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宪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了德寿问话,张震长长叹息一声坐了下来:“说来说去的还不都是为了抢功?诸位想来也都知道,发匪内讧不止,伪翼王石达开出走,我在安庆集结全部重兵于其决战,赖着圣上鸿福这才终于得胜,本来想携得胜之威,一鼓作气直下金陵,谁想到这个时候湘军看着眼红了,居然横着插了一手。。。。。。
本来大家都是朝廷军队,湘军这么做了也无所谓,可谁想到湘军又是江苏,又是江西,简直是在那里乱打一气,完全打乱了我军部署。
诸位,湘军乃是败军之将,和发匪作战素来败多胜少,本来贸然参战,以败军身份未免在我得胜之时大不吉利,可看在大家都是朝廷军队份上,本督也就忍了,可这乱来却反而会给发匪以可趁之机,我和他们说了几次,可这些人非但不停,反而恶语相向,本督一忍再忍,湘军却一再进逼,就算泥人也都有个火气。。。。。”
恒格重重拍了一下面前桌子,满脸写着怒气:
“湘军居然如此可恶,当初都发匪作战,一个个除了和朝廷伸手要钱要官,作战却难得听到一次胜利消息。。。。。。”
“这些也还没有什么,更加可气的还在后面!”张震打断了恒格的话,黯然神伤说道:
“自从湘军进入以后,军纪败坏,屡屡发生杀戮百姓以冒军功事情,又有士兵强闯民宅,抢劫**,弄的是天怒人怨那!”
德寿比较冷静,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道:
“湘军军纪败坏的事,我也曾经听说,每到一处必然弄的鸡飞狗跳,民众不宁,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样下去百姓安能不反?我看大清今日局面,都是这些人给弄出来的!”
“阿哥,我看这事咱们非管不可!”恒格怒气不消,站在那里大声说道:
“咱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制宪大人被这些咋种欺负,一来制宪大人如此厚待我等,咱们不能失了义气不是?二来为了朝廷,为了尽早剿灭发匪,咱们还该出面!”
那些京城子弟一个一个都乱哄哄的,在那嚷个不停,都在那里说着要为制宪大人出气,要把那些湘军全部都给赶了出去。
这些人本来就是王公大臣后代,从来不把外放官员看在眼里,平日里也都骄横跋扈惯了,管是湘军还是曾国藩的?
德寿面露凶光,狠狠说道:“若是其它事情也还算,可这事咱们要是不管,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大清子民!”
张震连连道谢,只管让人安排马匹,以供诸位乘坐,心里却直想发笑,这次,可有得湘军和曾国藩好看了,自己只管躲在后面看戏就是。。。。。。
。。。。。。
“百战军水师为什么始终没有看到?咱们这次实在有些太顺利了!”从船上到了陆地之上,胡林翼舒展了下胳膊:
“自从奉命围剿张震以来,咱们一连吃了几次大亏,尤其是百战军的那些红单船,咱们湘军水师可根本不是对手。。。。。。”
边上部下一脸带笑,顺便奉承几句:“想来百战军主力尚且没有到达,光凭那些娃娃兵,开始靠着一些勇气尚可,可到了后面那就不济事了!”
“不可这么说,百战军千万小看不得!”胡林翼头脑相当清楚,对部下的话大是不以为然:
“任何轻敌,造成的结果只能是咱们失败。。。。。。”
这话刚刚说出,就见部下匆匆跑到面前:“大人,大营外来个好多人。。。。。。”
“慌什么,成何体统?”胡林翼皱了下眉头,对部下有些不满:
“不要说来了人,就算张震现在亲自领兵前来,又有什么可以慌张的,来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大人,您还是自己出去看看。。。。。。”部下在那犹豫一会,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胡林翼心里大是奇怪,带着一众部下走出营房,才只在那看了一眼,顿时面上又是尴尬,又是奇怪,在那站着居然不知道要做一些什么事情才好。
原来在湘军将领面前出现的,都是一些华服子弟,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两个,胡林翼认得,可不就是赫赫有名的贝勒爷,德寿和恒格这两个人?
“胡林翼,见了本贝勒还不过来请安!”一见到了胡林翼出现,恒格大声说道。
“贝勒爷吉祥,胡林翼现在军中,不能请以大礼,不知贝勒爷为何会在这里?”胡林翼硬着头皮迎上,施了个礼说道。
恒格大大咧咧地受了这礼,德寿却阴沉着脸说道:“胡林翼,你知罪吗?”
“德贝勒,不知胡林翼何罪之有?”胡林翼被这话说的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看了胡林翼这样子,德寿面色阴沉下来:
“张制宪于两江之地辛苦剿匪,浴血苦战,你却带着湘军肆意破坏,非但不肯从旁协助剿匪,反而纵容士兵大肆劫掠,张制宪仁厚不愿与你计较,可是本贝勒就能眼睁睁看着?”
胡林翼抓破脑袋也都想不出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莫名其妙为张震打抱不平:
“德贝勒、恒贝勒,眼下发匪祸乱,张制宪独木难撑,胡林翼是奉了朝廷之命,前来协助张制宪平定发匪,哪里来的什么大肆劫掠?”
