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思思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杂草精神,自然没注意到对面之人看向她若有所思的目光。
一柱香时间过去,陆府的主人始终没有出现,仇思思本就不多的耐心却到了极限。
“秋月,这陆府是什么来历?”仇思思转身问身后的秋月。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索性打听清楚主人家的背景,毕竟以后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知己知彼总是百利无一害的。
“这陆家,便是四爷生母的本家。”
赵德芳母妃的娘家?
仇思思猜过各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想过这个答案。
其实仔细想想,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现在赵匡义称帝,各方势力估计都在臣服新帝和支持赵德昭和赵德芳这两个皇子中摇摆不定,不管曾经关系多亲密的大臣如今对赵德芳来说都已经不能再完全信任,此刻,自然是作为他表亲的陆家最靠得住些,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陆家就算不挺他,也总不至于做害他的事。
她会唯独没想到这个答案,或许是因为赵德芳很小时他母妃就已经去世,加上历史对这个女子和她的娘家也完全没有记载,她的印象里没有这些,便一开始就没列入思考范围之内。
只是既然是赵德芳的表亲,怎么她们坐了那么久,连个端茶送水的没有?
该不是看赵匡义登基,以为赵德芳大势已去,所以觉得没必要特地接待她们,顺便给她们个下马威吧?
仇思思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秋月,这陆家主人是不是根本不想见我们啊?”仇思思忍不住将心中想法问了出来。
咋听到她的问题,秋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却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仇思思被她笑得莫名奇妙,转过身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秋月止住笑,意味深长看了眼对面的秋香,见秋香正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才干咳一声俯身凑近仇思思低声道,“这陆家自陆太尉,也就是四爷的亲舅舅染病去世后,陆夫人便开始常年在佛堂吃斋念佛,不理世事。陆太尉和陆夫人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因为陆家二少爷常年游历在外,所以陆府如今大大小小的事全是由陆大少爷在打理,而这陆大少爷,偏偏也有些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仇思思下意识顺着秋月的话继续问她。
“到时姑娘就知道了。”秋月朝她眨眨眼,随后站直身子回到原来正经的模样,竟是目不斜视打算不再理会她。
对于秋月这摆明的忽悠仇思思自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谁叫那人是秋月呢,是她现在不敢得罪的二人组的一员。再看二人组的另一个,此刻虽低着头,倒是难得坐的端正。
她记得秋月刚刚在跟她说到陆家时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秋香,难道,秋香和这陆家有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又是半柱香时间过去。
“不好意思,让三位久等了。”
在仇思思的上下眼皮要完全粘合之前,陆家大厅里终于迎来了第四个声音。
仇思思一个惊醒清醒过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当见到缓缓走入的那个人,差点诧异过度从座位上跳起来。
伴着碎碎点点的光影,此刻一个颀长的身影越走越近。
这人有着一双如漆如墨的眸子,明净透亮,足以映照出整片星空;温柔含笑的嘴角,让他原本清俊疏离的外貌立刻多了份亲切感。
即使脸上挂着彩,也没人可以否认,这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只是……
仇思思转向对面端坐的秋香。
这人虽和秋香气质不同,要比秋香亲切讨喜得多,但那两张脸,却简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啊~”看到秋香,那人似乎也有些吃惊,但也不过片刻,温和的笑容就重新回到了脸上,“没想到你也来了。”
明明是久别问候的话语,仇思思却觉得自己听到了揶揄的笑意。
再看秋香,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周围,好像多了些肃杀之气?
“秋月……”仇思思回过身拉住秋月的衣襟,朝她招招手。
想当然,这举动引得秋月柳眉微皱,好在讨厌归讨厌,秋月还是卖她面子俯下了身,“怎么了?”
“呐,秋月,”仇思思凑近秋月,用手掩住一边嘴角,低声问她,“秋香和这人是什么关系啊?”
“我们可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血、浓、于、水。”
仇思思的话刚落,一个磁性的声音就替秋月作出了回答。
自己明明已经说得很小声了,却没想到还是被听了去,仇思思有些尴尬,再看秋月,果然扔给她一个“你是笨蛋”的白眼。
仇思思不知道要说什么缓解这气氛,只得干笑两声,赞美的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难怪都长得这么漂亮,果然有其兄必有其妹。”
……
“笨蛋!”
身后的秋月,这次直接骂出了口。
说夸赞的话也有错?!“笨蛋”两个字是能随便骂的嘛?
仇思思不明白秋月为什么骂她,正要发作,却有个声音将她的一鼓作气完全打了乱,“哈哈哈,确实有其兄必有其妹,你说对不对,蝎秋~香?”
……
看着秋香越来越黑的脸色,仇思思终于意识到,秋月刚刚只骂她笨蛋真的算是对她客气的了。
仇思思此刻有种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秋香下次跟她说话,会不会要等上十年?
“陆雁冰,够了没有?”
