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小姐狡黠地点了头,说:“算是吧。”
费青妲寻思片刻,说:“我知道了。”
田小小姐说:“军马场是个幌子,不过,博格阿巴特或许会感兴趣,他就是个牧马人,在这儿养个马,不舒坦么?!”她旋即小声说:“老姐还是不交心呀,你觉得军马场不放在山里,恰当吗?!”
费青妲感到她确实是个魔鬼,连忙说:“不恰当。”
田小小姐说:“是呀。以常人来看,不恰当,但是,放到危险地段,军马场就能拥有一支武装力量,这对保护博格阿巴特本人来说,非常重要。”
费青妲又震惊了,她寻思片刻,说:“除此之外呢,难道只为了保护他,就投入大量钱财么?!”
田小小姐满意地说:“你这才上心呀。”
她笑道:“师爷们合计过,假使战争可停,这里完全可以大笔走私军马。走私,不对,不能叫走私。老姐。朝廷在背后支持的走私呃,还是走私么?!”
费青妲明白过来了,是呀,田小小姐看准朝廷缺马,让自己来这儿,是专门走私的呀,这哪是发配自己,分明是给自己重任呀,我的天哪,这条道真要畅通了,那就是最近的走私道路,不发财才怪。
她只好望人兴叹,心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找到了这么一条发财的道路呢?!没错,她小小年纪,怎么就敢张罗这么大的事儿呢。她有几个非常厉害的师爷,可这样的师爷,我家怎么就物色不到一个呢。
马车咯噔一下停了,费青妲浑身一震,以为到了,连忙献殷勤:“小姐安坐,妾身下去,陪他们去看场址。”
她着急要下,却听车夫说:“马车轮陷坑里了。”
前几天天气好,有一些凹坑积水,冻个软滑,马车竟然被陷了,在那儿打滑。随行的赶快上来推,车一晃一晃,往车后看,后面几个人影。费青妲觉得上头张罗的金银铜器太多,还坐四个人,上不来,是因为太重,要下车,回头看看田小小姐,却没下车的意思,她想想,人家自己可以摆谱的,就没叫田小小姐一起下来,自己带着自己的丫鬟,和那罗丫儿摆了一摆头,下来了。
外头上来六、七个人,在马车屁股后面嗨幺着往上扛。
然而那马车车身太阔,全是沉重的梨木什么的,前头的马也不配合,就是走不动,安县长,黑师爷,还有王志的长僚,都等在底下干着急。
费青妲一下来,立刻换了在田小小姐面前的恭顺,慵懒地问:“怎么回事儿呀。推呀。”
安县长连忙让人都来推,回头扫视片刻,却发现少了个熟悉的弓卒,奇怪地问:“那谁呢。那谁呢。”
大伙跟着找,还没有找到不见了的弓卒,一个去用板儿和稻草垫马车轮的人大喊:“县爷,不好,这轮被把子别了,脱了轴……”
安县长口中说着“怎么会这样”,到跟前一看,只见一条横竹,当即失色,冒然叫道:“这,怎么会被别了?这咋像扁担,半截插车里,半截……,这一边还带着绳,不管咋别的,肯定人布置的,快,提防游牧人的埋伏。”
周围人顿时慌乱起来,大声叫着“注意”。
几个田小小姐的人连忙上车,一定护送田小小姐下来。
田小小姐不下,被一个大个子按着头抓出来,在车门舞手踢脚,唧唧乱叫。大伙也不太在意,四处张望,最后决定弃车,到附近的一个哨所避一避,还没来得及,不知谁哼了哨音,身后一个坑里响了声马嘶,大伙扭头看去,只见里头站了匹马来。当时,就有人抽出兵器,有的叫“保护县老爷”,有的叫“保护田小小姐”。
大伙齐齐舍车后撤,却见那只是一匹马,没有什么埋伏。
正奇怪着,那马往人这儿奔。
弓卒们慌忙扯出弓箭,还没来得及上弦,田小小姐哭笑不得地招呼一声,激动地在脸颊面纱边抓动两只小手,两只眸子郁闷灰暗,弱弱地告诉说:“哎呀,你们这一群、一群的笨蛋,是保护我的吗?!我已经做了俘虏。”
众人这才注意到,刚刚进车抓田小小姐的大个子是个陌生人,拽了帽脑门的叠面线头,让叠面儿扒拉下来,挡上了脸,人们只顾推车,抢救田小小姐,乱哄哄的,谁也没在意他是啥时候混来的。
他们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盗贼掂着田小小姐的后襟,手握一条县卒佩戴的铁皮刀,杀气腾腾,也只好耳张张地听那田小小姐的尖叫,说什么“你怎么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傻里傻气的话。
黑师爷连忙往两边看,看向自己的人,似乎有点儿惊讶和意外,也似乎为自家带来的手下们没发现来人混入愤怒,站那儿发愣。
安县长看看对方,不像游牧人,倒像当地盗贼,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命令说:“你是那个村的,光天化日,当着我的面干绑票?!赶快把她放下。”
那人也不吭声,倒是田小小姐附和:“是呀。”
黑师爷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制止箭在弦的弓手,连连说:“有话好好说。”
众人想田小小姐身份贵重,也不敢乱射,只好看着那田小小姐跟盗贼讨价还价。她虽然尖叫,却镇定自若地反对对方的虐待,说些莫名其妙的,让人善待自己一个“小女子”,光天化日太不应该的话,而那盗贼却不改初衷,提上田小小姐就跑,掖在肋下,像提个棉芯娃娃,跑近马边一喝,就把人搭上了,而自己跟着马跑一段,也一按马鞍上去,顷刻跑了个没赢。
安县长自然知道当地不靖,民和匪几乎没什么区别,头疼不已地指挥手下去追,自己追不利索,只好在黑师爷那儿说安慰话。
他发觉那个田小小姐喊话未免太可笑,而黑师爷不大担心,反而拉住要追去地自家人,再回头,更见费青妲才像真正的大家小姐,有李代桃僵之嫌,也不揭破,只一味保证说:“各位放心,这人跑不了,我们这儿人收不到庄稼,饿呀,回头,他们找到你们,要两斛粮食,就把人放了。”
正在这时,县城方向奔来一骑,上面的人手持一端红巾,在雪泥中狂呼:“县爷,县爷,有人到衙门投案……”
安县长的心思在田小小姐身上,第一个反应,就是抓田小小姐的人投案,旋即一想,不对呀,怎么这么快?
