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到,她徒然生出无限后悔来。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喜欢上你呢?”她放任自己,依靠在幻影的怀抱之中,哽咽得说道:“我如果当初喜欢上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遭遇?”
幻影似乎怔了一下,不过很快答道:“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君长笑是个人渣!”
“我知道。”
“我不是姬柳,我是谢有容。”
“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我的幻觉而已……怎么办,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我……”她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抵不过疲惫,昏了过去。
一片安静。
白色的雾气,久久的盘旋在山谷之中,没有一点散去的迹象。
小九一手掩鼻,一手挥开眼前的白雾,依稀之间什么都看不到,唯有脚下踩着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未果,终究闭气无能,小九当机立断跳出了迷雾,扶着一棵高大树木大口呼吸。
他有些担忧,这谷底层层瘴气,吸入少许还好,只是会产生些微幻觉,如若多了,便会要命,公子进去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找到人没有。
一个灰布麻衣的青年从树林中闪了出来,来到小九旁边,同样往谷底望了一眼,皱眉道:“怎么样,公子还没有出来吗?”
小九脸色大变:“猪,你过来干嘛,昨天晚上夜战群狼还不够,跑到这儿送死!”
“我只是来看看公子而已,他还没有找到谢姑娘吗?”
小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谢姑娘能从山上滚下来?”
青年很委屈:“我怎么知道会遇见狼群嘛……”
小九更怒:“你就不该让她进林子,这里面什么没有,就缺几样家禽凑够十二生肖了,公子让你跟着她,你就跟着她,不会随机应变吗?从前就觉得你做事缺乏灵气,现在看,简直是猪脑子!”
“你说什么!”
两个人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对吵,却同样留了一只耳朵关心周围动静。
只听到特有的属于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越来越清晰。
两人同时住嘴,向声源处望去。
漫天漫地的绿色,漫谷的白色雾气,云舒抱着昏迷的谢有容,一步步从雾中走出。
小九与青年顿时脸上一喜,同时道:“公子,你出来了。”
云舒脸色有些苍白,对两人道:“小九,你快回去找个大夫,我和小十随后赶来。谢姑娘受了伤,又吸入许多瘴气,要赶快治疗。”
小九听他的话低头一看才发现,谢有容左上额角撞了好大一个口子,刚好偏过太阳穴,虽然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可还是惊心动魄。
“我马上回去。”他敛尽表情,转身,片刻便消失不见。
云舒看看怀中昏迷不醒的的谢有容,对身旁浑身血污的青年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小十走到云舒面前道:“公子,将谢姑娘给我抱吧,您刚才进去,恐怕也吸入不少瘴气。”
云舒摇摇头:“不用,我想抱着她……就这样抱着她……”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如落雪一般轻柔,仿佛怀中抱着的,是失去好久,终于再次得到,永远也不会放手的,珍贵之物。
、第三十八章
装饰精致的房间中,香炉燃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充满了檀香的香气。
有绾着双髻的婢女端着盆子来回过往,脚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床榻上铺着软软的棉絮,将谢有容包裹其中。她的眼睛紧闭,睫毛却一颤一颤的,仿佛蝴蝶在扑翅膀,脸色苍白,额角和鼻尖沁出一颗一颗的汗珠,嘴唇紧抿,仿佛正面临着什么说不出的痛苦。
婢女将盆子放在床的一旁,拧干其中的湿帕递到云舒手中,云舒接过湿帕,轻轻的落在谢有容的额头之上,将汗珠拭去。
待擦拭完毕,婢女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公子,大夫来换药了。”
云舒点点头:“让大夫进来吧。”
“是。”
挑帘出去,婢女对着门外的大夫道:“先生请进吧,公子正在里面。”
“麻烦姑娘了。”听她说完之后,大夫便提着药箱进去了。
“思思,谢姑娘她怎么样了?”小九小十一直守在门口,却因为男女之防没有进屋,也不清楚情形。
思思叹了口气,“能怎么样,大夫都说了,她能活下来就算大幸,都烧了两天了,公子一直在照顾着。”
小十听完同样叹了口气:“公子也是,魔障了似的,不会是喜欢上谢姑娘了吧……”
小九脸色大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瞎说什么,还不是都怪你!”
从云舒寻到谢有容,再找大夫医治,忙来忙去,已经整整两天了。
谢有容命大,从山上滚下去,虽然撞了一棵树,却偏过了太阳穴,也没有伤及内脏,只是一夜瘴气难以消受,昏迷至今没有醒来,一直发烧。
发烧就发烧吧,偏偏头上有伤,大夫吩咐,如果汗珠浸到伤口上,一来会放缓伤口的愈合速度,二来伤口生肉本来就极痒,如若再添上汗珠,谢有容昏迷中一不小心去挠两爪子,免不了有破相之嫌。
但凡美人,都十分在意自己的脸,谢有容这般颜色的美人,想必更加珍惜的厉害。
小九想想公子因大夫一句话,就不眠不休为那个谢有容擦了两天的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难道,公子真的喜欢上了她?
