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南宫秋去查。同时,让五皇子充军,发配边疆。若是蓉熙宫真和公孙砚有勾结,五皇子出事他必定会有所行动。”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眼里已多了抹深邃的阴霾。“不管如何,我不会让五皇子活太久。“
藏殷点点头。“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反正将来太子绝不会是他。我知道你一向都很护着那孩子的。”低头又喝了口茶,然后神情一扫方才的漠不关心,故作委屈地抱怨:“不过你这一闹,我耳根清静的日子貌似是要告一段落了呢……”
仿佛早已习惯了兄长这副痞痞的样子,藏豫并不为其所动。“人是你娶的,要唧歪自是应当找你。”他废掉五皇子一条胳膊,身为他的母妃,璇贵妃不会无动于衷。
“哼,真是毫无同情心的人……”藏殷极不优雅地用手掌撑着下颚,歪头望着藏豫。“那么,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藏豫剑眉微挑。最近皇兄对清彦的态度真是越来越反常了……不过人总是会为不同的相遇而改变,紫宸于他是如此,清彦对皇兄来说,亦是如此。
“喝了药后睡着了。他腹上挨了那个小混蛋一腿,莲太医说伤到了胃,身上还有一大堆大大小小的伤。我会接他到王府慢慢调养一段时间。”他忽然沉静,双眸低垂着凝视着地面。“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一个人不可能无时无刻地守在另一个人身旁。即使是你,也无法做到时时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藏殷淡淡地道。“要在这污秽的皇宫生存下去,那孩子必须变强。”
“话虽如此……”生在皇室的他,又岂能不懂这道理。可是,还是想尽力守住那份纯真……
“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去啊!”门外传来太监慌张的恳求。“圣上正与静辕王商议大事,娘娘万万不可入内啊!”
“让开!本宫要进去,岂是你这狗奴才能拦的?”一声尖锐的谴责透过朱木门传入两人耳中。
藏豫抿了抿唇,眼中已有某种不可遏抑的盛怒在沉淀。他起身朝门走去,却发现一个身影 已闪过他到了门口。
藏殷扶着门,侧过脸对他说:“去做你要做的事吧。其他的我会处理。”
“哼,那你可是有的烦了。”藏豫讽刺地一笑。
“你不是明知道我会烦还是做了?”朝他摆摆手,翻了个白眼:“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添乱。”
养心殿的门打开,璇贵妃看到藏豫,挣脱了太监们的制止,冲着他大叫:“静辕王!你好大的胆子!你凭什么—”
一声清脆的巴掌顿时回荡在原本宁静的宫殿里。
“此地岂容得尔等喧哗?”平稳的语气,声音不大,却让人不自禁地觉得背后一阵阴寒。此时的藏殷挺拔地立在门边,一身黑色绸袍上有用金丝线绣成的龙图衬托着那与他儒雅的外表完全不符的冷蔑的气势。
“皇上……”摔倒在地的璇贵妃捂着火辣作痛的脸颊,惊恐的仰望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华丽的长裙随着身体微微颤抖。
不同于藏豫那像冰火般激烈的性格,藏殷平时总是给人一种淡雅随和的感觉,从而极少有人察觉到埋藏在这温和下的那深不可测的阴沉。
真正的温柔只会留给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人而已。温文尔雅的外表只是假象,这宫里最残忍的,其实并不是藏豫。
在更改太子册封的那个晚上,先帝曾对他说过,要守护内心那个不可替代的存在,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残忍,这便是帝王之道。
“爱妃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呢。”藏殷低声说,慵懒中夹着一丝威胁。
“……”粉嫩的双唇嚅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朝廷中权势最大的男人用冷夷的目光盯着,是种无形但巨大的压迫感。
“臣妾、臣妾知罪。”怔了半晌,璇贵妃总算结结巴巴地开口。“臣妻、臣妾只是一时护子心切,忘了体统,还望皇上恕罪!”
“护子心切?”藏殷轻蔑地冷哼。“是否以后每个人犯了错以后说句‘护子心切’朕都该统统赦免?”
“皇上,臣妾知错!臣妾知错!”
藏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向殿内走去,随口吩咐:“御公公,掌嘴。”
半个时辰后,南宫秋接到一封盖着上等紫朱砂印章的信。印图是一枚绽放的樱花——藏豫鲜少有人知道的专用图印。
他打开信纸,将上面简练却不失霸气的一行字默默读了两遍,然后抬手,用烛火点燃宣纸的一角。待纸张全然烧尽,他用那和冷漠的性格完全不匹配的悦耳的嗓音,唤了两个御史台的官吏进屋,按照信上的内容下达了指示。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皇宫里一直静默的齿轮,如初醒的睡龙般,开始悄悄逆转。
侵(4)
藏豫回府时,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他走进寝室,看到紫宸已经扶着桌子站起来,朝他的方向伸出手。“王爷?”