自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主角终于有了情绪。
即使是刻意维持着跟往常一样平淡的语气,那话语中的寒意还是让人如坠冰窖,仇思思忍不住一个哆嗦,转过身看身后的秋月,却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淡定自若如初。
“这么久不见,这就是你跟自家兄长说话的态度?”唤作陆雁冰的男子对秋香的怒意却仿若未觉。
明明说的是教训的话,但这夹杂着笑意的语气怎么听都更像是在戏谑。
想当然,换来的是秋香毫不客气的两个字,“闭嘴。”
“原来真的是哥哥。”看着秋香万年的面无表情难得有了波动,仇思思觉得好笑的同时其实反而暗暗有些羡慕。
前世的她是个孤儿,没有父母,自然也没有兄弟姐妹,像这样跟自己最亲的人斗嘴她从来是想都不敢想的。
如果她也能有个会跟她斗嘴哥哥就好了。
哥哥?
……
“陆太尉和陆夫人膝下只有两个儿子……”
……
仇思思想起秋月刚刚对陆家情况的说明。
“秋月,”仇思思回身拉住秋月的衣襟,“你刚刚是不是有说过,陆太尉膝下只有两个儿子?”
她的记忆应该没有产生错觉吧?
“没错。”秋月皱眉看着自己被仇思思扯在手里的衣襟,淡淡回答。
“那秋香……”
“秋香就是陆家那个对外宣称常年游离在外的二公子,本名陆雁铭。”
轰隆隆!
仇思思突然觉得有什么她曾经坚信的东西此刻倒塌了。
她虽对秋香有些畏惧,也不喜欢她冷冰冰的性格,但并不妨碍秋香成为她心里完美女性形象的代表。
对于性格软弱,向来欺软怕硬的她来说,帅气而又美丽的秋香,不止是她崇拜的偶像,也是她作为女人奋斗的目标,然而现在,美女突然变成了美男,秋香未曾改变,只是她,要如何重新定义她的人生目标?
“秋月啊,你们骗得我好苦。”仇思思苦笑。
“是姑娘太迟钝。”秋月一把扯出已经被仇思思捏皱的衣襟,毫不客气回道。
她太迟钝?
仇思思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是不是她平时的形象真的太好欺负了?
“这不关迟钝什么事吧,”不自觉提高音量,仇思思难得大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正常人谁会想到一个大男人会跑去男扮女装啊!”
……
“姑娘,”秋月幽幽看着她,“你的声音太响了。”
说着,指了指她背后。
仇思思僵住。
当理智恢复,她自然清楚秋月这动作的含义。
秋月手指的方向,背后适时传来一阵冷意,仇思思一个哆嗦转回身,好巧不巧便对上了秋香似笑非笑的眸子。
这是她认识秋香以来秋香第一次对她似笑非笑。
“呵呵,秋香,你这个表情不错……”
仇思思由衷赞叹,扯出的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平生第一次,她有种见到了撒旦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小烟终于归来了,望大家继续捧场,不胜感激。
☆、陆府旧人
刚刚已经说话得罪了陆雁铭,仇思思自是不敢再乱说话,生怕又踩到谁的地雷,索性乖乖坐在一边,当起个专业的花瓶。
要怎么当专业的花瓶?很简单,甭管看起来傻不傻,只要扯开嘴角露出八颗牙,保持微笑就行。
所以尽管脸部肌肉已经隐隐有抽筋的迹象,仇思思还是保持着微笑,笑得那个春风拂面。
花瓶通常是有代言人的,仇思思的那个代言人,自然是秋月。
不知道是因为与她有心电感应,还是怕她丢脸再说错话,后面陆雁冰啰哩啰嗦的问题,都是秋月在替她回答,直到陆雁铭失去耐心起身打算拿茶盖去堵陆雁冰的嘴,这问答才终于告一段落。
“不问就不问嘛。”陆雁冰哀怨的看一眼陆雁铭,然后笑嘻嘻凑到仇思思面前,“木儿姑娘……”
仇思思被这突然靠近放大版的俊脸吓一跳,反应不过来的直接后果便是成了结巴,“什……什么事?”
“听说木儿姑娘失去了记忆?”
仇思思一愣,没想到陆雁冰会问这个,确切说,她压根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事。
反应过来,只得以点头作答。
“原来是真的,”陆雁冰看她点头,竟收起笑露出怜惜之色,但也不过短短几秒,很快便又恢复了原先笑嘻嘻的模样,“虽然姑娘如今已经不记得我了,但雁冰还是要说一句……”
“欢迎回来,木儿。”
来陆府不过一个多时辰,却接连被告知两件之前一直瞒着她的事,而其中第二件的主角,竟然还是她自己。
仇思思愣在那里,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
她是不是该表现出惊喜的模样,然后喜极而泣?
只是。
这一路被他们瞒到这里,如傻瓜一般,她又怎么高兴的起来;而她到底不是真的木儿,又哪来归来的感动。
见仇思思没有反应只是对着自己出神,陆雁冰不免有些无趣,摸摸鼻子退开身,便打算喝口水休息一下。
从刚才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