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沉璧- 第40部分

　　
　　他打了璧儿……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最不愿意伤害沉璧的人就是他啊！
　　
　　六爻失神地颠踬了几步，双掌捂住自己的脸凄冽地狂笑起来。
　　
　　“呵呵……呵……”
　　
　　冰川崩裂得更加快，光滑如镜的冰地上如同被群落的岩石滚滚而下砸碎了般，以六爻为中心裂出了无数巨大的裂缝来。
　　
　　冰渣寒雪被北风席卷起来翻滚，咆哮奔腾，漫天飞舞，一片白茫茫刹那的铺天盖地。那冰川碎裂的沉沉轰响，震耳欲聋。
　　
　　沉璧并没有摔落在地上，因为他被人接住了。被六爻打中的心口并没有感觉到痛，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却是流泪满面。
　　
　　他怔怔的看着在那片朦胧的白芒里面那抹艳红的身影，看着他发癫发狂的模样，并没有害怕，只是觉得有一种哀伤无力正在侵蚀着他，那艳红在清润而模糊的眼眸里凄艳得教人断肠。
　　
　　“沉璧。”一声叫唤，让沉璧从哀伤中清醒过来。
　　
　　那冰裂的嗓音，是再熟识不过的，沉璧满面凄然而疑惑的回头，却见那如冰雪般白的身影和寒雪般清洌的面容，正一派淡泊的看着自己，是抚养自己长大的——清玄居士。他怎地在此处？然后又见到跟随在居士身后满目忧色的容情……
　　
　　无法作多想，沉璧望着他，遽然下跪，重重的在碎裂的冰川上叩头，不顾自己胸口上的黑洞，低声喃喃地道，“求居士救救六爻。”
　　
　　他知道居士神通广大，所以一定有法子救六爻的。
　　
　　“呵呵……呵……啊啊……”
　　
　　六爻痛苦的又笑又叫，强大的法力直直从他身上散去，四周围的暴风雪更加的凶猛，俨然似是一条吞噬昆仑山的巨蟒般，迅速的扩展毁灭，毫不留情的摧毁有数千年基奠的冰川寒山。
　　
　　而面对崩塌的冰川，这几人是以毫不动摇。
　　
　　仿佛眼前这凶暴而致命的一幕只是幻觉般，没有人在意。
　　
　　六爻惊天动地的悲切笑喊，就像无数锋利的箭，残酷无情的射向了沉璧，他明明没有心，却有刻骨的心痛不断膨胀在四肢百骸。
　　
　　清玄居士看着沉璧，果然……还是动了情么？
　　
　　无声的太息，居士微微动了动薄寒的唇，念几句口诀，然后秀玉般得指尖向六爻直点。
　　
　　一道雪亮的白光便击射向六爻，他浑身剧颤，白色光芒大盛，把他笼罩住，周边狂乱摇撼的暴风雪和龟裂的冰川地也蓦地停止了下来，纷纷扬扬从天空中摔落，仿若那巨石被人打得粉碎般被风吹散了一样。
　　
　　六爻摇摇晃晃的站着，妖冶面容一派死白，唇瓣有鲜红的血不断流出来，滴落在冰地上宛如明晃晃的刀口在白幔上划过，慢裂出一条血缝。
　　
　　沉璧颤颤的站起身，不稳的趔趄一下，便急着向他跑去扶持住他，却被恐惧不安的六爻挥打开手，他伤感地望着他，深深感到绝望……
　　
　　“不要过来……璧儿不要过来……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会杀了你的……”六爻害怕又颤抖不已的说，他不想重复那种比他死去还要猛烈地震撼着他的撕心裂肺。
　　
　　沉璧恍惚的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多少次，六爻都是以自己为先，无论做什么都好，一心一意最先想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
　　
　　坚定的缓缓走过去，沉璧用力的抱住他，闻到了他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眼眸顿然黯淡下来，“如果，你再推开我，我就真的会离开你了。这样，你也还要推开我吗？”
　　
　　六爻感受到从他的身体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种隐隐约约的莲香味儿，苍茫的在寒气里颤动，沉浮荡漾着。
　　
　　这个人……他还能放得开手吗？
　　
　　宁愿要一起灰飞烟灭也不肯放手的自己……真的能够忍受得到他的离开吗？
　　
　　一直以来，牺牲了如此多亦觉得无所谓，只为能够彻底的让他属于自己……如今，却因为魔性吞噬了身心而想要放弃他……真的能放弃吗？如果不放弃就会失性而亲手杀了他……不仅是杀……说不定还会吃了他……想到这里，惧怕便蔓延遍全身。
　　
　　六爻望着他，露出了湿漉漉的笑容，那如是被风吹落河水里的棉絮，被悲伤慢慢地沉了下去。伸着手指，轻轻抚上他的面容，很冷，那被风雪冰冻的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冷，缓缓地融合了在一起，“我，已经成为最下等的魔物了。不识得人，嗜血吃肉，滥杀施虐，说不定失控的时候，也会把你吃掉……你不怕，不后悔吗？”
　　
　　“不会的，有居士在……你就不会变成这样，相信我。”沉璧轻轻的摇头，把他拉到了清玄居士面前。
　　
　　居士？是把沉璧带走的那个人吗？？
　　
　　六爻悚然地抱着愕然惊呼的沉璧飞掠出数丈远，暗红的眸子顿时变得锐利如刀，身上的煞气又遽然增添。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清玄居士便是莲华天尊，那时是他带走了璧儿的。
