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很浓,眼神好锐利,下颚冒出淡淡胡髭,还有,他笑起来……牙齿真白。
老天,现在是什么状况?!
“神岗,你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看上了怀里那只小老鼠!”说话的人慢慢从暗处踱出来,是大野手下有名的打手。
林明暖全身不停地颤抖,根本没办法思考,在这男人的怀里,她到底该不该挣扎?他身上混著汗味和烟味,并不好闻,可是又有种近乎安全的气味,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不太想动了。
事实上,就算要推开他,她也没力气的,要不是他搂住她的腰,她八成连站也站不住。
感觉腰间的力道加重,她听见他持续用那种慵懒的语气说话——
“错了,不只我看上她,她也看上我。还有,她不是小老鼠,她是头小绵羊,软绵绵、嫩呼呼的,像中华街刚出炉的肉包子,好吃得不得了。”
蓦然间,他俯下头,像要印证什么似的,在众人面前、在聚光灯最显亮处,大大方方“吃”了她的小嘴。
第三章
她的唇尝起很甜、很绵,像她的小名——暖暖。
神岗彻吮住那两片朱红,力道极为轻柔,仿佛怕打扰到她沉静的梦,悄悄地偷了香,又缓缓放开她。
九年前与她相遇,是他生命中的一场脱轨演出。
像他这样的人,在枪口下玩命、用拳头说话,在刀光血影中走踏的浪子,是没资格去谈什么真情真爱的。
他一无所有,生命的价值在于自己的认定,在那样肮脏险恶的环境中,他曾经是教人踩在脚底下的烂泥,臭不可当,要出人头地,赢得人性中一切的尊严,只能咬著牙往上爬,用计、用力,对敌对的一方绝不心软,对朋友……呵,这条路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利益互惠才是真正的王道,合则来,不合则散,不要跟他谈纯粹的友情,那只会让他反胃。
除了那些年跟著他、在底层泥泞中一路打滚过来的兄弟,他谁也不信。
可是,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和她发展下去?
这个问题,他不只一次在心中质问自己,这么多年,却依然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那不是允不允许的问题,而是内心的一团火,狂放热烈的燃烧,面对这样的力量和牵引,谁也无法阻挡,谁也不能抗拒。
那一夜,在聚光灯下一记玩闹的、毫不温柔的亲吻,似乎解开他身上某道无形的封印。
当时,他只是想拿她来转移现场的气氛,却惊异于她的反应,那对眼睛像小鹿、像绵羊儿,像世界上所有最最无辜的小动物,楚楚可怜地蓄著泪珠,无声又软弱地指控。他心软了,原来,他也会心软。
坐直身躯,他静静地看著那张鹅蛋脸,手指滑过她的细层,滑过她的脸颊,柔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来回磨蹭。她依然美丽,岁月之轮带走了当年的青涩和稚气,滋养出另一种醉人风华。
若有似无地低叹,指腹抚著她散在枕上的秀发,他喜欢它们披散开来的模样。
眷恋了一阵,他起身踱到房中附设的小吧台,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饮了一口,他没有吞下,却拿起那把靠在墙边的黑色拐杖,双手一旋,竟从握把处抽出一柄细剑,他把酒尽数喷在剑上,然后取来一块棉布,慢条斯理地来回擦拭。
“唔……嗯……”大床上的人儿忽然扭动起来,细致的五官微微拧起。
他一怔,正想回到床边,却见她忽然发出尖叫,整个人拥著棉被弹坐起来。
林明暖小口、小口地喘著气,好不容易才从梦境中走出,有几秒钟,她的脑子根本没办法运作,然后眸光流转,迷迷蒙蒙地投在他身上。
“梦见什么了?”神岗彻面无表情地问,见她醒来,他侧对著她,双手继续擦拭的动作。
“阿彻……我、我以为……”她小嘴轻掀,却不想说了。
她的梦带著他们走回原来相识的点上,那时的他桀骛不驯、狂放不羁。那时的他,右腿还未受到重创,他会笑,大咧咧地露齿而笑,像个顽皮、爱捉弄人的孩子的笑。
是她连累了他,将那样的笑从他脸上抹去。
现在的神岗彻是深沉阴郁的,那股狠劲仍在,比起以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变得内敛了,懂得隐藏太过锐利的光芒。
“以为什么?”他主动追问,目光依旧停留在剑上。
林明暖摇了摇头,虚弱地苦笑。“没什么,我梦见你跟人打架了……好多血,好多人,我、我就醒过来了……”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吓得醒过来吧。神岗彻擦拭的动作一顿,下颚轻轻抽紧,他丢下棉布,将那柄细剑俐落地插回原处,随意往吧台上一放。
看到那把拐杖,林明暖的记忆瞬间回流,冲口便问:“你把那个人怎么样了?”
“哪个人?”他仰头把剩余的威士忌灌进喉中。
“你不要明知故问。”她掀开被子跨下床,光著脚堵到他面前。“你没杀他,对不对?”
