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自己活了一辈子,众叛亲离,临死之际还能有个在乎他的人,就算这个人他一点都不喜欢,甚至说得上厌恶,但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最后死在自己一心利用和算计的亲生儿子手上,他也是罪有应得,萧浪想笑,扯了扯嘴角终究没成功,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朦胧中,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萧浪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看到满眼都是雾,分不清楚方向和地方,而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往某个方向飘,萧浪也不知自己是死了成了鬼还是怎么回事,又不能左右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它往它想要的地方去。
“你说什么?慕容家的幼子逃了?”
正在萧浪不能自己地往某个方向飘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赫然传入他的耳中,这声音……萧浪不由得一愣,眼前的迷雾也散开,萧浪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好像是一个院子里面。
正在说话的,果然是萧浪的父亲,还有跪在地上的一个中年男子,那个中年男子萧浪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萧浪距他们不过几尺,照理说,以他父亲的功力,他毫无功夫在身,走这么近他肯定察觉了,然而没有,他还是负手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萧浪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挪动身体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们在做什么。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处罚。”那人道。
“是十分不利,”萧浪的父亲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不过以萧浪对他的了解,正是这种语气,才是他父亲暴风雨前的征兆,“萧凌,你是不是因为慕容家是你夫人的娘家家,你就故意给他们留了后?”
“属下不敢,”那叫萧凌的人道,“自属下入萧家那刻起,命都是萧家的,别说是属下夫人的婆家,便是属下的夫人,属下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哼,”他父亲却不吃这一套,哼笑道,“说的比唱的好听,既然如此……”
他父亲说到这里,身形一动,竟从不远处的墙角揪出一个人,他带着那人瞬移到萧凌跪的地方,一甩手,那人便被甩到了地上。
萧浪这也看清楚那个人,竟是年少时候的顾追风。
难怪那个叫萧凌的那么眼熟,他是顾追风的父亲!
“爹。”年少的顾追风没有现在这样硬气,被他父亲甩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还特委屈地叫了声爹。
“放肆,”萧凌没有任何同情,反而甩了顾追风一巴掌,“小小年纪就会偷听大人说话,我是怎么教你的。”
“爹,我错了。”顾追风又被一巴掌甩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后,也不敢泛委屈了,和他父亲一般跪在地上,低头小声道。
萧凌教训完自己的儿子之后,转身对冷眼看着他俩的萧浪的父亲,声音中带着十分的恳切道:“主子,风儿他年纪尚幼不懂事偷听,是属下教管不严,请主子处罚。”
“处罚,”他父亲似乎在斟酌这个词,随后笑道,“行啊,处罚。”
说着,“哐当”一声,扔了一把匕首在地上,“要处罚还不简单,你直接将他杀了,这是最好的处罚了,你省心我也高兴。”
“主子……”萧凌似乎对这个处罚十分诧异,抬起头来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却发现他脸上毫无开玩笑的神色,只能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匕首。
一旁的顾追风听到萧浪他父亲这个处罚显然是吓傻了,见自己的父亲捡起地上的匕首,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惊恐地往后缩,口中道:“爹,爹,我错了,不要杀我。”
谁知萧凌却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看着萧凌道:“主子,子不教父之过,风儿的过错也应该由我这个父亲来处罚,慕容家的幼子真是属下办事不利让他逃得,而非属下故意放走他的,恳求主子能看在属下在萧家的十余载里面一心向着萧家,对萧家忠心耿耿的份上,放风儿一马。”
“哦,”萧浪的父亲听到萧凌这样子讲,似乎来了兴趣,“替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就这样子死了,你儿子肯定会对萧家恨之入骨,回过来报复我萧家,我还想着他为萧家出力呢,要替死的话,怎么说也要他发个誓什么的,好让他像你一样忠心地效忠我萧家。”
萧凌听了萧浪他父亲的话,手下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知道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没办法与萧家作对,就算他过去再忠心,这次失职,也准备好被处罚了,虽然罪不至死,可自己的儿子……
“属下愚钝,不知道主子要风儿发怎么样的誓。”萧凌问道。
“这个容易,他只要对着老天说自己此生誓死效忠萧家,若是他背叛萧家,他父亲在九泉之下将不得安宁,他也不得好死什么的。”
