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的吧,忠心到连爹娘都不认,满心只装得下一个主人,活着是主人的人,死了是主人的鬼。
盲目愚忠。
叛逆的吧,更糟心,苛扣公款的,勾引主人娘子小妾的,杀主人儿子孙子的等等等等,怎么禽兽怎么来。
毫无人性。
两人进了房间,还没坐下,奴兮房中侍奉的丫鬟便迎了上来:“小姐,你回来啦,正好差了一步,刚才公子拿了支钗过来,说你必定喜欢。”
“钗?”奴兮眨眨眼:“在哪里,拿过来给我看看。”
婢女笑盈盈的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红色长条锦盒,递到奴兮面前,奴兮将锦盒打开,顿时两眼一亮。
谢有容也稍稍看了一眼,暗暗咋舌。
这该是支金钗吧,钗身很细,打磨得圆润光滑,钗头仿的是一团梅花,只是花瓣皆是用金丝以特殊的缠绕方式制作,花心镶嵌的是颜色各异的宝石,血红色的,宝蓝色的,深绿色的,艳而不俗,一看便价值连城。
“啊,好漂亮!”
果然,奴兮高兴坏了,抖着手将钗从锦盒中取出来,然后,一回头,将它插在谢有容髻上。
“啊,更漂亮了!”
谢有容愣了下,慌手慌脚就要将钗抽出来:“你干嘛插在我头上。”
奴兮“哎呀”一声,举手摁住谢有容:“不要取下来嘛,姐姐你戴着比我戴着好看多了!决定了,这支钗就给你了!”所谓名花配美人,这支钗,插在谢有容头上比插在自己头上好看。
“……胡闹。”
谢有容生生将奴兮的手掰开,将金钗取下,放入锦盒中,递给奴兮。
“我看你是被楚公子惯坏了,旁人送你东西,就该好好珍惜,随意转手他人,不是让送你礼物的人伤心?”
“有什么关系。”奴兮毫不在意的撇过头道:“师兄送我的东西多不胜数,我用都用不完,大多都是作装饰品放置着,况且这钗,插在自己头上,又看不到,插在你头上,我才能时时欣赏嘛。”
谢有容哭笑不得,原来她的作用,还是一个用来插花的花瓶。
“你啊,小孩子脾气。”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嫉妒奴兮,得楚应轩悉心呵护,她要什么,他都给。
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为她考虑周全。
难道楚应轩,真的喜欢奴兮?
他不接受婉兮,不接受其他女子,只是在等她长大。
明白情为何物。
“收下嘛收下嘛……”
奴兮死命缠着谢有容撒娇,声音又软又糯,谢有容却怎么也不接受。
“我不要。”
“可是你很喜欢它的样子。”
隔了好一会儿,谢有容才道:“这世上,美丽的事物多的事,懂得欣赏的人都会喜欢,只是,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得到它的。”
她生生的将嫉妒压了回去,不让自己失态。
贪心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她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底线。
譬如在宫中,做了个挂名妃子,君长笑给了她许多宫花发簪耳坠手镯,不管原因如何,那些东西给了她,就是她谢有容的,她理所当然可以接受。
可是这金钗,却是楚应轩给奴兮的。
是给奴兮,不是给她的。
她可以喜欢,却不可以要。
“怎么一支钗,被你说得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奴兮看着谢有容慎重的模样也焉了,随手把锦盒扔在桌子上:“算了,何必为了一样小饰物计较,我给你看我缝的香包。”
明明是很漂亮很闪耀的东西,从前,她可以拿在手上把玩许久,如今看谢有容不怎么喜欢的样子,她竟然也对这钗心不在焉起来。
又回头对那婢女道:“阿秀,把我的针线盒拿出来。”
“是。”
婢女转身进入卧室,片刻后便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正方形小竹筐出来,奴兮结果竹筐,打开,里面分了几个小格子,一格中放着一张叠放整齐的锦缎,上面插着几根大小不一的针,一格中放着几款颜色的丝线,这两格都排列得算整齐,唯有剩下的几格,胡乱塞着几个香包,最上面还是一个半成品。
似乎是艾草的清香,又似乎混杂着其他香气。
奴兮取出一个紫色香包,紫色的底,上面绣着一丛盛放的芙蓉花,金丝镶边,扎口的绳结上串了两颗暗红色的翡翠小珠。
她炫耀的将香包勾到谢有容面前:“怎么样,好不好看?”
谢有容对于喜爱的事物从来不吝啬赞美,“好看。”
奴兮看她喜欢,眼底不禁漾出笑意,微微往前躬了躬身,几乎与谢有容鼻尖对鼻尖。
“姐姐,我对你好不好?”
“……你对我很好啊。”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比那个要你给她买绿豆糕的韩小蝶,要好多了吧。”
“……呵呵。”
“呵呵什么呀,说,是我好还是她好。”
“……你好。”
这句话绝对是真心,这璃国,恐怕再也找不到谁如奴兮这般对她了。
“那,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她多一点。”
“原来你还在吃醋。”谢有容恍然大悟:“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
奴兮吃惊:“咦?你不喜欢她吗?”