他抿唇不语,沉默的应对让林明暖心脏狂跳起来,小手不由自主地捏紧。凝视著那张性格的面容,她真的找不出话对他说,也弄不仅自己是生气还是失望。
“我没杀他。”像故意要折磨人似的,现在才把谜底揭晓。
“啊?”
“他躺在那里,要是一直没人发现,失血过多一样是死。”他刺穿了那男人双手的腕动脉。许久不曾动刀枪了,杀这样的人渣,他心里只有痛快。
“什么……”林明暖被他弄糊涂了,迷蒙的眼眸眨了眨,此时的她有些傻呼呼的,跟在飞机上领著团队工作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摆脱法国卷的造型,她大波浪的长发散至胸前,脸蛋显得好小,双腮嫣红美丽,而她的唇正微微张著,如同在等待著——
“唔?阿彻你……”
神岗彻突如其来地展开掠夺,双臂猛地揽住她,在她发出抗议之前,峻唇已含住她的嘴,清冽的气息混著酒味长驱直入,瞬间点燃她体内炽烈的火焰,颇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随著舌与舌的缠绵,他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抽离了她的小嘴,他的唇开始进攻她柔软的耳垂和颈窝,在温暖的发丝下吸吮她的香气。
喉中发出细碎的呜咽,林明暖轻合眼睫,紧抓著男人宽阔的肩膀,扯著他的衬衫,两人不知何时已回到床边,他压著她躺下,唇又贴上她的,一手按在她左胸上,慢条斯理地揉捏著,另一手已探进她裙底……
“唔……”她十指顺著他的宽肩和颈项,滑入那浓密的黑发里。
忽然间——
叮叮咚、当当叮咚咚……
一阵熟悉又响亮的和弦铃声轻快流泻,可爱的旋律将满室的浓烈春情扫掉一大半,持续不识相地响著。
是她的手机。林明暖神志一凛,开始挣扎起来,躲避著他的唇。
“你、你起来啦……”
“别管它。”神岗彻粗声粗气地说,大手的动作更加积极,硬是困住她不放。
“是家里的电话,一定是绵绵打来的。”她的手机全都设定好了,可以听音认人。
“等一下再打回去。”他声音哑得吓人。
“不行!”她十指抓著他的头发,努力想把他的头“拔”开,“不要压著人家,你好重耶,快起来啦。”
神岗彻脸色臭到不行,眼底都爆出血丝了。他低声诅咒一句,最后还是乖乖地放松钳制。
从他身下逃开,林明暖跳下床,也不管自己衣衫下整,急著搜寻手机所在。
望见自己的肩包被丢在长毛地毯上,她七手八脚地扑了过去,好不容易,总算翻出随著和弦铃声发光的手机。
“喂——”深深吸气,再重重吐出,她好喘呵。
“妈咪,你没有打电话给绵绵。”那稚嫩的女孩儿声音听起来好有精神。
林明暖瞄了眼腕表,竟然已是晚上九点了。日本和台湾有一个小时时差,那台湾现在也已经八点,她今早出门前和女儿约定好,六点的卡通时间要打电话给她的,结果……
微垂粉颈,她歉然地说:“是妈咪不好,妈咪突然……突然有些事情要处理,一忙就忘记时间了,绵绵是不是一直在等妈咪的电话?对不起呵,是妈咪没有守信用。”
“没有关系的,妈咪。”绵绵笑著,“爸比打电话给绵绵了,爸比跟绵绵说,妈咪工作太累,睡著了。”
“喔?”林明暖心中微怔,耳边贴著手机,明眸悄悄地瞄向另一边。那男人像豹似的无声无息下了床,此时正斜靠在吧台边啜著烈酒,双目光明正大地锁定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深沉,也激渴——她从他眼底接收到这样的讯息,稍趋平静的心再度狂跳起舞。
喔,NO,她不是还在生他的气吗?再加上今天的事,虽然他是为了救她,却又习惯把一切诉诸暴力,对他的不满,如今是“新仇”加“旧恨”,她应该和他冷战到底的,不是吗?
为什么战著战著,就“战”到床上去?
老天,她当真抵挡不住他的男性魅力?
红著脸,她回瞪了他一眼,把头撇开,在心里恼起自己。
“妈咪——”绵绵忽然拉著长音,尾音还上扬。
“嗯?”
“爸比说,他把妈咪住的饭店买下来了,以后妈咪飞到日本去,就可以常常和爸比在饭店里约会。还有,妈咪不要再生爸比的气,你们要乖乖,要相亲相爱,好不好?”
林明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满八岁的小女孩儿,幼稚园大班还没念完呢,哪个时候懂得这么多了?忍不住又瞄向静默语的男人,发现他神情似笑非笑,古怪得可以。
“妈咪没生爸比的气。”唉,她是说谎的妈妈。暗暗叹气,她连忙转移话题,“绵绵乖,告诉妈咪,今天晚餐吃了什么?”
“澄澄小阿姨请姨婆和绵绵吃美心的港式饮茶耶!”
“真的吗?”
“嗯,小阿姨说她那个什么……蓝泡泡的企画OK了,所以要庆祝。”
“哇,绵绵真好,妈咪都没让小阿姨请过客呢。”
和女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