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幼弟,可这烁王康英是谁?排位反倒是在煜王前面。”
一旁书吏躬身答道:“是赵肃宗康衍的长子,去年夏天刚刚行了冠礼,封了烁王。”
“他是长子,却没有被封为太子,是庶子吗?”颜启昊问道。
那书吏有些含糊的应道:“……是。”
“除了太子之外,皇子中只有他封王?”颜启昊又问。
“是。”这一次书吏回答的很是干脆,“这烁王康英和太子康茂同年,都是十八岁,已经行过冠礼,同时封了王,下面的皇子最大的才十六岁,还不到晋封爵位的年纪。”
颜启昊点点头,对颜鲁虎说道,“没想到朝政倒是这三个人把持,那宰执张国昌半点都没□□手去。”
“赵国规矩,和我国不同,宰执的权力不大。不过不要紧,到时候立谁废谁,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情?且让他们闹腾几天去吧!”
“叔王说的是。”颜启昊随口答应着,又去翻下一页的礼单,‘珍珠碾镂金鸡竿百戏人物腰带’一条,黑漆匣全。珍珠蹙圈夹袋子一副,上有北珠二十三颗,麻调珠全。珍珠玉夹口篦靶子全。紧丝五十匹,金锦五十匹,素丝绫五十匹,红锦五十匹,鹿胎一百匹,兴国茶场拣芽小龙团一大角,建州壑源夸茶三十夸,龙脑一百两,薰香二十帖。”看到那条腰带,颜启昊心中一动。
颜鲁虎笑道,“赵国禁中的好东西果然还有很多,他们不提,我们倒忘了茶叶和香料这回事了。
“叔王……”颜启昊有些难以启齿,“这条腰带,赏给小侄可好?”
颜鲁虎眯起眼睛觑着颜启昊,“这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很少见你如此喜欢一样东西。”
颜启昊脸一红,嗫嚅道,“叔王……”
颜鲁虎见颜启昊如此窘态,哈哈大笑,“只管拿去便是,咱们叔侄,客气什么!”
颜启昊抿嘴一笑,微微躬身,“那这小龙团也赏给侄儿吧!”
“哈哈!你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大的人了,倒像个小孩儿似的要东西,都拿去吧!你再看看什么好,也都拣走便是,省得说叔王欺负你。”
颜启昊更是不好意思,“倒不是侄儿贪图这些,只是音儿喜欢。”
正月十五,夜。
月朗星稀,数日来难得的好天气。一轮满月,悬在墨蓝的天空,微微带着些青色。四壁的十二座城门,尽皆灯火辉煌,所有的城垣上,每隔一段,便点起一盏灯,那些灯连成一线,双钩出四方的轮廓,把大梁城打造成一只辉光凝成的鼎。鼎中,是一片暗黑的混沌,汴河如一面锈蚀的镜,幽幽映照着夜空与繁星,勾勒出一笔模糊的景致。城内间或有一两盏灯亮着,昏红的,细小的,像是惊疑不定的眼睛,怯怯的从一片黑暗中挣扎出来,努力的发着光……
城上,是金碧交辉的繁华鼎盛,城下,却是梦华云散的余烬微凉。高与低,明与暗,喧哗与岑寂的对比是如此强烈。这个城市最美好的一切都已经被抽离出来,只剩下一副委顿垂死的躯壳。
城门洞里,灯烛火把照如白昼,早上刚贴的榜文墨迹犹新:“驾传到圣旨,军中供御帐幄、饮膳、炭火、什物不缺,迎待礼数优异。只缘金银表段数目,商议未定,驾回保无事,军民士庶忧疑,令多出榜文晓谕。右榜晓谕军民,各令安业,务要宁静,不得喧闹。”是赵肃宗的安民上谕,面对着空寂无人的天街,像是自嘲。
景龙门城头,丝竹声声,嘈杂震耳,歌舞百戏,鳞鳞相切。击丸蹴踘,踏索上竿,药法傀儡,猴呈百戏,鱼跳刀门,使唤蜂蝶,追呼蝼蚁,沙书地谜,吞剑碎石,箫管杂剧……应有尽有。
乐工还是那些乐工,伶人还是那些伶人,甚至衣饰曲目都和往年一样,没有改变,只是由城下搬到了城上,看客们,由赵国人换成了源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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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音手持一枝枣肉掺合火药、炭屑制成的“火杨梅”,嘻嘻笑着,灯火映在父子二人脸上,全然是一片欢欣喜乐情境,只有那火杨梅的滴滴余烬洒落,显出几分繁华落尽的悲凉。
城楼四面,皆是数十丈的高杆,上面悬挂着各色纸糊的百戏人物,各个都披着薄绢披帛,风吹过,那些薄绢飘飘舞动,衬得那草扎纸糊的人儿,也宛若飞仙一般。
更有那孔明灯,一盏接一盏,次第升起,暖黄的光,照彻了无边的黑暗,有些灯上,还装饰着羽毛,那些羽毛被灯火的热气激荡着,被风鼓动着,冉冉扇动,宛若奋飞的翅膀……
颜音的眼睛,几乎都不够用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闪着兴奋的光。颜启昊的视线,却只是盯着儿子的的脸,一刻也没有离开……像这样怀抱着儿子,如此亲昵的紧紧依偎,之前没有过,之后,恐怕也难以重现了,这一次颜音一入皇宫,再相见恐怕已经是数年之后,音儿该已经长成大人,再也抱不动了……
远远的,那舞草龙的队伍迤逦行来。那稻草扎就的巨龙的每一个鳞片处,或插着香,或燃着烛,宛若吞云吐火一般,光辉灿然。时而盘旋,时而疾走,洒下点点流火,落在地上,瞬间便熄了,所有的红红火火,最终不过是一炬光,一捧灰而已……
那草龙上滴落的点点流火,冷不防溅上了颜音的手,颜音痛得一缩,只见手背上的旧伤,还有些青黄的印痕,那印痕之上,是一小撮灰白的余烬。曾经白如凝脂,洁如酥酪的手,沾染了红尘,刻上了伤痕,是否能恢复如初?或是,会在岁月的侵蚀下残破成汝窑瓷器上那些密如蟹爪的裂痕?