他家公子怎么这么悲剧。
当初喜欢的姬公主做了君长笑的皇后,如今喜欢上的谢姑娘又据说是君长笑的宠妃。
要不得啊!
房间之内,大夫将谢有容额上的纱布取下,小心擦拭干净,换上新药,在这期间,谢有容并未挣扎一下,依旧昏昏沉沉任云舒抱着。
重新裹好纱布之后,云舒将谢有容放回被子里,折好被角对身旁正在整理收拾的大夫道:“她已经整整烧了两天,怎么还没有一点退热的迹象?”
大夫摇摇头:“这位姑娘头部的伤已无大碍,只是在瘴气林中呆了一晚,毒素早已浸入心肺血脉,烧热之症,亦是因为如此,她最近似乎颇受颠簸之苦,身体虚弱,不能用猛药强行驱毒,只有慢慢的用温药调理。”
云舒望了谢有容一眼:“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夫道:“烧退了便可以醒了。”
“多谢大夫。”
吩咐小十付了诊金之后,云舒再次回到了谢有容的床前。
她的双眼紧闭,唇色淡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个端起一桶筷子就往他身上砸的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子。
她说她将他错认成他人。
他看到了,她在明白自己认错了人之后,忽然黯淡了的眼神,当时心中不自觉闪过一缕想法:这世上,竟然有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再次相见,同样是意外,她被清风寨的那一群人敲昏了扛回山,说要拿去给钱多多做压寨夫人,后来才知道又是一场误会,他们认错了人。
他以为一直这个容色逼人的女子,不过是路人。
谁知道,她竟然是君长笑的妃子。
而且还是宠极一时的容妃。
他自昭国覆灭之后,便隐居市角,也听过些传闻。
关于新朝的建立,关于姬柳的的幽禁,关于这位不明来历的新妃的得宠。
直至有人告诉他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说谢有容,并非是谁进贡给君长笑,而是忽然从水中冒出来的,当夜就被君长笑封为容妃,而姬皇后,也是在同一天被幽禁起来,再也没有人见过。
这也许是个巧合。
但是更加巧合却是一年之后,宠冠后宫的容妃竟然会因为君长笑的滥情的逃出宫外,秦晗马上来到了自己身边。
临死前她说过,她是在姬柳投河逃走之后才想过扮作她的模样,陪伴在自己身边的。
投河的明明是谢有容,她却说是姬柳。
姬柳,谢有容,为何即使容貌完全不同,他还是能在这一个的身上,看到那一个的影子?
她的回眸顾盼,她的浅笑低语,她对君长笑似绝未绝的情愫,她左边比右边稍稍长一点的眉,她从不离身的鸳鸯形状玉佩……
是她吗?
是他从前爱过的那个女子吗?
变换了容貌,失落了记忆,依旧辗转来到他的身边。
……
漫天漫地弥漫的白色雾气中,他遍寻未果,几乎想要放弃,却忽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在进入瘴气之时,他同样有过些许幻觉,很快便明白她亦陷入幻觉之中,循着声音找到了她。
她曲成一团,将头深深的埋在胳膊之中,脆弱得像个迷失所有的孩子,让他心痛到忍不住过去揽住她,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心口。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喜欢上你呢?”她明明在哭,语气却那般淡漠,有一种萦绕不绝的死气:“我如果当初喜欢上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遭遇?”
……
如果当初喜欢的人是他,又如何?
他们什么都不能改变。
多少朝代更替交叠,其实早已经看清了,昭国的破灭已成定局。
即使那个人不是君长笑,也会是其他人。
他轻轻的俯下身,鼻尖擦过谢有容的鼻尖,唇只差一点便贴了上去。
只是,他再也没有动作,仍然维持着此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空气中,散满了他艰涩且难的疑问:“你究竟,是不是她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
“叮铃铃……叮铃铃……”
一段洁白如玉的手腕缓缓浸入早已凉却的水中,粉色的花瓣漂浮水面,虽然没有干枯,却也失去了它原本娇嫩的光泽。
她轻轻晃了晃伸入水中的手,水面摇摇晃晃,连带着花瓣也摇摇晃晃的散开。
荡漾的水光中,映照着一张十分美丽的脸。
如果此时此刻,谢有容在她旁边,必然会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张脸,正属于她落水后睁眼在水中所见的那个向她伸出手来的身着华丽宫装的美丽少女。
与秦晗一模一样,却又有所不同。
左边比右边稍稍长一些的眉,赤红色的唇,细致的肌肤被淡蓝色的衣衫掩盖,只露出好看的脖颈,如陶瓷般光滑,毫无瑕疵。
只是,从后侧便可以看到,在她的脖颈与肩胛的交汇处,有一颗朱砂小痣,掩在衣下若隐若现浮动着的光影中。
旁边的男子看着她无所事事的自怜其影,皱了皱眉:“殿下,您就这样让云公子错认那女子好吗?”
“没关系,他若没有认错,我反而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