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肃转头一看,原来是铁虬从店外走进。好在金蝉刚刚在岳肃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店口,正好瞧到铁虬进门,在他开口要喊“大人”的时候,一个劲地朝他使颜色,才把那个“人”字缩回去。
“铁虬,我让你先来打前站,看看丝价行情,你可有什么消息吗?”岳肃一边说,一边给铁虬丢了个眼色。
铁虬当即会意,笑着挠头道:“我刚出去打听一下,没想到一回来就碰到您,咱们到我房里说。”
岳肃点点头,道:“也好。”说完,转头看向客栈掌柜,“我先和伙计进房谈谈丝价行情的事,等下咱们再聊。”
掌柜还当岳肃是个谨慎的客商,两下打听行价,然后核对。当下笑呵呵地离去。
岳肃让铁虬引路,先到他的房间坐下,让差役在门口把风。然后才道:“怎么样,可查到那人的下落。”
铁虬有些尴尬地道:“我跟踪到此,见那人将两包丝放在一家叫薛家商行的店面代卖,接着盯梢时,没想到他对此地甚是熟悉,七转八拐,就失去影迹。这两日我一直在街上寻找,可始终没有碰到。”说完,铁虬的头已经垂的很低。
岳肃拍了拍铁虬的肩膀,鼓励道:“这也无碍,你跟踪到此,已经立了大功,既然知道他将货物在薛家商行寄卖,我们顺藤摸瓜,定能找到。这样,等下你和金蝉随我前往,我想法子诳出那人,你在旁边核实,若是不错,便出手擒下。”
“大人放心。”得到岳肃的鼓励,铁虬是兴奋的摩拳擦掌。
随后,岳肃点了些饭菜,大家吃过,让差役留下,自带着金蝉、铁虬走到客栈前厅。见到掌柜,岳肃面带笑容地道:“掌柜的,此刻是否有暇,陪我去一趟薛家商行?”
这掌柜与薛家商行素有交情,见岳肃如此说,估计是有意到他那里办货,现在已过饭口,没有什么客人上门,遂道:“无妨,等我交代两句,就带客官前往。”
说完,嘱咐小二几句,前边引路,领岳肃三人前往薛家商行。虽说铁虬也认得路,不过岳肃另有计较,觉得还是由客店掌柜引路,才不会被人看破。谁知道这薛家商行和凶犯是否同路。
在街上拐了两个大弯子,来到南寨,这里比西寨更大,街道两旁尽是商铺,走了一会,果见薛家商行。掌柜请岳肃站下,抢先一步到了门首,向里问道:“吴二爷,你家管事可在?我在店内有一缎行庄客,从洛阳到此,预计到贵州收丝,听说本地丝价便宜,故此让我引荐来投宝行。客人现在门外呢。”
里面那人听他如此说法,忙答道:“张六爷,且请客人里面坐。我们管事的到西寨会客人去了,顷刻便回来。”
岳肃在外听的清楚,闻管事的不在行内,心下更喜,可以先探探那伙计的口风。遂向掌柜张六说道:“掌柜,咱们回去也无别事,既然管事不在这里,进去少坐一会也无妨。”当时领着金蝉、铁虬到了行里。
张六请岳肃坐下,伙计送上茶来,彼此报上姓名,说了两句客套话,然后岳肃问道:“方才听张掌柜说,宝号开设有年,驰名远近,令东翁不只是哪里人氏,叫何名号,现在买卖可多?”
吴二道:“东家是本地人氏,住在寨内已有几代,名叫薛长波。不知尊驾是洛阳哪家宝号?”
岳肃见他问这话,心下暗笑,自己是访案到此,哪知道洛阳的店号,甚至长这么大连洛阳都没去过。顺口诹道:“宝顺缎行。”
伙计当然没有听说,但却装出一副如雷贯耳的样子,恭维道:“原来是大缎行的朋友,失敬失敬。”
岳肃见蒙混过关,心中暗喜。正这功夫,门外走进一人,约有四五十岁的光景,见到张六在此,笑呵呵地问道:“张老兄何以有暇光顾?”
