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怎么?”花满楼温柔地笑着。
南郭梨一头扎进花满楼怀里,抱着他闷声道:“先生,你不会丢下我吧?”
“不会。”花满楼揉揉她头发。从昨晚到现在,他对于阿梨和他这样频繁的肢体接触已经基本习惯。想必以前和魏巫阳便是这样相处的吧。
“刚才听你说要回家,还以为你会丢下我走了呢……”南郭梨喃喃道。
花满楼轻轻地拍着的背,“恩,要走也我也会带上你一起的。”
南郭梨点头,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海鸟在空中拍打着翅膀清声长鸣。
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花满楼觉得手臂略重——阿梨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孤城看着眼前人抱着女孩微笑的样子,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花满楼感觉到怀中的人抱着自己,睡得恬静而香甜,他摸摸南郭梨的头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能够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依恋着,魏巫阳定是个幸福的人。
“折腾了一夜又半天,她可终于睡着了。”陆小凤不知何时出现在跟前,他忽然轻声笑着调侃道:“花满楼,以前我还说你有时候像个老妈子,没想到现在真变成个老妈子。怎么样?给人当老妈子的滋味如何?”
花满楼轻声笑道:“还不错。”
“还不错?”陆小凤摸着嘴巴上的眉毛,笑,“我看你呀,是该成亲了。”
“什么?”花满楼真不知道陆小凤为什么总是能想到这方面。
“快点成亲,然后让你老婆给你生个女儿,”陆小凤示意着花满楼怀里的南郭梨,小声道,“正好做她妹妹,两个儿一起养,一定比这更不错。”
花满楼好笑,一旁的叶孤城却微微僵了一下。花满楼似乎觉出在叶孤城面前说这类的话有些不妥,转移话题道:“我先送她回去。”说着,便轻轻抱起阿梨,起身回客舱去。
叶孤城看着花满楼抱着女孩的背影转过一侧的木质船舱,忽然觉得身边某只家禽分外碍眼,尤其是那只鸡爪正摸着的翘翘的两撇小胡子。
“听说西门吹雪喜欢刮你的胡子?”
陆小凤脸色僵了僵,咳两声道:“每次请西门帮忙的时候,他总会要我的胡子。”
叶孤城看一眼陆小凤嘴巴上那两条眉毛,貌似两条眉毛去掉后,一张脸的确会顺眼很多。
陆小凤看到他目光,警觉地叫道:“你不会也想要这两条眉毛吧?”天啦,还要不要他活了?一个西门吹雪已经够他惨了,再加上个叶孤城,他两撇可怜的小胡子就算再生生不息,也经不起两大绝世剑客这般摧残啊。
“不,”叶孤城在陆小凤脸上扫一眼,“君子不夺人之美。”着便衣袖微微一拂,给陆小凤留下一个飘渺高寒的背影转身离去。
陆小凤看着叶孤城和花满楼相反的方向消失的身影,眨巴眨巴眼睛。——方才叶孤城那句‘不夺人之美’究竟指的是不夺他陆小凤的胡子之美?还是指不夺西门吹雪剃人胡子爱好之美?貌似好像是后者啊,因为叶孤城是肯定不会骂西门吹雪不是君子的。不论怎么,叶孤城不会剃他胡子都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只是,为什么,陆小凤觉得叶孤城临走前在他脸上扫的那眼让他那么寒呢?
午后的阳光斜洒,无垠的海面上泛出粼粼金色的波光,宽阔舒适的海船,背对着金阳,驶向与太阳一起落下的方向。
异常整洁的客舱内,所有的装饰都是清冷的纯白,四周,似乎淡淡飘着梅花寒香的味道。
设着棋坪的矮塌,两个雪衣男子相对而坐。一样的冷傲孤寒,如远山冰雪,如蓬莱浮云。
叶孤城将莹白的棋子弃入钵内,道:“我已输了。”
西门吹雪伸指向棋坪处,“倒也未必,若在此处落子,当有转机。”
“弈之道与剑道相同,当心无旁骛。”叶孤城拣子入钵,“我心已乱。”
西门吹雪如深渊般幽黑的眸中泛起暖意,“每把宝剑都有适合他的剑鞘,如今,叶城主亦找到自己的剑鞘。”
叶孤城手指微顿下,嘴角却是泛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和西门吹雪因剑相识,因剑相知,因剑相交。未识其人,便已知其剑;因识其剑,方更识其人。
如果世界上还有个人能像他自己这样了解自己,那么这个人就是西门吹雪。
这种了解和花满楼对他的那种了解又不同,花满楼的了解如同春风般抚慰,是他渴求的温暖与归宿;而西门吹雪,则是像影子般的,他在镜中的倒影。
对他来说,西门吹雪就是柄剑,在他心中,却又有生命会说话的剑,对西门吹雪来说,他亦如是。
而此刻,叶孤城也不惊讶西门吹雪会看穿他的心思。
西门吹雪道:“那人就在舱外甲板上,你何不去找他?”
叶孤城看着窗外无际的海景,却没有动。海水冲刷船舷的声音,单调却又宁寂。
“西门庄主可曾乱过?”