后面有个穿着红色衣服,一看就是个浪荡子弟的人大声叫道:
“张制宪和百战军百战百胜,就连石达开也败了张制宪手里,难道这样军队,还要你们这些屡战屡败的湘军来帮忙吗?”
这话顿时引起一阵哄笑,那些京城子弟乱哄哄的叫个不停。
胡林翼不敢得罪这一些人,强行忍住怒气说道:“贝勒爷,这是朝廷命令,湘军虽然败过那么几才,可是曾帅屡败屡战,从来也都不曾认输,终有那么一天,定然会战胜发匪。。。。。。”
“废话不用说了,现在就立刻退兵回到原来地方。”德寿有些不大耐烦,挥动着手说道:“朝廷那里要是真有命令,难道我们还会不知道吗?
旁的我也不想多说了,不要给张制宪添乱就可以了,至于那个曾国藩那里要是责怪你的话,自然有我们帮你分说。。。。。。”
遇到这些胡搅蛮缠的人,胡林翼一点办法也都没有,可要着得罪了这一些人,只怕自己这个官也算当到头了:
“德贝勒,胡林翼吃的是朝廷俸禄,自然应当为朝廷分忧解难,这和曾帅没有关系,也不是胡林翼自己出的主意,想我胡林翼从来清清白白又怎么会背着朝廷做出这样事情。。。。。。”
没有等到胡林翼把话说完,恒格忽然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胡林翼真的清清白白?难道忘记‘翰林夜宿’了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又是介天轰然大笑。
又看到那胡林翼目瞪口呆,一张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原来,所谓“翰林夜宿”,乃是胡林翼平生一大丑事,也是心里最深处的一块伤疤!
二十五岁,林翼便考中进士,旋又点了翰林,少年科第,风光无限。翰林院事情少,老婆不在身边,北京城郊结合部亦不乏大量**场所,胡林翼往那边“潇洒走一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大清律》规定: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且免不了要接受降级甚至革职的处分。一句小说来说,官员**一旦被抓,那就很有可能断送前途。
那一日胡林翼和同事周寿昌“流连夜店”时,便被“坊卒”逮个正着。周寿昌耳尖,一听门外大声呵斥,立即跑到厨房换了套佣工装扮,蒙混过关。胡林翼酣迷,待到醒觉後慌忙爬入床下时候,“坊卒”已破门而入将他纠将出来。随后便是身份辨认。格于严厉的官员之处罚条例,胡林翼矢口否认自己是翰林。
“坊卒”则见其服饰华贵,怎么也不信,乃用刑讯逼供。那一夜胡林翼坚守翰林的尊严,苦苦支撑,受尽羞辱,总算保持了颜面,事态不致扩大到通知翰林院落的地步。
次日,胡林翼便与周寿昌绝交。
“同嫖共赌”是一种修辞手法,用来形容朋友间真挚深厚的友谊。胡林翼和周寿昌嫖,陡遇危难,周寿昌却弃之不顾独善其身。逼讯之苦让胡林翼认清了所谓朋友的真面目,因此绝交。不但绝交当时他愤懑不平,事隔多年,他也不原谅周寿昌,甚且恨及屋乌,在招募士兵时严令“善化籍城市油滑之人”不得入伍。
后来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捅了出来,虽然当世人断然否认,可是传来传去,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眼下心里伤疤被恒格说了出来,胡林翼咬牙切齿,可是对方却是贝勒,又是自己这样人物可以和其翻脸的?
恒格强忍着笑,说道:“恒贝勒有些口无遮拦,胡大人千万不要在意,不过,我看胡大人还是尽快退回去的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胡林翼也豁了出去,上前跨了一步,大声说道:
“贝勒爷,胡林翼当的是我大清的官,吃的也是朝廷俸禄,虽死也不敢抗了朝廷命令,还请诸位让路!”
“混帐东西,这是给你脸不不要脸,既然说了是朝廷的命令,那么圣旨何在!”眼看胡林翼居然如此倔强,恒格勃然大怒而道。
胡林翼手里哪里会有什么圣旨,眼看就要把这些贝勒和王公大臣的子弟得罪光了,部下急忙把胡林翼拉到一边,悄声说道:
“大人,还是再多考虑一下,这些人可都不是好惹的,大人前途要紧。。。。。。。况且咱们说到底这次还是师出无名,万一。。。。。。”
胡林翼知道部下话里意思,万一到时候朝廷把这责任往自己头上一推,再加上这些京城恶少在旁边煽风点火的话,自己的前途当真就要葬送在了这里。
长长叹息一声,胡林翼面色黯然说道:“既然贝勒爷执意要让我等离开,胡林翼不敢不从,只是,将来回到京师,万一皇上责问里起来。。。。。。”
“走吧,走吧,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空来过问这样事情?”德寿挥了挥手,大是不耐烦地说道。
眼看这些兵勇全都上船,岸上却是一片欢呼,这些京城子弟人人洋洋自得,只凭着几句话就把对方吓跑可不有些诸葛孔明意思?
心中却又还有另外一层想法,这次帮了总督大人这么一个大忙,以总督大人为来来说,岂有不重重感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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