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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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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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十月,四川提督岳鐘麒被急召至京城。西北戰場,年羹堯被封為撫遠大將軍,康熙末年就在西北參加平叛的滿族老將延信也封了平逆將軍,只有同樣是即將啟用的大將岳鐘麒毫無封賞,卻得到了皇帝親自接見任命的殊榮,這想必就是皇帝的所謂“馭人之術”吧。

圓明園的秋天有一種沉靜清澈之美,湖上秋波瀲灩,映著高大的喬木和碧耍奶欤实壑粠еH王、果郡王到馬場的時候,我正站在湖邊,看著阿依朵騎著一團紅雲上下翻飛。

岳鐘麒已奉命“選眨G旗及蒙古兵一萬九千名”,就要啟程了,皇帝特意帶他到園子里來,要挑一匹馬賞給他。皇帝只穿著便裝,不帶外臣,是為示君臣間親密的私下相處,我洠в谢乇埽蚧实坌卸Y之後,特別向岳將軍微笑頷首。他有些拘謹,果郡王胤禮遠遠望見阿依朵,立刻向他笑道︰“岳將軍,你瞧瞧那匹馬兒,你要是也能把它弄得這麼听話,皇上一準兒把它賜給你!”

听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望向馬上的阿依朵,她正玩得起興,吹起幾聲清脆的哨 ,人和馬在樹木間影子般閃過。我們都是看慣了她花樣的,略看一眼就自顧說話起來,胤睡了幾天好覺,心情不錯,也笑道︰“岳鐘麒帶兵多年,蒙古、川貴的良種馬都見過不少,也來說說,朕這幾匹馬怎麼樣?”

不知為什麼,岳鐘麒神色有些疑惑,一直呆看著,听皇帝問話才躬身正要回答,阿依朵已經打馬沖出林子,遠遠一勒砝K,人從馬鞍上躍起,騰空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草地上,單膝跪地,請了個極漂亮的安︰“皇上萬歲,阿依朵失禮!”——然後站起來,一身利落的湖綠色騎馬裝越發襯得膚色雪白、雙頰緋紅,一雙精亮的眸子神采奕奕的看看我們,瞪了一眼喝彩叫好的胤禮,最後目光落在在場唯一一個陌生人身上。

岳鐘麒這才從如夢似幻的愣怔表情中反應過來,跪地請安,卻吶吶的不知說了些什麼。

“這是裕親王福晉,喀爾喀蒙古上馬術和武藝都無人能比的郡主。”我似乎見岳鐘麒古銅色皮膚上微微泛紅,不由得多看了看他們兩個,順口介紹道,“這是四川提督岳將軍,馬上就要去西北戰場的。”

一個是蒙古和親的郡主、親王福晉,一個是朝廷的青年將軍?我回頭想找個人交換下意見,正好踫上胤祥若有所思看著我的目光。

“听說你看上這匹馬兒了?哼,也不需你勝過我,它要是能乖乖的讓你騎上三圈,我就不跟你搶!”草原人的愛馬之心都如出一茫⒁蓝錃鈩輿皼啊

“裕親王福晉與怡親王、果郡王賽馬比箭之事,盛名早已傳遍天下,末將不敢……”

“哎!什麼不敢不敢的?是不敢試這烈馬,還是不敢惹裕親王福晉?”胤禮在一旁笑他。

“嗯,岳鐘麒不要推脫,良駒當贈英雄,你是朝廷大將,沙場生涯就是在馬背上過日子,讓朕瞧瞧你馬背上的工夫如何?”胤這才說話。

既然皇帝也這麼說,岳鐘麒漲紅了臉一磕頭,上前繞馬兒轉了幾圈,伸手拉過馬活^,輕輕躍上馬背,風一般掠了出去。阿依朵瞧瞧不服氣,也跳上另一匹馬兒追了上前。

秋高氣爽,馬鬃和衣袂飛揚獵獵疾風中,兩個矯健的身影叫人看得心曠神怡,心里就忍不住為阿依朵叫屈︰那個裕親王保泰我見過幾次,無論是什麼時候見他,老象受了什麼委屈似的,眼楮鼻子都生得擠在一起,原本都是愛新覺羅家皇太極一茫齻飨聛淼模退男值軄鋬簜兿啾龋貏e是胤兄弟,無論相貌如何,或華貴近于紈褲,或高貴近于冷漠,所在之處無不讓人感到其軒昂之氣,越發顯得這裕親王保泰氣伲節幔觞N瞧也不似個“龍種”,阿依朵和他站在一起,簡直是天鵝與埃Ц蝮≈宄妗

這樣一想,青年才俊、名門小將岳鐘麒就怎麼看怎麼順眼了,特別是與阿依朵馬上忍不住兩兩相望的樣子,簡直賞心悅目——至少要這樣的男子,才配和阿依朵站在一起!

可惜哪怕這只是個想法,我也不敢有任何言語流露,懀麄儍蓚的身份,要是最後能走到一起,那故事未免也太過曲折了……

軍情緊急,岳鐘麒當天就騎走了那匹每個人都喜歡的,一團火焰似的駿馬,我這個最早預訂了它的人,只趕上最後摸摸它,為它取名叫做“獵風”,阿依朵嘟著嘴目送他們一行遠去,也不知是在看人還是看馬。

不知算不算巧合,在我因為替阿依朵不平而越來越討厭裕親王的時候,在雍正元年的這個十月,胤也向其發難了。

十月二十六日,雍正皇帝公開斥責裕親王保泰昏庸,免其所管宗人府、禮部、都統、武備院及看守當年最早被圈禁的大阿哥允等差事,因皇恩賞給其子的差使一並革退。裕親王回家賦閑洠滋欤职l上諭稱︰“朕盡三年之喪,齋居養心殿,而保泰在家演戲。保泰性本昏庸,並無為國宣力之志,自甦努開罪以來,即生異心,其不知輕重如此”。終于在十一月,保泰因“不忠不孝”,又“迎合廉親王”,被革去親王爵。

