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上菜吧,边吃边聊。”笑茹浅笑倩兮,见清雪点头了,便挥了挥手。外面便进了两排侍女,手中端着小瓮,每人发了一个。
“听说三月那会儿苏凌公子曾经做过一道黄金白玉羹,引得众人齐赞,笑茹也着人准备了,带些江南口味,想来与公子做的又不一样,公子尝一尝,也好指导茹儿一二。”
我挑了挑眉,看了看放在我面前的木瓜炖雪蛤:“难为太子妃费心,苏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用勺子舀起一点,送到嘴边。
外面却突然冲进一个人来,看上去有些狼狈,白衣上沾了些灰尘,额角还有汗珠,脸色也苍白得很。正是去买云糕的笑倾,他环视屋中,然后目光定在了我手中的勺子上。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平妃,笑倾在这个府里,也算是个传奇人物。没有人注意到正派太子妃煞白的脸色。笑茹看向站在一旁的洪管家,显然他也没有料到易笑倾能够挣脱开绳子跑出来。
笑倾冲过来,夺了我手中的勺子,将我面前的羹汤喝了个底朝天:“天气真热,这木瓜炖雪蛤的味道真不错。我去换件衣服,随后就来。”
他将碗勺塞到旁边的侍女手中:“去给公子换一套餐具。”
说完,笑倾回过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平时的天然可爱,却莫名带了一丝决绝和凄凉。
“苏凌……”
他喊了我一声,我却不知该如何应声,心中有不安的预感,可下一刻便看见转身走到了门口的少年顿住了脚步,身子晃了两下,然后像风中的落木,无力地向后倒了下来。
白色的衣角划过一条落幕的弧线,衣襟上晕开的血痕宛如雪地红梅,凄艳得让人不忍直视。
所有人都呆了。直到云清雪惊呼着他的名字,将已然闭上了双眼的少年搂进怀里。
我愣愣地坐着,看着他进来,转身,倒下……这一切快得不真实。
“公子已断了气了。”
太不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被洛写死了的都是最喜欢的孩纸……心好疼啊T^T☆、殇乱
笑倾的出现和离开,就像一场悠长又迅速的梦境。自重阳以后已经近半旬的时间,我还是没能够接受那个自由得如同鸿雁飞鹄的少年已经逝去的事实。
江南易王爷家中派了人来,要求带了笑倾的骨灰回乡的时候,没有问他的死因,安静地带了他走。留下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追究事情的真相呢?
那碗木瓜雪蛤羹,原本想要的是我的命,是笑倾一命换一命,为了这段单恋的感情。而我这辈子,也只能够永远在心里辟出一块地,供奉着这个爱笑的朋友。
上菜的侍女,厨房的厨子,监督的洪管家,还有吩咐煮羹劝我先饮的太子妃易笑茹,都脱不了干系。易笑茹因着笑倾的死哭得肝肠寸断,动了胎气,昏阙过去,龙太医来查看了以后,发现胎儿有些不稳,可能会早产。云清雪再也难以承受枕边人的离开,走了一个易笑倾,已经让他心疲力竭,若是笑茹再出现什么大碍的话,他真的会痛不欲生。
洪管家跟了云家几十年,从少年时期就一直是云虚玄的管家,太子出生,云虚玄去了北国以后,他便一直在太子府里面,绝对不可能做出对太子有害的事情来。尽管他在怀疑对象之列,却不会有人真正地怀疑他。
相对而言,那些丫鬟厨子,想来都难逃此劫,就算是再借十张嘴给他们解释,他们终究还是免不了受罚。
我这些天没有回将军府,落雪坚持将我留在自己府里面。我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他第一刻就反应过来,煞白了脸色。虽然云清雪很希望落雪能够留在他身边安慰他,落雪却断然拒绝了。
“如果不是笑倾,死的人就会是苏凌,我不能够放他一个人处于危险的境地。清哥,你最好快点查清楚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要杀苏凌。”落雪的表情很坚决,带着一点儿破釜沉舟的狠戾,“……清哥,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云清雪的脑袋很乱,似乎落雪现在在为了维护苏凌而责备自己,他也无从分辨其中原因。笑茹的状况很危险,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活着生下来,那个天真爱笑的人又消失在了这天地间,现在落雪又不想见自己……郁结在心底的火气骤然爆发,他抱着头大吼一声,挥手将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发出惊人的脆响。
……我独自站在第一次遇到笑倾的那扇窗前,那天外面干冷荒芜,他白衣胜雪,现在却已是秋天,红叶如血。
落雪回府以后,看到的就是站在窗边发呆的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平静,却感觉遥远而虚幻。
感觉到落雪从身后紧紧抱住我的腰,将脸贴在了我的背上,然后透过我的胸腔传来震动的声音:“凌……我好怕……”
“……”
“我不敢想,如果是你,在我的面前那样倒下,我还能不能活下去。”落雪抱着我的手用尽了力气,“虽然这样很对不起笑倾,但是我很庆幸,不是你……”
“落雪。”我轻轻抓住他的手,转过身来,“你的心情,我是明白的,可是笑倾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他会这样狼狈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那碗会有问题?为什么他没有直接将碗拿走,而是代替我喝了下去?
