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文达躬身道:“回殿下,昨日旁晚截获了一只信鸽。”说着,他从一旁的证物中取出了一个细小的竹筒,递给煜珣。
煜珣倒出纸卷,上面只有四个字:‘事败,速撤’。他将纸条和竹筒递给贝耀飞。贝耀飞验罢,道:“普通之物。”
煜珣点点头,看着冯文达,问道:“鸽子呢?没弄死吧?”
冯文达一笑,“鸽子已经放了。王御医在鸽子身上下了药,不多时就可找到它的老巢。”
“嗯。那,孙婉儿的身世和亲朋都查过了吗?”
“回殿下,下官还在审问核对之中。”
“尽快。”
“是。”
煜珣起身看看摆在面前的证物,又看看表面恭敬内里不知如何盘算的冯文达,还有那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王石弼,轻轻叹了口气,“冯大人,切忌本王昨日所求之事,拜托了。”
“殿下言重,下官定会竭尽全力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你继续忙吧,我明天再过来。”
冯文达一愣,没想到煜珣这就打算回去,“殿下在下官这里用过午膳再走吧。”
“不了。”
“那,下官派人送您?”
煜珣摇头道谢,带着贝耀飞和江天一离开了府衙。左转右绕来到了翼王府,却不料炊筱不在。煜珣跟管家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储宫,等消息——炊筱的消息、冯文达的消息、贝耀飞的消息、江天一的消息……
这一等,就等了两天,一点信儿也没有。煜珣算算日子,今天是皇帝给他的最后期限,他无奈之下,他离开储宫去找冯文达。
煜珣进了府衙,衙役说冯文达还在审案,随即便将他带到了一个血腥恶臭的昏暗房间。煜珣皱眉,冷眼看着有些慌乱的冯文达,一阵厌恶袭扰心头。
“下官失礼,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煜珣眯着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他摆摆手,坐在了正中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已经不成人形的所谓的月国奸细,慢慢释放着不常见的冷然霸气,震慑着周围所有的人。
冯文达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在第一时刻发现了煜珣的不悦,他有些紧张的回话道:“殿下,下官顺着信鸽这一线索,成功抓获了月国奸细,并在他的宅院里搜出了大量密函,足以证明这个人的身份。而且此人已经招认,他和孙婉儿皆是月国派入我国的细作。”
冯文达偷眼见煜珣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刑讯架上的人,心里一阵敲鼓。摸了把额前沁出的冷汗,他又道:“嗯……,殿下恕罪,下官之所以没有立刻禀告,是因为此人拒不承认杀害老将军一事。下官是想等案子定了再回禀,也省却殿下烦心。”
煜珣依旧无话,刑讯架的人,虽然已经脱相,但他还是认出来了——一位乐善好施的月国茶商,也是京城出了名的喜欢养鸽子的人。记得泓宝阁里最初的三对信鸽就是这个人送的,现在已经在楼上繁衍了一大群,整日咕噜咕噜的叫天,膘肥羽亮,快活的不得了,而他们最初的主人……
“本王是当今太子洪煜珣,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宏国大将?”
架子上绑着的人微微抬头看着煜珣,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殿下,此人名叫袁昊诚,是个茶叶商,在我国已经居住了十三年之久,与攸城很多商人都有联系,交际面很广。下官在搜出的书信中,找到了很多我大宏的商业秘事,还有一部分朝中机密政事。此人深藏不露,十三年间多次向月国传递消息,是个老谋深算的细作。”
煜珣静静的听着,心中暗纳:「难道真是月国人做的?」他走近袁昊诚,看着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怎么也想不出,那张慈祥温和的面孔下竟是一个奸细的精明嘴脸。
“他家就他一个人吗?没有家室吗?”
“回殿下,他的家人在一个月前潜回了月国,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攸城善后。其他的下人,下官也已审问,均是从本地买的奴仆,并不知道他的底细。”
煜珣挑眉,想起这老先生似乎在一个多月前来泓宝阁送过一回茶叶,说要叶落归根,回月国去。他轻咳一声,再次问道:“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你确定?”
煜珣故意拉长了尾音,惊得冯文达心一哆嗦,连忙回道:“下官是一个个亲自审问的,应该不会有差错。殿下若是不放心,人都在牢里押着,可以随时提审。”
“把人都带到大堂去。这里太脏了。”煜珣说完,转身打算离开这里,不料袁昊诚突然疯了一般扑了过来。刑讯架上的麻绳深深勒紧苍老的手腕,血液从已经凝固结痂的伤口中溢出,他却毫不在乎的继续扑向煜珣。煜珣站得很近,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他一口咬在肩头。
衙役上前按住发疯的袁昊诚,冯文达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厉声喝道:“大胆贼人,竟敢袭击殿下!你成心找死是吗!”