“有过。”
“什么时候?”
“决战之前,当得知秀青有身孕的时候。”
西门吹雪此刻的目光比平日要柔和得多,就连寒玉雕就的面容也带着丝柔软。
再过几个月,万梅山庄便会有一个孩子出生,那是他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同的孩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父亲,但那种感觉,却很奇妙,让人兴奋期待。这种兴奋期待和他对剑道的渴求痴迷又不同。
“我终究,不能给他个孩子。”叶孤城缓声道,彷佛带着不可闻的喟叹,暗暗隐着让人不可察觉的涩意。
一个女人常常视孩子重于自己的生命,一个男人,想要个孩子也无可厚非。更多时候,并不是为什么祖宗家法血脉香火,而是天性使然,那种血浓于水的羁绊,亲子间的依恋,感情的传递与依托。
西门吹雪道:“城主自己想过要个孩子么?”
“没有。”叶孤城缓缓道,“不过,‘他’一定想要。”
西门吹雪看他一眼,却不再说话。
日光渐渐西斜,给空中洁白的云朵染上明暗耀眼的金边,海风扬起窗前雪白的纱幔,天际边渐渐显露出一线海岸。
纭州,就快要到了。
三、有客将远来
入春未久,尚寒。
细碎的霰雪将江南婉约的山水笼上一层薄薄的银白。百花楼下静谧的小院里,红梅绽了满树。
漂泊无定的浪子,总不忘在这个时候,躲入江南舒适的小楼。这里不但温暖如春,有热茶美酒,还有朋友。
“又惹什么麻烦,急急火火地逃到这里?”花满楼听到风声和脚步声,头也不抬地烹着炉上的茶。
陆小凤略有些尴尬地咳两声,道:“为什么惹麻烦才能到里?就不能是来看朋友的么?”
“当然能。”花满楼笑,却不再多问。
陆小凤没正形地靠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环顾一圈四周,“花满楼,这里怎么总是有么多花?”
现在不是明明冬天还没过么?外面的梅花开了就算了,这屋子里怎么还摆着一屋子他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到处都开得红红紫紫的,还有那边的那几盆是牡丹他没认错吧?牡丹不是四月才开的么?不过在四季都温暖如春的百花楼里,四月份的花现在开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今年的花好像比以前更多。”陆小凤又道。
花满楼将红泥小炉上沸开的紫砂壶拎起,缓缓注水入茶盏。
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梅花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壶中的水,却是昨夜采的梅花上的积雪,蕴着雅致梅韵。
花满楼将斟至八分满的茶盏递给陆小凤,道:“阿梨也喜欢种花,两人一起种总比一人种得要多些。”
陆小凤接过茶盏,心不在焉地随意灌两口。
花满楼微微皱眉,“不管什么样的好茶,到你嘴里都是糟蹋。”
陆小凤理所当然道:“既然知道,就该给我拿酒来的,我保证,绝不糟蹋好酒。”
“你这个人,真让人拿你没办法。”花满楼笑着摇摇头,出声唤阿梨拿酒过来。
南郭梨遥遥应声,不多时,便听得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叮玲玲’声响,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一起传来。
陆小凤略有些好奇地看一眼托着只小巧酒坛跑进来的南郭梨,只见脑后与乌发同垂下来的发带末端,竟然缀着两颗精巧的银质小铃。
陆小凤只觉有趣,伸出两指夹住一端发带的铃铛,摇摇,玩笑道:“刚才听见铃铛响,还以为是哪家跑来的小狗呢。”
“你,才是小狗呢!”南郭梨忽然恼怒地瞪向陆小凤,连眼圈也变得红红的,把酒坛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哼一声,扭头就走。
“阿梨,”花满楼忙起身拉住她,柔声劝慰道:“陆小凤平时说话口无遮拦,并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
南郭梨目中含泪,狠狠瞪陆小凤一眼,却是不情愿却又很温顺地对花满楼道:“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花满楼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好,你去休息吧。”
花满楼见南郭梨离开,微微责备陆小凤道:“你呀,什么时候能管住自己那张嘴。”
陆小凤半是郁闷半是委屈,“也就不过一句……”陆小凤忽然顿住,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花满楼,道:“她往身上带铃铛,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花满楼微叹,“那一日,她知道我眼睛看不见后,一定说是她害的……”
这倒难怪方才她会忽然那般生气。陆小凤亦叹息,半日才道:“阿梨也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却遇上那样的事。”
两人默然片刻,便转开话题,就陆小凤近日来的江湖见闻聊了几句,正闲聊间,忽然听到楼下又传来脚步声。
此次进来的,却是个十六七岁家仆打扮的少年。
花满楼听得少年脚步,道:“恋醒,你怎么来了?”
恋醒道:“七少爷,老爷让你回家里一趟。”
花满楼道:“可是有什么事么?”
恋醒回道:“不知,老爷什么也没说,就让我来叫你。”
花满楼头,“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下,过会儿就到。”
恋醒道:“门外已经替少爷备好马车,少爷直接乘车回去即可。”说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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