他握住紫宸手,对站在一旁的伊竹吩咐:“出去候着。”
“是,王爷。奴婢告退。”伊竹向他欠了欠身,退出房去。
待房门合上,藏豫抱住紫宸,埋首于他的发间,深叹一声。
紫宸双手轻轻回抱着他。本想抱怨他为何回来得如此晚,却在听到这压抑的叹息之后,一阵心疼,将原本的话统统咽了回去。“怎么了,王爷?”他柔声问。
“累了。”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一抹依赖,完全是一副小孩子撒娇的气势。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从未见过如此倦乏的藏豫。
“出了件小事,但这件小事会间接导致很多大事发生。”
“是吗?”他轻轻一笑,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不过若是王爷的话,必定能处理得很好吧?”
“嗯。”
藏豫的事,他无法插手也帮不上忙,但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听他发发牢骚,让他可以卸下面具放任软弱一刻,也是好的。
“王爷吃晚饭了吗?”紫宸安静地让他抱着,问。
“在宫里吃过了。”在清淑斋等待清彦醒来时吃的。可能是因为喝了药的关系,清彦下午睡着之后一直到夜晚都没醒。藏豫想他经过五皇子那么一闹,必定累得不轻,便决定让他先休息,明早再接过府。
又默默抱了紫宸一会儿,藏豫松开他,扶到床边坐好,然后让伊竹准备温水,自己开始脱衣服。紫宸微微侧着头,聆听着他的动静。“王爷在做什么?”
“宽衣。今天东跑西窜的,身上粘糊糊的,难受。”他顿了顿,抬头似笑非笑地望向紫宸,问:“你要不要一起洗?”精神一松懈下来,犯浑在所难免。
“不用!”紫宸立刻往床脚一缩,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我已经洗过了 ……”可随即又想起前几日才为这类事和藏豫闹过别扭,吞吞吐吐地道:“不过……要是、要是王爷想的话……也、也可以……”
“算了,和你说笑的。”看他一副别别扭扭不情愿的样子,藏豫也不生气。反正,有的是时间。
“哦,对了,明天我会带个客人回来。他会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藏豫一边试木盆的水温,一边说。
“客人?”紫宸坐在床沿,听到水声,脸上红了几分。“什么样的客人啊?”
“他叫清彦,是当朝七皇子,我的侄子。”
“哦。”
“他今天在宫里出了一些事,所以我想接他过来调养一段时间。”
“王爷刚才说的事,就是他吗?”紫宸偏着头问,完全忘记方才的羞涩。
“嗯。他身体不好,再说最近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我不想让他受到波及。”藏豫叹道,语气中不经意地露出关爱。
紫宸一愣。他从未听过藏豫用那么柔和的语气谈论过一个人。
藏豫将目光撇开,有些惋惜地说:“那孩子……命很苦。生下来的时候母亲就难产死了,奶娘看他天生残废,不讨皇兄欢喜,便对他不管不问。虽说是生在皇宫里,却是过着乞丐般的生活……”他停了停,慢慢回想着刚见面时的清彦。“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三岁了,可却瘦小地可怜,一副吃不饱的样子。你要是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都会吓得发抖,可偏偏不敢哭出来,怕被责罚。那样病弱惶恐的孩子,你根本无法想象他是生活在皇宫里的皇子。”
侵(5)
清彦醒来时,周围静悄悄的,唯有阵阵蝉鸣,伴随着一抹清风漂浮在空气中。他左右摸索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在清淑斋的寝室,可光感日渐消弱,让他很难判辨昼夜,自是无从得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他想起身叫人,却听见床脚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老实躺着。”
可能是刚醒来的关系,头脑还有些朦胧,他竟然没听出屋里还有他人!
“殷公子?”他欣喜地叫道。
“睡醒了?”藏殷反问,算是默认了。
“是。现在什么时辰了?”
“半夜。”
清彦一惊,挣扎着要起身。“糟了!皇叔……”
他说到一半便感到一个温热的手掌将他摁回床上,虽然没弄疼他,那力道却不容忤逆。
“叫你躺好!忘了肚子让人踹了一脚?”藏殷愠怒,讽刺道。
“是。”听他语气不善,清彦立刻低头,乖乖地在被子里躺好。
见他不乱动了,藏殷靠回床脚,继续说:“你皇叔晚上来过,见你还睡着,不忍吵你,先回去了。明日退朝后他再来接你。”
“哦。”
屋里再次安静。清彦似乎已经习惯了与藏殷之间的这种沉默,并不像以往一般地紧张。过了一会儿,他倾身,伸手探向床边的小茶几。
“找什么?桌子上没东西。”看他徒劳地在空无一物的茶几上摸索,藏殷走上前抓住他的手,塞回被里。
“杯子。有些渴。”清彦自己无法下床,所以一般小武晚上都会放一杯水在床边,以备他晚上口渴。不过小武已经不在了。
清彦感到他起身,刚要询问,便听到瓷器碰撞和水流的声音。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