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此刻面对牧少臻,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心虚、害怕。
如果牧少臻知道等下我要去医院……,估计现在马上会冲过来把我活活掐死。
想想那场面,我都毛骨悚然。
我在厨房里呆了很久,抢着和李嫂炖粥,抢着帮李嫂打杂,一直呆到李嫂把所有的早餐都准备好了,实在无事可抢时,终于被李嫂给撵到了餐厅:“太太,你乖乖地坐着吃早餐就好了。”
无奈,我缓缓地走到椅子边,缓缓地坐在牧少臻的对面。
此刻,牧少臻,正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喝着咖啡,一身的悠然。
而我则低着头,机械似的拼命吃着粥。只想早点把粥解决了,马上闪人。
就在我的粥快见底了,牧少臻漫不经心地开口了:“等下要去医院吗?”
我惊慌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桌子上,嘴里说不出半个字来。
牧少臻知道了?
我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凝住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见我惶恐失措的样子,牧少臻不解地蹙了蹙眉,反问到: “今天不用去医院看爸了吗?”
什么?看爸爸?我这才发现牧少臻说的和我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气,看来,再牧少臻面前,我确实是神经绷得太紧了!
“哦”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放下碗勺,脚底就像抹了一层油一样,迅速逃离餐厅。
待到牧少臻的车子驶出别墅大门后,我才觉得轻松下来。
我拿起包包,准备出门。
快到门口时,克蓝斯飞跑过来,在我脚边打转,舍不得离去。
我蹲下身来,爱抚了下克蓝斯的脑袋,交代道:“克蓝斯,我现在要出去了,你在家可要乖乖的。”
克蓝斯对我“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我,又像是在跟我道别。
******
坐到计程车里,虽然外面的阳光很灿烂,但我却依然感到寒冷和阴郁。
到了医院,机械性地随着人群挂了号,填了单,在休息室里等待着。
休息室里好多不同年龄阶层的女人,从十几岁到四十多岁的,有几个像我一样一脸地沉重与焦虑;而大部分的人则是一脸的麻木与无谓。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第一次感到医院是那么的可怕,它可以把人整个地看透,整个地解剖,或者整个地吞失掉。
我腹中的孩子他可以存在也可以随时不存在。
人,有的时候太残忍!
而更残忍的是我自己,我有了牧少臻的孩子,可我却不想要,不敢要。
“21号,董菲菲”
“21号,董菲菲”
当我的名字再一次被广播语音提示时,我才发觉原来已经轮到我了。
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带着口罩,神色庄重,不苟言笑,忙乎着摆放器械、消毒、杀菌……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我的心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忽然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内心一直渴望有妈妈疼,有妈妈爱。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那么早丢下我去天堂了?天堂真的这么好吗?为什么妈妈要丢下我?如果哪一天我当妈妈了,我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的。而今,我真的能忍心不要自己的孩子吗?
我又想到了我的公公婆婆,他们待我视如己出。牧少臻是三代单传,老人家一直渴望有个孩子能续香火,而今,我真的忍心不让他们享受儿孙之福吗?
我还想到了牧少臻,想到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尽好妻子的责任,而今,我还要残忍地剥夺他做爸爸的权利了吗?
最后我想到了那个梦里消失了的天使……
“别紧张,只是蜻蜓点水似的”。医生可能看我太紧张的缘故,面部的表情稍稍缓和一些。
就在医生拿着针筒要给我打麻醉时,我猛得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整理好衣服,抓起桌子上的流产单子,抛下一句“对不起,我不做了”后,仓皇而逃。
走出医院门口,仰望着天上的流云,我想,如果我是那片云该多好。
最终,我还是接受了怀孕这个事实。
最终,我还是决定了,我要把孩子留下来。
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接受现实,不是能够,是必须!我既然决定了既然接受了,也就不需要再挣扎了。
人的痛苦不在决定而是在决定前。
我把手轻轻放在腹部,感受着生命的存在。
我微笑着走出医院,走向人群,走向那不确定的未来。
38 发现
那天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看了爸爸。
爸爸的康复锻炼每天都有进步,虽然只是一丁点的进步着,但爸爸和我都已经非常知足了。
因为每一天细微的进步对爸爸来说,都是坚持下去的源动力。
每天坚持重复着做一件事情,自然是枯燥无趣的,为了给爸爸增添些乐趣,我最近经常会读些笑话给爸爸听。
此时,爸爸就坐在床上,听我在读--
麦克走进餐馆,点了一份汤,服务员马上给他端了上来。
服务员刚走开,麦克就嚷嚷起来:“对不起,这汤我没法喝。”
服务员重新给他上了一个汤,他还是说:“对不起,这汤我没法喝。”
服务员只好叫来经理。 经理毕恭毕敬地朝麦克点点头,说:“先生,这道菜是本店最拿手的,深受顾客欢迎,难道您……”
读到这里时我故意顿了顿,卖起光子来了:“爸爸,你猜猜看,麦克说什么了?”