　　
　　他简直是太天真了，以为派容情去布下天罗地网阵便可以隐匿自己和璧儿的气息，阻止天尊派人下来缉拿他们，却不料，莲华天尊早已知道璧儿没有死，反而将了他一军，带走璧儿，让他失去璧儿数十年之久……还有璧儿的心和‘爱’之魄亦是被天尊夺走的吧？
　　
　　凌厉的眼神劈向跟随在天尊身边的容情，六爻下巴高高抬起，口气变得极为淡漠冰冷，“天尊，您休想把吾与璧儿分开，吾宁愿携带着璧儿烟消云散亦不会让您把吾与璧儿活捉回去。”说着六爻的手变如鹰爪，扣住了沉璧的喉。
　　
　　沉璧惊惶的睨向六爻，不明怎么回事，居士是天尊？！天尊是指天帝吗？？他要捉自己和六爻？还有，眼看才平静下来的六爻又要被魔性吞噬失去理智，心慌慌的抚着他的脸，软绵绵的说，“别动气，求你了。”
　　
　　六爻在寒风雪中听着他静谧的呼吸声，眼瞳如血，他舔舐着自己无血色的唇瓣，漾开了轻笑，“璧儿，你肯和我一起死吗？你怕吗？”
　　
　　微微动手抚着他冰冷的面容，沉璧震惊之余，并不怕，很清楚地了解，从遇到六爻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沦陷在他那种痴心狂爱里了。对着他露出了如烟似雾的笑容来，“我答应过你的，你忘了吗？”
　　
　　六爻缓缓低下头，攫住他柔软的唇瓣，缠绵不断的吮吸着。
　　
　　永远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与你……璧儿……
　　
　　一直沉默的容情震撼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充满了悲哀，都是他太过无用，若不是教天尊发现了……这两个人如今亦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莲华雪般光滑碎白得脸流露出落寂的神色，却也只是一瞬间便溶进又冷又寒的冰风中。
　　
　　他那缕缕白丝发与雪衣裳纠缠着飞舞在冰风里，翩跹如纷纷飘飞的柳絮，耳边回旋着空空荡荡的风声，冰眼却是折射着冷冷的光芒，“六爻，吾并不需捉汝等，因为汝已为魔，毁灭乃是迟早之事。而伊——”秀玉的手直指着沉璧的心口，莲华阴柔俊美的脸庞仿佛凝结了霜般，没有表情，“若不将朱雀翎给伊，伊将被浑浊之气吞噬，真真正正形神俱灭，汝当初将伊携带跳下诸神道，虽说那是汝等唯一出路，却亦会弄得两败俱伤。吾言尽于此，伊是生是死端看汝如何取舍。”
　　
　　六爻浑身震了震，璧儿之所以没有心，是教诛神道的混沌给吃了？
　　
　　冷空气深凝紧绷着，寒风呼啸地吹拂。
　　
　　容情听出了天尊的意思，一张忧郁而悔悟的脸徒然舒展了开来，他有些怯怯的对着六爻道，“大人，只要找到那朱雀翎，公子便有救了，天尊亦许诺不捉您与公子……”眼开眉展及洋溢着喜悦的声音在六爻一脸忧戚焦怒下，顷刻间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喜悦的声音慢慢地停下，最后消散在寒风中，没有半点踪影。
　　
　　明明得救了，为何六爻大人他……容情明白的愕然抬头，是呀……纵然天尊不再追究他们的事又如何？找到朱雀翎又如何？六爻大人已是魔物，还是最低等的不识人，滥杀无辜吃人的魔……公子若是真的恢复了上神之身，他们二人神魔有别……这……这不是变相的拆散他们么？？
　　
　　容情惊惶变色地低下了头，是的……六爻大人如此执着公子，宁跳诸神道，亦不肯与公子分开，现下天尊却要大人去选择，若选择公子死，便显得大人自私可恨，若是选择公子生，便是如同硬生生的割了大人的肉般，教人悲哀得欲哭无泪。
　　
　　气氛有说不出的寒冷及凝重。
　　
　　沉璧是以听明了居士的话，却仍是糊里糊涂，不明所以，朱雀翎不是仍未被找到嚒？可是居士的话，明显是六爻藏着朱雀翎……
　　
　　再说怎地变成是六爻携带着他跳下了诛神道的？
　　
　　不是说因为他自己承受不住道德压力而愧疚自首的去投胎转世的吗？
　　
　　如今是什么样得情况？？？
　　
　　扣在喉咙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沉璧察觉出六爻的犹疑及勉强的镇定，更加的疑惑的瞄着他，轻问，“六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何居士变成了天尊？还有居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六爻抖了一下，很快地又恢复过来，眸子收敛起，瞳仁往上微挑，沉默不语。
　　
　　朱雀翎是朱雀神的遗物，只有它能救璧儿麽？但如此一来，璧儿亦会同时恢复上神之位，并且……还会记起所有的前因后果，到时定然会想起，璧儿他从来就没有爱过自己的那事……还有，那些他编造出来的谎言和欺骗他的事……便会不攻自破。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他必定会憎恨死他了的……
　　
　　容情着急得看着六爻，他在想什么？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