袁昊诚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睛似乎要瞪出眼眶,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震得人耳朵生疼,“江暖竹,你不得好死!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五日定案
摄人的吼声震得整个大牢瑟瑟发抖,刑讯架上的人扭曲了一张苍老的容颜,张着满是血污的嘴,奋力怒号着,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啃食殆尽。圆睁的一双眼睛仿佛要掉出眼眶,满是血丝、满是愤恨,狰狞着仿佛要将对面之人瞪穿看破……
煜珣一瞬间有些窒息,恐惧毫无预兆的袭了过来。心脏剧烈的颤抖着,呼吸也开始乱了。他紧紧攥着双拳,用最大的努力去平复自己的惊骇,使自己镇定……。闭上双目,掩饰掉眸中的不安,平静的面孔依旧保持着冷冷的王者姿态……
冯文达万分小心的观察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之人,不敢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小的变化。他实在是有些糊涂,「都说太子是个懦弱无能之辈,为何几次接触下来,感觉与众人口中的描述大相径庭。这太子,见解独到,胸怀天下,王者之风堪比当今圣上。」冯文达只觉山雨欲来,他现在恨不得掐死那个咬伤煜珣的袁昊诚……
见煜珣一直没说话,冯文达小声道:“殿下,下官这就请大夫为您看伤?”
煜珣缓缓睁开眼睛,用丝巾搌去了肩头的血污,并无大碍。他缓缓扫了一下屋子里的东西,随即快步走到角落,拎起还有半桶冷水的木桶,顺着袁昊诚的脑袋就浇了下去。
袁昊诚被水淋得清醒了许多,他依旧怒目而视,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开始认真分辨眼前之人。
“江暖竹是何人?你因何要此人不得好死?”煜珣心中忐忑,他不怕恶毒的诅咒,怕的是事情跟泓宝阁扯上关系;他同样也不怕阁中因此遭难,怕的只是心里那个被自己极力忽视的可能,会变成现实……
“你……不是,不是江暖竹?”袁昊诚有些傻愣的看着这个华衣的男子,幽幽吐出了几个难以分辨的字。
“本王是当今太子煜珣。你若是有什么冤,可以说与本王听。”
“太子?”袁昊诚终于清醒了,他带着哭腔,声泪俱下道:“太子啊,太子容禀!小的是被冤枉的,是被那该死的江暖竹害的!”
冯文达一听这话立时急眼,“大胆狂徒,竟敢在太子面前胡言乱语!”
“无妨,让他说。”
煜珣沉静无波的话语中渗出阵阵寒朝,冯文达本想再说两句,却见他微皱的眉宇带着淡淡的怒气,那股无形的霸气逼得他登时无语,躬身退到一旁。
袁昊诚收了哭声,颤声回道:“殿下,我本是月国的一个小茶商,在宏都也呆了十几年,认识了很多朋友,泓宝阁的江暖竹就是其中一个。”
“嗯。”煜珣示意他继续。
“我喜欢鸽子,一共养了七十六只,每一只都很熟悉。几天前,我发现有一只似乎变了些样子,但也没在意。直到今日我才想明白。那只鸽子是我送给泓宝阁的,我的鸽子被换了!”
“你是说我们捉住的那只鸽子不是你的,是泓宝阁的?”
“不不,那只是我的。它刚飞回来没多久,冯大人就带人来抓我了。”袁昊诚怕煜珣不明白,又忙道:“殿下若是不信,去我那里数一下鸽子就是。加上冯大人手中的那只信鸽,共七十七只,多出一只。”
“你是说,有人用泓宝阁的鸽子换了你的鸽子,混淆视听;并趁着这个机会用你的那只来嫁祸?”
“殿下圣明,给草民做主啊!”
冯文达愤愤道:“袁昊诚,你不要信口雌黄,那鸽子一个个长的都极为肖像,你怎能认出?简直一派胡言!”
“分得出,分得出。那只鸽子是白色的扇尾凤冠鸽,只有我家还有泓宝阁有,那鸽子长的特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既然一眼就能看出,你为何当初会不甚在意呢?”煜珣冷眼看着袁昊诚,脑子里在搜索阁中照料鸽子的下人,却没有结果。
“哼,殿下不要听这种人胡说,他已经对奸细的身份供认不讳,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冯文达,你个狗官,是你屈打成招!我不是奸细,更不会派人去杀魏将军父子。”袁昊诚求救的看着煜珣,“殿下你要给我做主啊!我不是啊!我当初真的没注意啊……”
煜珣一笑,柔声安抚:“你别急,我自会秉公办事。”说罢,他转身厉声道:“来人,把袁昊诚家的鸽子全部抓来。然后,所有人带到大堂再审。”
冯文达一阵错愕,却也鸡啄碎米般的点头称是。
煜珣转身行至大堂,很快衙役就将袁昊诚的鸽子全都抓来了。煜珣让袁昊诚找出那只属于泓宝阁的鸽子。袁昊诚一只只看着、数着,然后认命的瘫软在了地上。加上冯文达作为证物的那只,这里只有七十六只……
煜珣又审了审袁家的仆人,没有任何不妥,除了那个不停喊冤的老者……。无奈离开府衙,他决定去泓宝阁找江天一问问。到了阁里,却得知他昨日去翼王府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