还有他最后喊我的那一句,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心情。我那时候没能够看懂他的眼神,但是这些天却是渐渐地想明白了。他的情意,他宁愿为了我而死,即使我不爱他,他也会爱得那么惨烈决绝。
“我要替他报仇。”
萧肃的秋天刮过一阵肃杀的风,风中隐隐传来何人哭泣的声音。
我不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腰间的墨珏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也不知道,自己的眉间,俨然有了些戾气和邪气,嘴角也不着痕迹地勾起。落雪却是背上一寒,抬头看时,被苏凌眼底蚀人心魂的光吓到了,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云清雪准备拿那些厨子侍女开刀顶罪的时候,易笑茹生了,双生子,却是死胎。她的精神被这件事消耗殆尽,疯癫了几天,嘴里念叨着“报应不老”,没多久便骤然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究竟是什么报应,想来众人都猜到了。她在这个时候失踪,纵使神智不清,云清雪又坚持护她,终究还是抵不过世人的众口铄金。罪名由易笑茹担了,准备问责江南易侯家,但是不少人都认为不该追究他们的责任,毕竟死的是笑倾,是易侯家的长子。
事情以笑茹的失踪不了了之,但我还是怀疑一个人。
“苏公子?太子殿下去早朝尚未回来,您……”
“我是来找你的,洪管家。”我看向这个圆滑老实的老管家,“方便说说话么?”
他微有些诧异,但还是让我进去,端了茶盅。我捏着茶盖,轻轻地撇着茶沫:“洪管家,我是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想要问问你。”
“公子请问。”
“那一天……你为什么说笑倾是去买云糕?”我手上动作停下,死死盯着洪管家的老脸。
他脸上却表现出一丝痛苦来:“这件事是娘娘跟老奴说的,倾公子一向对人极好,在府中是一等一的亲近人物,如今竟然……”他说话间竟是挤出了一滴老泪来,“我们太子真是命苦,两个妃子一死一失踪,孩子也失了,老奴从小儿看着太子殿下长大,心里这疼……”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将罪名推到了太子妃的身上,将话题转向了悲剧的云清雪。我微眯了眼睛看他,他到底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装成这般衷心为主的样子?
想来再问下去,这个老狐狸也不会说出什么来。还是想办法找找易笑茹吧,她不可能就这么消失在这世上,总有可能找到她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只是笑倾的死,我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罢休的。所有参与了的人,所有,我都不会放过。”最后看了一眼洪管家,我转身离开。
洪管家收了脸上的伤心表情,若有所思。难怪教主执意要先解决了此人,白衣都顶了罪,他居然还是心存怀疑。也算他命大,只是可惜了易笑倾。现在易家两兄妹应该都已经死了,若是易侯家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知闹腾成什么样子呢。
还有白衣,听说还没有回紫澜教去,也不知去了哪儿,不要坏了事才好。
☆、边信
太子府一片惨淡,云清雪每每回到自己府里时,分明是与以前一样的雕甍飞瓦,青砖黛墙,为什么就感觉如此冷清呢?
但是众人都没能够消沉太久的时间,北关突然传来了林肃霜的急报。
“北国调集了一大批人马前往边境吗?”
“但是奇怪的是,肃霜说那些人都是些妇孺老弱,与其说是有异动,倒更像是在边境建村立舍。”
“他们就不怕战火流箭伤及平民百姓?”
“……落雪,你去一趟北关。”众人议论了半天后,云虚白发号道,“你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和肃霜商量着处理。”
“陛下,凌也想……”
“ 苏凌留在京中,你最近跟着林将军和兵部的大人学的东西很是关键,不要半途而废。现在这种状况还是互相试探的过程,真正的骚乱还没有到来,你现在多学点儿东西,等到时候才能够派上用场帮到落雪他们。”我的想法说了一半,云虚白就反对道。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但是,不在落雪身边,我感觉有些不安。对上落雪的目光,他也在看着我,眼神中是安慰。
离开了军要之地,我和落雪并肩走着。又到冬天,落雪解了毒身子越发健康,冬天也不再惧寒了,而我因为有了些内功,虽然还没有完全学会使用,但也已经不再那么怕冷。走在萧萧飒飒的冬径上,我看了看他温润的侧脸,呼出的热气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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