,才开口:〃听说你是我大哥的男朋友?”
小麦心里难受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张靖全嘴角浮出一个不屑的笑意:〃怎么?麦先生不敢承认吗?”
小麦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只不过你确实搞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邵靖的男朋友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是很难受。一直以来邵靖都没有明确说出分手的话,也没搬出去,所以两个人总好像还有点联系,但是现在在邵靖的家人面前说出这句话,就好像切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联系,真的是再没关系了。
张靖全显然并不认为小麦说的是真心话,嗤笑了一声:〃真的?可是我怎么听说我大哥还有一处房产都记在麦先生名下?难道是分手费吗?”
小麦压了半天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张靖全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比当初邵靖刚来的时候还要明显,并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一下子激出了小麦所有的火气。小麦直接站了起来:〃张先生,关于房子的事情,确实有一处房产现在在我名下,不过我们已经准备去更改产权人,张先生要是来问房子的,不如去问你大哥。”
张靖全架着腿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他:〃张靖存的房子,他愿意给谁都不关我事。”
小麦火了:〃那你在这废话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你有话直说,没话就请便,我要出门了。”
张靖全这辈子还真没被人说过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