爸爸很配合地摇摇头,静待着答案的揭晓。
我开始摇头晃脑,粗声粗气地模仿起“麦克”来--
“我是说,调羹在哪里呢?”
“呵……呵……呵……”爸爸听了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声很是爽朗。
我也随之笑倒在爸爸的怀里。
爸爸有些惊喜地抱住我,毕竟,我们父女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了。
我把头深埋在爸爸怀里,感受着记忆里的那份味道。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取笑道:“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忽然脑海里浮现出牧少臻的脸。
“谁叫我是爸爸的孩子呢!”我窝在爸爸的怀里撒娇道。
爸爸激动地抱着我说:“菲菲……是爸爸……的孩子,永远……是爸爸……的孩子。”
是啊,我永远是爸爸的孩子,那份浓融于血的亲情,却无关乎血缘,只关乎爱。
此刻,我的鼻尖一酸,眼泪不自觉就出来了,我悄悄地抹去眼泪,幸亏低着头,爸爸并没发觉。
这时,看护阿姨端着杯子走过来:“老爷子,这药先喝了吧!”
我探出头,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疑惑地问:“阿姨,这什么药啊,黑乎乎的。我爸干吗要喝这药啊?”
“老爷子这两天夜里都被手脚疼痛得没法睡觉,这药是疏通经脉的,医生说得中药调理再结合针灸才可以缓解一些疼痛。”
我赶紧翻看爸爸的手,果然,手臂肿肿的,特别是手背的虎口处肿胀地老高,看的有些骇人。
“爸,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啊,一定很疼吧?”我心疼地揉着爸爸的手。
“傻……孩子,爸不……疼,真……的。”爸爸柔声地对我说。
我知道那只是爸爸安慰我的话,因为在他脸上,有着隐忍的疼痛。
但凡天下的父母,都会是像爸爸这样的吧。总是舍不得让孩子担心,总是想要把最美好的一面留给孩子,而疼痛和不幸都是自己默默地承担。
而我,将来也能成为像爸爸这样的好父母吗?
莫名的,一种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淹没了我要跟爸爸分享好消息的喜悦。
*******
到家时,牧少臻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屏幕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看到我,有些不悦:“怎么不接电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确实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可能医院里太吵了,没听到。”我解释道。
“过来吃饭吧”牧少臻从沙发上站起,走进餐厅。
我随手扔下手中的包,缓缓地跟着牧少臻朝餐厅走去。
精美的菜式摆在面前,我却吃得心不在焉。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我都在琢磨着,要什么时候,该怎么向牧少臻开口。
回想那天我还咬牙切词地对牧少臻说:“牧少臻,别让我恨你!”
而今,我又怎么说得出口“牧少臻,我怀孕了”,抑或是告诉他“牧少臻,你要做爸爸了。”
我发现,不管是直白的,还是含蓄的表达,似乎对我来说都是种挑战。
牧少臻看着我用筷子一粒一粒地挑着米饭,关心地问:“这些菜是不是不好吃?要不要叫李嫂做些别的?”
我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解释:“李嫂做的菜很好吃,可能是中午吃得太多了,现在还觉得饱。”
“饭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多吃些菜也是有营养的。”说着牧少臻夹了一些蔬菜放到我碗里。
“牧少臻,我……”
正当我鼓起勇气开口时,克蓝斯跑到我身边摇头摆尾,很是高兴的样子。
“克蓝斯”,我放下筷子,把克蓝斯抱在怀里。
牧少臻则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放下它,先吃饭。”
“哦”我低低地应着。没办法,牧少臻的洁癖症又开始发作了。
咦?这是什么?
正当我要放下克蓝斯时,我发现克蓝斯的嘴里叼着一张纸。
我好奇地拿下来,一看,直觉全身的血液倒流,脸色也刷得一下全白了。
流产单!
克蓝斯居然从我没拉好链的包里叼来了流产单!
而偏偏,这单子,从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就被我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是让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