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小澜忙活了一早上,终于看到整个家里窗明几净的,心里透着舒心。她在浴室洗完澡,擦净了水珠换了一身衣衫出来,从主卧敞开的房门赫然看见了地面上摊开的散乱的被子,锁小澜心中窜起怒火,这个云峰好不识趣!
“你到底想怎么样?”锁小澜柳目圆瞪,对费云峰发了脾气。
“这句话是我问你们,为什么装腔作势地把她的东西放到我床上去?”费云峰不示弱地反问。
锁小澜冷笑一声,“向先生,请问这里的东西哪个是属于你的?”
费云峰一愣,继而他抬眼看见锁小澜身后的琴木木满手湿漉漉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诧异地看着两个人吵架。
“在我还没有伤好痊愈之前,琴木木小姐必须负担我的全部费用,并且满足我生活的合理要求!”费云峰这时的目光转向琴木木,认真而坚决地对着琴木木说了这句话。
琴木木搓着两只手,在锁小澜身后讷讷地开口:“小澜,你们在吵什么?”
锁小澜回头看见了琴木木,满腔的盛气一下子卸了下去。这个混蛋男人就知道拿木木当挡箭牌,锁小澜忿忿地指着对面门内的地面说:“你自己看哪!”
站在费云峰的卧室门口,看到各处都是干净整洁的,地面上却凌乱地摊着自己的被子,她的枕头也被远远地抛到了临着阳台的窗户下面,琴木木顿时明白,一定是小澜想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主卧去,被费云峰拒绝了。
琴木木把湿漉漉的手放在身上的干衣裳上蹭了蹭,走进去把枕头捡了起来,然后又把被子抱起来,想了想,便打开主卧室内一个装在墙上的大壁柜,把自己的东西放了进去。
“我把被子放进柜子里了,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锁小澜对着费云峰和琴木木,不满意地横了几眼后说道:“我不管你们的事了!妈妈快来了,你去厨房准备吧!”
尽管这件事让同在屋檐下的三个人都有些不愉快,可是莫妈妈来了之后,他们还是努力表现出了很和谐的局面。
莫妈妈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半了,琴木木用心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都是被锁小澜亲自品尝并肯定过的菜品。
莫妈妈的胃口不太好,吃饭时自己怎么夹菜却一个劲地为女儿布菜,还热情地劝费云峰多吃些。
锁小澜心不在焉,吃饭时问了一句话,让莫妈妈难堪起来。
“妈妈,你以后少回国,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莫妈妈嗯嗯着低下头,半天没有言语。
隔了一会,她抬头看见了餐厅里的酒柜,便仰脸招呼琴木木和费云峰,“你瞧,我一高兴倒忘了,存了这么多酒都没机会喝呢。今天高兴,我们开几瓶酒吧!”
她说着,便起身打开酒柜,拿出了一瓶瑞士红酒和一瓶法国的白兰地。
并没问锁小澜和琴木木喝不喝,莫妈妈很利落地启开瓶盖,然后又取出了四个透明的玻璃杯,向两个杯子内倒了些红酒,把杯子推到了琴木木和锁小澜近前。
“云峰,你和我一起喝白兰地如何?”莫妈妈问费云峰。
费云峰迟疑了一下,便点头说:“好!”
琴木木看出莫妈妈的情绪不太好,大约是被锁小澜刚才的话勾引的,女儿与妈妈有了越来越厚的隔膜,大约她的心里是不舒服的。
喝了几口酒,费云峰忽然开口谈起了一些他在香港时的事情。
莫妈妈对香港很熟悉,因为她以前经常去那边。听费云峰说这些,两个人便有了些共同话题,莫妈妈的酒量不太大,白兰地是烈性酒,她喝得有些急,一顿饭没吃完就渐渐地有些头晕起来。
“小澜,木木,我今天是很高兴的!”莫妈妈想站起来,却忽然身子一斜,差点歪倒在桌面,一旁的费云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莫妈妈感激地对费云峰笑了笑,道:“你——是个好孩子!”
费云峰听了莫妈妈这句话,不知怎么忽然间就有些激动。
从小到大,他多想听见这句话从费维书的嘴里说出来,可是他等了很多年都没有等到,如今却从一个只见了两次面,不过浅浅交谈的妇人口中听到了,这让他十分震动。
曾经,母亲去世之后,幼小的他无论怎么努力,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从未在费维书的眼中看到过赞许和肯定,他便慢慢地觉察到费维书对自己的不在乎,就像他不在乎母亲一样。于是他开始反抗费维书,开始频频制造麻烦,开始把母亲的去世归结为费维书的故意所为。
费云峰的母亲怀着七个月的身孕时,突然有一天感到不适,打电话给费维书。费维书推说公司事多,让她自己去医院检查,母亲便和家中的司机一起去医院了。结果,她进了医院就没再出来,连同腹中的孩子都没有了。
那时候,费云峰还只有六岁大。他失去了母亲,觉得世界已经坍塌了一半,他便极力想挽留住父亲的关爱,奈何事情却一直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他和他的父亲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能相融,直到最后成为父子仇敌。
抓着莫妈妈的胳膊,费云峰百感交加,他的母亲如果还在,也会经常夸奖他是个好孩子的。
“我送莫妈妈去休息!”费云峰扭头对着琴木木交代,他的声音低哑,压抑着胸中的情绪。
锁小澜和琴木木坐着,看着费云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莫妈妈拐进了卧室那边,锁小澜很不理解费云峰忽然如此的殷勤,于是对琴木木说:“这个人大约有恋母情结!”