再一想,还不对,什么人投案,县里把仅有的快马派了出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那人又喊:“不得了了,人把县衙包围了。”安县长这才惊跳起来,震惊道:“民变”。他要走,被王志的人一把扯上,为自己看着可怜的田小小姐讲话:“民变,你回去也没用,由王将军去解决,咱得先找到人家田小姐。这么一个岁数的千金小姐,哪点不好……”
他这么一说,本来无动于衷的黑师爷也不能不表示。
黑师爷也连忙上前,真真假假地动强,拦着不让走,说:“是呀,你甩手不管了,我们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是好?!”
安县长走走不成,留,心不在,干脆一抱头,痛苦地蹲了下去,嘶喊道:“这他娘的什么县,民像匪,官反处处受欺。”
随后,他斩钉截铁地站起来,跟众人说:“走。找齐蛟爷,他是这儿的乡长,让他去找田小小姐更容易些。责令他一天之内给我交人,交不出来,我,你们几个,还有你,就住他家里,我们,回县城,先把民变熄喽。”
第一卷 雪满刀弓 四十八节
安县长带着人,跋涉去见到齐蛟。
见到齐蛟,齐蛟也弄不清那个突然敢截县长车驾的是不是本地人,虽然一口推诿、否认,还是心虚地答应县长,自己一定发动百姓,尽快找到田小小姐。安县长为了让田小小姐的人安心,顺势逼他下军令状,只等他无可奈何地一应,立即就脚步不歇地回县城。
雪下雪晴,也是数十里。
在他们之前,那个挟裹人质的盗贼正在相反的方向奔驰。
田小小姐被他提溜在马上,心底怒气冲天,却是腹贴马胯,晃得像是一把稻草,除了呜呜啦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后来,连面纱都飞了,飞到那盗贼身上,被那人顺手一扯,扬长后抛。
这种挂在马上的滋味不是一般的难受,五脏六腑整个儿翻江倒海,再加上血气逆行,头颅起伏不定,头也懵,脑也涨,呼吸也有几分困难,那刚刚吃的羊肉,全都翻腾到嗓子眼,田小小姐虽然娇气做作,毕竟在类似马上的生涯中长大,受到过种种训练,别看平日慵懒,却极耐折腾,否则早就颠背过气儿了。
当然,背气才是她这会儿最想要的,背了气儿,至少不用清醒地享受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好不容易,那个盗贼才记得一丝恻隐,把她掂掂,往回挂挂,让她舒服上一些,她这便得了机会,嗷嗷呻吟:“阿呜,我疼死了!”旋即大叫:“巴牙狗儿,你看看,我是谁!”
盗贼理也不理,把她挣扎起来的头重新按下去。
田小小姐想让自己像平时受到委屈一样哭哭,发觉眼角没一丁点儿眼泪,只有苦笑不得的气愤,只好“啊啊”咬下牙,在心里念叨:气死我了。阿哥在哪儿找来的这一个巴牙,早知道他笨,却想不到他这么笨,可怜我这个天下最最聪明,最最杰出的小富婆,偏偏遇到极致的蠢货就走厄运,每一次都被他拎皮囊一样,提上就走。
这也太无视伟大的,英明的,神武的长生天阁下了,怎么让这种对比鲜明、鲜明的事儿发生呢。她渐渐服从命运安排,不时疑惑不解地用小手扣扣自己的脑袋。安静在随奔纵起伏中,不知忍受了多久,马蹄渐渐慢了下来,能让痛苦的她数得清落蹄数目,她迅速清醒,寻思,发觉面纱没了,请求说:“我,我是阿田小姐啊。那个谁,巴牙儿(狗),阿哥,放我下来吧,再过一会儿,你就后悔了,我就,我就散了架了。”
她知道自己一直带着面纱,这个阿哥的人很可能认不出自己,自己得告诉他,自己是谁,然而嘴巴张得大大的,才知道自己忘了这人的名字,当时,不全是忘记,自己是故意不记,以表示这个对自己无礼过的人的蔑视,顿时无比后悔,后悔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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