张六闻声,站起身来,笑道:“薛兄回来了,我们这有位洛阳的客人,正盼望呢。”
吴二快步上前,将岳肃的来意告诉东家,岳肃又寒暄几句,问现在客货多寡,市价如何。
薛长波说道:“尊驾来的正巧,最近有一客人投在小行,此人姓殷,也是多年的老客。有货在此,尊驾先看一看,如若合意,咱们再谈价钱。”
岳肃微微点头,说道:“如此最好。”
薛长波让吴二捧出一个大包袱来,包上盖有戳记,乃是“殷柱”两个字。打开观瞧,里面尽是蚕丝。岳肃给铁虬一个眼色,说道:“铁虬,你时常随胡大爷办货,谅也有些眼力,看看这货品质如何?”。
岳肃话中有话,意思是问铁虬这包袱可是凶手带来的。铁虬如何听不出来,上前一步,仔细打量,最后说道:“确是不错的货色。”
铁虬的意思也是明了,确认是凶手带来的,岳肃笑道:“这货倒是不错,不知此处还有多少,敝行所用甚多。”
“还有一包。”薛长波说完,让吴二又取出一个大包来。铁虬再次点头确认,岳肃见没有错,便道:“这两大包正好够用,不知这位客人现在何处,请他过来,凭着宝行讲明银价,立即银货两清,免得耽误工夫,我们也好快也回去交差。”
薛长波没想到岳肃如此痛快,心下高兴,也是难道碰上这样做买卖的。随即对吴二说道:“殷客人今日在李老爷府上打牌,你快去请他即刻过来,就说有人要收全包。”
吴二答应一声,匆匆而去,张掌柜也跟着告辞,说怕有客人投店,耽误生意。
岳肃由他离去,自顾同薛长波闲聊,暗中对金蝉、铁虬做了个手势,只要认清来人,不必请示,立即便可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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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吴二陪一青年汉子来到门首,铁虬认出是推车之人,冲金蝉努努嘴,金蝉马上明白,只等这人进屋之后,一同出手拿下。
岳肃这会也看到来人,只见这人身高七尺,生来黑漆面庞,两道浓眉,一双虎眼,脚蹬快靴,身穿长袄,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人物。岳肃心中暗道:“单看模样,这人也不像是什么贩私的客人,分明是一个匪头。”
薛长波见人来了,忙起身引荐,“殷老兄,这位便是从洛阳府前来的买丝客人。你们好好叙谈。”
青年汉子同吴二走进店来,那汉子十足一个江湖人的做派,冲着岳肃一抱拳,说道:“在下……”
然而,不等他将话说完,金蝉与铁虬已经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左右夹攻。汉子见状大惊,好在他也是身手敏捷,向后一退,扭身朝门外窜去。金蝉、铁虬怎能容他逃掉,一同追击出去,分为前后,将他夹住。谁料那汉子倒也不是真的要跑,只是觉得外间宽敞,能施展开拳脚,出门之后,以一敌二,三人打作一团。
岳肃亲到门口观战,这时候,街上已经乱了,见有人斗殴,纷纷围拢过来,聚成一个圈子,有那好事的还鼓掌叫好,“打,使劲打!”
汉子的本领着实不弱,岳肃看的出,若是金蝉、铁虬与他单打独斗,都未必擒得下他,好在是以二敌一,不到二十个回合,汉子已支持不住。金蝉抓住空档,一脚将汉子踹翻在地,铁虬飞扑过来,就要将汉子拿住。可汉子的经验实在丰富,就地一滚,闪了过去,跃将起来大声喝道:“我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与我为难?”
“等将你拿下再告诉你!”金蝉欺身而上,脚踢连环,铁虬在旁策应,再次将汉子逼的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商行里面的薛长波看到这一出,吓得直打哆嗦,唯恐出了人命,跑到岳肃身边,说道:“这……这位客人,他是我家老主顾,何以未曾说话,就先动手,有什么事好说嘛。”
“拿下再跟他说!本……”岳肃看了薛长波一眼,当下就要表明身份。这时,却听场内传出一声闷响,金蝉一拳砸中汉子胸口,将汉子震得是口吐鲜血。
铁虬随后跟上,扭住汉子的胳膊,说话间便要押到岳肃面前。也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人分开人群冲了过来,大声喊道:“金兄弟,手下留情,都是自家人!”
声音一落,众人扭头观瞧,被铁虬抓住的汉子,趁机回身一掌,逼退铁虬,快步冲到来人身边。
只见来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上前两步,走到金蝉面前,说道:“金兄弟,你我兄弟好久不见,怎么今日有空来到这里?”
金蝉一见这人,马上高兴地道:“没想到师兄也在此,这最好不过,先将那人擒下,咱们等下再谈,他乃人命要犯!”
原来,这人也是江湖中人,与金蝉师出一门,姓李名忠,为人极讲义气,道上的朋友送他一个外号,叫作赛云长。后来改邪归正,在这双峰寨当了地保。李忠听金蝉如此说话,先是一惊,随后将围观人等全部遣散,这才对金蝉道:“我这位兄弟名叫殷柱,是与我自小长大的朋友,虽是生意中人,彼此常有往来。兄弟何故与他动手,又说他是人命要犯?”
“这事说来话长,兄弟现在已经是阳朔县的捕头,追随岳大人为民伸冤。因一桩命案赶到这里,对了,这位便是我家大人。”金蝉说着,给李忠引见。
岳肃走下台阶,李忠上前两步,给岳肃跪下,“小人双峰寨地保李忠给大人请安,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岳肃让他起来,说道:“此间不是说话之所,咱们进屋谈吧。”
众人当下进屋,岳肃既已表明身份,便当中而坐,余人皆站立一旁。岳肃环视一圈,将目光定在李忠身上,说道:“敝县十里屯发生命案,死者系贩丝客商,赃物便是这两袋丝货,现在物证在此,还请壮士将此人交由本县,本县随后便知会蒙山县,也算你大功一件。”
岳肃虽是上官,但也是跨县拿人,李忠非岳肃管下,言语上自是要客气几分。
李忠见岳肃要人,是左右为难,不知怎么说辞。这时,青年汉子抢先开口道:“大人,这是小人受人之愚,此案实非小人所干,还请大人明鉴。还有,大人所说的凶犯,想必姓邱,湖广人氏,这人家住何地,小人甚是清楚,大人若是相信,小人愿助大人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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