顾追风听到萧浪父亲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萧凌虽然心中十分地恨,可也没办法,闭着眼对自己的儿子喝道:“孽障,听到没,还不快说。”
顾追风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他早就在他父亲捡起匕首那一刻吓得眼泪都出来了,随后听到替死、发誓一类的话的时候,都在一直小声地哭,此刻更是抽泣着。
他怕死,他还不想死,他知道想要活就要顺从眼前这个可以主宰他们生死命运的人,他慢慢地跪直身体,举起右手,对天发誓道:“我萧追风,誓死一生效忠萧家,若是在来生之年背叛萧家,将不得好死,我,我,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说完,顾追风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主子,”萧凌见顾追风已经发完誓,对萧浪的父亲道,“属下来生再为主子出力了。”
说着,手下用力,锋利的匕首刺进喉中,瞬间血如泉涌,顾追风就算吓傻了见到自己的父亲在自己眼前自刎也醒了,凄厉地哭着爬到萧凌的身边,抱住他哭道:“爹,爹。”
萧凌目眦欲裂,口中也吐出了血,瞪着哭得和什么似的顾追风,僵硬地挤出几个字:“好——好——活……”着字已经被他带到黄泉路上去了。
而萧浪他父亲,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凌死的,看了一眼那伏在萧凌身上哭的顾追风后,就走出了院子,萧浪知道,他父亲和他一般,死个办事不利的属下,和死条狗没有什么区别,而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某个孩子的父亲。
萧浪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到这一幕,若说想要同情,他自己都是和他的父亲一般的人何来的同情,还是这一切只为了让他知道,顾追风为什么不会爱他而会利用他。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顾追风于他而言,早已经是过去了,就算他的无情再有理由再情有可原,也不能改变什么,他的心是麻木的,或者说,他的心早就死了。
萧浪正想着,一切又迷迷糊糊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般,却比梦境来的更加真实,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魂魄在看这一切一般。
“干爹,您这一生,就没有所爱过的人么?”
迷糊中,萧浪又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果然,眼前的景象又如刚才般清晰起来,场景变成了他筋脉全断那会儿,顾追风带他去的那座草屋,慕容语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好奇地问同在那里喝茶的顾追风。
“爱?”顾追风放下手中的茶杯,嗤笑一声道,“我曾经以为我的爹爱我的娘,可我爹却说为了表示他对萧家的忠心他可以杀掉我的娘,是这样的爱么?”
“哎,干爹,您这就错了,”慕容语不赞同道,“纵然您父亲,也是我的干爷爷对干奶奶没爱的那么深刻,那也不能就这样一下子否定了全部情爱啊,您看,您也不年轻了,我也长大了,我迟早要离开您,您就要这样子孤独终老么,难道您不想有个人可以陪在您身边,可以陪您一起看夕阳,一起慢慢老去么?”
慕容语年轻的小姑娘,还对这些事情抱着特别大的憧憬,说到这里连自己都忍不住闭上眼睛,仿佛这是件极其美好的事情,随后又睁开眼,对顾追风道:“我就不信干爹您一生都没碰到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顾追风看着远处,似乎在回忆,“其实有吧,可是我的前半生都被仇恨充斥着,我所想的一切就是如何报复,如何让萧家灭亡,就算是有心动,比起仇恨,也是微不足道的,何况那个人的身份还那么特殊。”
慕容语一听来了兴趣,忙坐直身体怂恿道:“哎,说起来,现在萧家也灭亡了,您的目的也达到了,您就没想过去找回曾经让您心动的那个人么?”
“可是那个人早死了,他比萧家死得还早,呵,”顾追风将自己从过去那段复杂纷繁的记忆中拉回来,“不说了,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
慕容语见自己的父亲脸上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沧桑,也识趣地转开了话题。
第41章 番外5
萧浪番外之五:
眼前的景象又朦胧起来,萧浪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毫不惊讶了,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不知名的推动力飘荡。
“贼人,快点将小浪交出来,否则我踏平你们乌龙寨。”
一个豪气冲天的声音道,这个声音萧浪很熟悉,果然,眼前的迷雾散开,只见顾追风手上持着带血的刀,显然已经战过一场,衣裳上有几处血迹,应该是受了几处伤。
“原来他叫小浪。”大当家小声自言自语道,可怜的大当家,将萧浪劫来几日了,萧浪连正眼都没给过他,更不用说知道萧浪的名字了,随后,大当家的收起脸上的喜色,毫不畏惧道:“什么奶奶熊的小浪大浪,你爷爷我不认识,想挑事就直接说,找什么借口。”
“哼,既然如此,”顾追风举起手上的刀,也不废话,道,“就来试试吧。”
大当家的也抡起手上的重锤,与顾追风过起招来。
顾追风好歹是个萧家人,武功不差,甚至在大当家的之上,大当家的渐渐不支,眼看就要被顾追风击败,乌龙寨的可不是什么江湖正义之士讲究公平一对一,见自己的老大打不赢那个人,立刻全部人都出动了,乌龙寨几百号人,就算车轮战术也能轮死顾追风,何况他们还有个同样不弱的二当家。
二当家的虽然认识顾追风,可自家老大的性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