琴木木看着桌子上已经空了的白兰地酒瓶,眼望着锁小澜,“阿姨是牵挂你才回来的,你怎么那样说话伤她心呢?”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她的时候,我一个人很好!”锁小澜冷冰冰的回答。
☆、(十九) 周末忙碌
莫妈妈被费云峰扶到琴木木的房间里休息,一觉还没睡醒,史密斯就给莫妈妈打来了电话,问要不要来接她。
莫妈妈没有让丈夫来接,她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精神好了许多,这时已经是傍晚的六点多钟了。
莫妈妈重新将女儿拉进卧室里,然后关上了门。
琴木木和费云峰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不知道母女二人在秘密交谈什么内容。
“你在香港做什么工作?”呆了一会子,琴木木没头没脑地问费云峰。
费云峰一愣,“我没有工作!”
琴木木瞪着他,不敢相信的又问:“莫妈妈说,你是学工商管理的呀?”很奇怪,琴木木对于费云峰的这一丁点的了解来自于锁小澜的妈妈随口说到的一点消息。
“我学什么和有没有工作没关系!”费云峰微微撇嘴,不知道琴木木为什么忽然问自己这些问题。
“那,你不工作吃什么呀?”琴木木小声道。
费云峰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看琴木木,拧着眉毛说:“不工作就要饿死吗?”
琴木木看着费云峰肯定地点下头,“若不饿死,就一定是啃老一族的!”
费云峰被琴木木这句话说得哑住,愤懑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神经怪诞啊——简直莫名其妙!”
琴木木见费云峰和自己对话不到三分钟就被惹恼,也不敢再随便开口说什么,只是——她觉得自己养这个人这么久了,总不能对他一无所知啊。
况且,接下来还不知道他要多长时间痊愈,多些了解,互相总能多些体谅。
莫妈妈和锁小澜在房间里闷着半天,始终没有出来。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按门铃。
锁小澜家的门铃是一阵悦耳的流行歌曲的旋律,“铃铃”的乐音还没落,琴木木眼见卧室那边没动静,赶紧跑去开门。
门打开,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她看见琴木木愣了一下,问:“小澜在家的吧?我是穆含朵。听说小澜的妈妈回来了,我来看看她!”
琴木木这才醒悟,这个站在门口的女人就是锁小澜前次提到的含朵阿姨。她慌忙请进客人,急切地语气道:“原来是含朵阿姨,小澜和我说过。那个,上次云峰还把阿姨的狗狗害死了,真是对不起!”
穆含朵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费云峰,又听琴木木说起她的狗狗,立刻笑起来,回道:“对啦对啦,就是他——好凶很地打死了我的八斤。不过,我现在又养了一只白色的萨摩耶,也很乖巧的呢,我给她起名叫白鹭。我的八斤已经被厚葬了!”
谈到自己养的宠物,穆含朵总有说不完的话,她对着琴木木夸奖了半天自己新养的那只白鹭,忽然才意识到自己是来找莫妈妈的,于是赶紧左右瞧了瞧,疑惑地问:“小澜和她妈妈都不在吗?”
琴木木摇头,说:“在的在的,含朵阿姨坐着,我去叫!”
含朵甫一坐下,费云峰就知趣地避开了,他看不惯含朵这样的女人,更听不得她絮絮叨叨的说话。
琴木木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小声呼唤:“小澜,阿姨,你们聊完了吗?含朵阿姨来看您了。”
稍微过了一会,莫妈妈拉开房门。
琴木木发现她的双眼似是刚刚哭过,眼皮发红,眼角还带着些未擦净的泪痕。
“谢谢木木,我这就出去招呼客人!”莫妈妈整顿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匆匆从里面的卧室到了客厅。
琴木木等莫妈妈出去后走进卧室,见锁小澜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刚才她和她妈妈在谈什么,两个人都是一片的泪眼模糊。
“小澜,没事吧?”
“没事!”
琴木木很少看见锁小澜掉眼泪,她自己经常因为看电视、看书,看得专注动情了就落下泪来,可锁小澜从不,她每当看到感人的镜头和画面,看见木木那感动的样子,就皱着面容说:“演员都是演戏给人看的,电视都是假的!”
琴木木默默地坐着陪了锁小澜一会,直到看见她仰起头、扭过来,脸上已经不见了悲戚,才宽了心。
“听妈妈说,那个云峰也没那么讨厌,我今天对他态度不好,你替我向他道歉吧。”锁小澜忽然对琴木木提到费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