同為夫妻,待遇卻大有不同,裕親王福晉代表喀爾喀蒙古前來和親才兩年,本來就與事無干,策凌又在為西邊戰事助力,更不能委屈了她,于是保泰被革爵的同時,阿依朵被加封為和碩純公主,他們家在鐵帽子胡同的的大宅子,一夜間從親王府變成了公主府。

十月,原本西去的皇十弟允稱有病不能前行,停在張家口不肯再走,皇帝干脆下令“著革去王爵,眨鼐⿴煟肋h拘禁”。

西邊也有官員傳回密折報稱,九貝勒允到西寧之後,攜帶了巨資,專在在城內城外尋家境困窘的當地貧民大肆分發錢糧,“自稱積德、收買人心”,連所居住節度使府的下人們也無不對其感激涕零,其隨行家人也紛紛慷慨結交當地官員,一時間在當地聲望十足,人稱“九王爺”。

為這兩個皇兄弟的事,胤又大動肝火,斥責廉親王,說他們一向最听他的話,現在“行止不端”,都怪廉親王管教不力,有意放縱所至。

僅在這一年,八爺黨在京羽翼已被剪除近半,頹勢已顯,廉親王一再公開宣稱自己對“新朝”的忠心,胤也在爵位封賞方面一再拉攏他,但私下里,兩人卻互相在小事上針鋒相對。比如胤多次尋事斥責廉親王,廉親王則表面極度忍耐,只不聲不響的聚集在官員中的廣泛力量抵制胤政令的施行,想把他架空為一個空殼皇帝——你來我往的力量斗爭、甚至互相讓對方不好過的斗氣,一刻也未停止過。

時近年底,正好有大臣上奏,請皇帝冊封後宮,以全大禮,年羹堯從西邊戰場也發回密折表達了差不多的意思,胤似乎並不把這當做大事,列了一份單子,交給禮部和內務府去辦理。

他並洠в懈嬖V我,將我列為僅有的兩個貴妃之一,但後宮中有什麼是高喜兒打听不到的?何況慘淡無趣的後宮總算有了件值得期盼的事,各處宮房的奴才們私下議論紛紛︰哪家主子要得封什麼位份了……漸漸喜氣起來。

初听高喜兒向我報喜,很奇怪的呆愣了一陣,自覺毫無喜意,逗一逗檐下畫眉,胡亂翻一翻書,茫茫然想著,我仍然不想要做他的後妃,為什麼呢?

不是不明白一個堂皇身份的重要性,但那意味著我從此就要變成眾多綠頭牌子中的一個,等著他翻?每逢慶節大禮,穿上鳳冠霞帔,一張臉抹得紅紅白白,按位份站在某妃之前,某妃之後,排隊覲禮?

那確實不需要。

想通了這一點,干脆不再去理睬這個消息,直到有一天,胤祥在養心殿後面找到我。

“凌兒,你從江甦弄回來那玉壺春真不錯!昨天十六弟十七弟來找我,把最後一壇也蹭洠Я耍有洠в校吭俜忠粔亟o我也成啊!”

天氣已經有幾分寒意,我正在瞧小太監取炭來煨手爐,听他這麼說,立刻不滿的指責他︰“哎?十三爺,每天見你忙得這樣,回府就抱個壇子灌酒?鄔先生給你的方子怎麼說的?世子都封了貝子了,你這個親王還這麼不珍重身子,皇上不是剛給你封了一位側福晉嗎?你身邊也該有個貼心的女人照料,把那方子拿著,飲食起居時時記得提醒……”

“哎喲!凌主子,我再不敢了!要個酒就有這麼多話……我這酒是想給皇上喝去的。”

“皇上?皇上怎麼了?”

“給皇上解解悶兒,這幾天皇上龍顏不悅,滿朝大臣們連走路都踮著腳尖兒。”

“呵呵,十三爺別拿皇上做幌子了,您倒說說,皇上登基以來,有幾天不是這樣的?”

“呃……那倒也是……”

“十三爺別打啞謎了,前面剛見過皇上,不為就來要壺酒吧?什麼話這麼不好說的?”

胤祥果然收斂起笑容坐下來,靜靜看了我幾秒,才言簡意賅的說︰

“禮部呈回的單子里洠в泻丈崂锸希Y部和六部都有官員上密折稱皇室無家事,不讓給你冊封。”

“啊……”不想還會有這層風波。

胤祥神情不豫,似乎很替我不滿,倒惹我展顏一笑︰“十三爺,皇上至今不對我說起此事,想來確實不能了?”

“嗯……過年嘛,宮內外諸多禮儀,祭天地、奉先殿祭祖……少不了的儀注,都要按品級辦事,妃嬪、王公大臣妝戴都分品級的,現在就得都辦下來,再拖下去過年就不像樣子了。他們還有個壞心,拖得久了,惹得外間猜疑,民間流言是止不住的,就更有話柄了。可皇上還指望著他們辦事兒呢,總不能一下把官兒都撤換了……這事兒里面是老八老九搗的鬼,還說皇上應遵列祖列宗成例,顧及民間清議和朝廷臉面,京中一些窮官兒,讀了幾年書,上了點年紀就自認‘大老’,廢話最多……”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已經大致明白,心平氣和的勸道︰“十三爺,想必里頭還有些不好听的話吧?你不講我也明白,我在宮里的名聲,本就壞得不能再壞了。”

想了想,真的可以不理睬那些見鬼的規矩了,頓覺渾身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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