正当繁华鼎盛如火如荼之时,冷不防风云突变,鹅毛大的雪片,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罡风呼啸,将那些辉煌灯火,吹打成一片零落。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要开始忙了;估计不会每天更了;一周三更的话尽量保证吧!
☆、三十八、屈身辱志雪满川
正月十六,雪。
一节过后,便是一劫。
一大早,新宋门内神卫营被源军付之一炬,那是大梁禁军的军营。
昨日城上的那些伶人,一个不漏的全部留在了源军大营,被押拘看管起来。
新的一轮需索又呈到了大梁府案头,这一次,主要是要人:“画工百人,医官二百人,诸般百戏一百人,教坊四百人,木匠五十人,竹瓦泥匠、石匠各三十人,走马打球弟子七人,鞍作十人,玉匠一百人,内臣五十人,街市弟子五十人,学士院待诏五人,筑球供奉五人,金银匠八十人,吏人五十人,八作务五十人,后苑作五十人,司天台官吏五十人,弟子帘前小唱二十人,杂戏一百五十人,舞旋弟子五十人,内家乐女、钧容班一百人并乐器,内官脚色,国子监书库官,太常寺官吏,秘书省书库官吏,后苑作官吏,五寺三监大夫,合台官吏,左司吏部官吏,鸿胪寺官吏,太医局官吏,市易务官吏,赵国开国登宝位赦书旧本,夏国奏举书本,红笺纸,铜古器二万五千,酒一百担,米五百石,大牛车一千,油车二千,凉伞一千,贡茶三百斤,各色香料一百斤,太医局灵宝丹二万八千七百贴。”
颜启昊坐镇大梁府大堂,督责新一轮根括。
飞雪如羽,飘飘散落。
雪中,缓缓走来了两个人。一个,一身衮服,外罩玄狐大氅,正是赵肃宗康衍,另一个,赭色遥溃反黪醪趿恚莅状胶欤瓷先ハ袷歉龌鹿佟�
两个人,在源兵的引导下,进入崇王大帐。
一入帐中,一股热气袭来,炭气、酒气、膻骚的体气扑面而来,康衍不自觉的以袖掩口。那宦官上前半步,轻轻帮康衍宽了外面的大氅,略折了折,放在怀中抱着。
主位上,坐着一身亲王朝服的颜鲁虎,两旁杂坐的,尽是源军大小军官。在颜鲁虎身侧,有个盛装妇人,团衫,襜裙,耳畔垂着两条辫子,头上盘着高髻,正是源国装束。她脸上涂得一片姜黄,正是源国最时兴的“佛妆”,额上、面颊均贴满了花子,倒把五官遮掩得让人无从分辨。
自从一进门,康衍的眼睛就没离开这个妇人。
那妇人被康衍的目光注视得很不自在,一敛眉,一低首,用三根手指拈起案上金碗要饮酒掩饰,却没成想不太适应这种持碗方式,手一抖,酒撒了出来,琥珀色的酒液撒到秋香色的左纫上,那妇人更是慌张,瞥了一眼颜鲁虎,似乎要等他解围。
“瑶金……”康衍颤声唤道。
那妇人身子一抖,低低应了一声,“皇兄……”她正是康衍的幼妹,长公主鸾福帝姬康瑶金。
“你……”康衍双唇颤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哈哈!”颜鲁虎突然豪笑道,“令妹如今已经是本王的姬妾了,现今已有了身孕,若能生下男孩,本王必上奏圣上,请封为侧妃。”
那康瑶金只一味低着头,似乎不看不听,便可以熬过这难堪的尴尬。
“瑶金……你岂能如此……你这样,置驸马于何地?”康衍痛心疾首。
康瑶金抬起头来,淡淡说道:“我与驸马本不和谐,皇兄不是今日才知吧?这个驸马不是我想要的驸马,而是皇兄和母后想要的驸马,不是吗?”
“现在这样,便和谐了?”康衍的目光,恍惚中带着心痛。
“前朝那些公主、郡主,下嫁大辽、西夏、室韦,和今日之事,有何不同?同样都是交易,只不过一个在城下,一个在朝堂,同样都是去国离家,所不同的,所差的,只是一场婚礼!我的夫君和兄长都不能保护我,我只能,自己挣扎求活,如此而已……”
“如此苟活,便是……”康衍似乎要指责,但当着源军诸位将领,只说了半句,便说不下去了。康衍轻轻闭上双眸,摇了摇头,一滴泪,自他眼角涌出,悬着鱼尾纹中,像是涸泽中,那些垂死挣扎的泡沫。
“便是我赵国女子的命!” 康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