“我说过,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何选择秦晗,而不是我。”
或许放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从前,她还是会喜欢韩小蝶的,韩小蝶在她茫然无措之时,给了她一线生机,若没有她,自己与小十还在临江城外乱蹿,寻找思思。
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不敢面对韩小蝶。
最近又得知韩小蝶竟然投靠了秦晗,挑拨湘衣与她作对。
……到底哪里错了。
她想了解韩小蝶,想知道她为何会被秦晗轻易攻心。
掌握先机的人,明明是自己,韩小蝶先遇见的人,也是自己,为何最后会被秦晗收入麾下。
这与君长笑的阴谋无关。
她未来一生,绝不会一帆风顺,还会遭遇许多挫折。
韩小蝶,是一道伤口,也是一个际遇。
她想通过这一次经验教训,寻到自己的短处,努力修改。
然后,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
莫名其妙多一个敌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第一百章
湘衣最终落败,而且落败的模样还挺凄惨。
谢有容听到消息之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中南海保镖VS高手在民间。
怎么看后者赢的几率都要比前者渺茫无数倍。
湘衣落败,韩小蝶原本是想斩草除根的,只是后来,一个一脸“如若不能同生,便一起共死”的表情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要救她。
那场面,说实在还挺感人的。
最重要,他长得也挺感人的。
抱着染血的湘衣,场景几分凄艳,几分哀婉,几分决绝。
韩小蝶犹豫再三,决定放了湘衣。原因就在,那男子的身份。
沈安文,从前与湘衣有过一段暧昧过往,最后不了了之,练功走火入魔,无药可医,唯有楚应轩的琥珀猫可以救他一命。
他似乎,并不知道湘衣是个男人呢。
韩小蝶一想到沈安文得知湘衣真正的身世会有怎样反应,就觉得内心澎湃不已。
湘衣这般有趣的人物,还真是舍不得杀啊。
那么简单的死了,江湖会失了多少乐趣。
……糟,恶趣味又来了。
韩小蝶扶额,拿自己这个毛病没办法,当初的谢有容也是,如今的湘衣也是,没什么原因,就是忍不住心痒难耐,想折腾折腾他们玩。
怎么也改不了。
谢有容要是了解韩小蝶的本性,估计会吐血。
只是第二天,一个更让她吐血的危机摆在眼前。
因为,楚应轩,很严重,很正式的“警告”她,不要再与奴兮亲近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小的客厅变成了茫茫的大草原,她与楚应轩一站一坐。
抬头,天色湛蓝,偶尔一丝云絮飘过,太阳是可以直视的柔软亮度,低头,是青青的草地。
前方,有蜿蜒的溪水和一群羊驼,羊驼低着头啃草,咀嚼速度令人瞠目结舌,它们边啃边走,眨眼之间便从左向右将青青绿草扫荡全无。
“那个……楚公子,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我最近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怎么出现幻听了呢……”
这是什么状况?
楚应轩道:“我听说,奴兮昨天要将我给她的云钗送你。”
“……这个,是奴兮觉得,这钗插在她自己头上,她又欣赏不到,是天大的浪费,不如插在我头上,她一抬眼就看得到,一抬头就摸得到,呃……虽然她这样说,但我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说,这是你的心意,要好好珍惜。”
谢有容悲催万分,她看到她的心在滴血。
楚公子,就算你心系奴兮,醋也不该吃在我身上啊。
此时此刻,她真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这段三角关系何其微妙。
她喜欢的人,为了一个他喜欢的人,在吃她的醋。
情爱果然是沾不得的邪物,太伤心肝了。
“她从前,从未将我送给她的东西转送他人。”楚应轩看了她一眼道:“在她心中,你是不一样的。”
心继续滴血。
谢有容捂着胸口,很是难受:“再怎么不一样,也比不上你和她之间青梅竹马的情,况且……楚公子,你这醋吃的也忒狠了,难道是我长得太彪悍?还是性格太彪悍?导致你对我的性别产生了错觉……”
“……谢姑娘说笑了。”
唉,他还挺上道,知道她在说冷笑话。
“还有,谁说我是在吃醋。”
……还说没有,一开口就闻到满屋子的醋味。
谢有容做了一个停止的姿势:“总之,楚公子,你完全误会我与奴兮了,我们是纯洁的女女关系……啊,不是,我们是纯洁的姐妹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楚应轩皱眉:“谢姑娘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从来没有将你们的情谊想歪,只是,希望你离奴兮远一些。”
“……难道楚公子认为,我谢有容是寡情之人,与奴兮交往,全部都是惺惺作态,图谋不轨?”既然不是吃醋,那必定是为了保护奴兮,难道楚应轩认为自己可能伤害到奴兮,所以才要她离奴兮远一点?“人无完人,我自己也的确有些缺点,也少了运气,时时倒霉,但是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将奴兮牵扯进自己的是非之中,让她受我拖累。”
当然,以奴兮的本事,该不会受她拖累,谢有容在心中添了一句。唔,反正她嘴皮动动,又不要钱,挑两句好听的表真情也无妨……何况她是真的喜欢奴兮。
楚应轩深深的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