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洛缓缓步过,对上苏倾洛的眸子,勾起明媚的笑:“月落,你是不记得我了,还是终于明白夙染是比你漂亮的?”清泪落下,苏倾洛侧过身去,不服气地道:“才不是。言夙染丑死了,没人会喜欢的,你只能和我做朋友。。。。。。此生,不离。”苏言洛轻笑:“此世,不弃。”
阁外,日光明媚,天朗气清。。。。。。
——————————————————————————————————————————
明亲王府。月落阁。
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苏昳宸握紧手中的信笺,殷红的血透过指缝跌落尘埃。
那个自始自终放在心中眼底的孩子,如今就这样静静地离开了么?
一年前的三月,他挟着淡淡的江南烟雨,走近自己的俗世;
一年后的三月,他载着深深的眷恋牵绊
53、光风霁月【完结篇】 。。。
,离开自己的眸底。
一年时日,或执着,或温润,或冷情,或肆意,那个孩子已在自己心中留下深刻入骨的影子。到最后,却只是如此,如此荒唐可笑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结局。
素色的信笺,别无他话,只用隽秀的行楷临了一阕词——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聊乘化以归尽,乐天天命复奚疑!
好一句,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这是你的讽刺,还是试探?
言儿,我怎会再由得你任性?由得你说走便走?由得你自以为是地伤害?
失落如你,遍身伤痕累累地离开,连宠溺的机会都不给;
决绝如你,不留转圜余地地离开,连回望的时间都不给;
冷情如你,满是哀怨凄惘地离开,连弥补的可能都不给。
言儿,我不会容你在逃避。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留你在身边。。。。。。
——————————————————————————————————————————
江南岸,云树半晴阴。
帆去帆来天亦老,潮生潮落日还沈。南北别离心。
蟾玉迥,清夜好重看。
谢女联诗衾翠幕,子猷乘兴泛平澜。空惜舞英残。
江南雨,风送满长川。
碧瓦烟昏沈柳岸,红绡香润入梅天。飘洒正潇然。
兴废事,千古一沾襟。
山下孤烟渔市晓,柳边疏雨酒家深。行客莫登临。
一袭潇潇暮雨,素衣的少年立在林间,安然望着落日西沉。沾衣不湿的水汽,平添了少年满身满眼的烟雨气息。不远,一座精致的竹楼掩映在苍郁的竹枝里,分外朦胧。
这样便好了吧。只要自己离开,悦然便再无牵绊;只要自己离开,月落便再无阻碍;只要自己离开,盛世便再无暗涌。原来,一切是这样的简单。不过是因为失落的自己,任性地打乱了旁人安定的棋局。非要经历后才知,天命不可违的道理。。。。。。
暮色四合。少年轻叹,回身步去竹楼。信手推开门户,随着清澈的吱呀声,眼前的景象要少年生生怔住。室内,围坐着久识未见却刻入心骨磨灭不尽的人。
案前的三人,眸底溢满了笑意。少年错身,掩上了门户,却是视而不见。蓝衣人起身拦住正要步去内室的少年,不满道:“苏言洛,你看不到我么?”真是熟悉的话。少年轻怔,打开蓝衣人相拦的手。案前的另一名素衣人起身轻唤:“言洛,我们寻你很久了。”
少年轻道:“对不起,诸位请回吧。”素衣人轻扯住玄衣人的衣角,道:“爹爹。。。。。。”玄衣人无奈开口:“言儿,不要
53、光风霁月【完结篇】 。。。
任性了。”少年回身清晰地道:“任性的不是我,是你们。”言毕,少年正欲启户离去,案前未发一言的那人轻道:“言儿,爹爹一直在等今日的相见。”
少年停步道:“不要任性了。天下民生,容不得半分懈怠。”玄衣人浅笑道:“暗阁阁主,苏寒洛,不再是苏昳轩了。”少年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玄衣人轻道:“三日前,新君苏倾洛即位,改国号‘离渊’,大赦天下。言儿,日后离国的百姓不再是亡国之人。无忧宫门下也会在离渊庇护下,过上平静的日子。”少年回身望向案前的那人:“为什么?”
那人轻道:“渊的国号,是先祖定下的。若非国亡易主,任谁都不能轻言更改。我只能借着新君即位改元的契机,驳下部分的争议。其他的,只是委屈倾儿压制。”少年的眸子蕴上粼漓的光色,良久低声道:“值得么?只是为我,放弃这天下。”
那人对上少年的眸子,道:“这一天,终究是避不开的。我,还有昳轩,已在那个位子上羁绊的太久了,久到忘记了很多不该忘记的东西。言儿,爹爹在等你回家。”少年的泪水,静静地落,跌碎在地下:“家?”那人浅笑望望四下:“这里也还好了。有牵绊的地方,才会有家。那个繁华的长安城紫宫,只是一座空房子。言儿,大家都在等你,等你回家。”
少年不言,扑进那人怀里,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