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点完头我想起巫瑞是瞧不见的,又说道:“那便算了,凤先生那说情况也有好转,不必央着他。少同他牵扯些关系也好,咱们日后总归是隐居在南青里头的,安生些也免了麻烦。墨朗所谋太深,所求又过多,总归同我们不是一道人。”
“我还以为你很欣赏他。”巫瑞有些发愣。
“他的确并非庸庸碌碌之辈,亦可谓是卓越不凡。”我点点头肯定道,“但是这样的人物,你与我难不成见得还少嘛?人生满百岁而活的长寿者何其稀少,许多人连咱们这个年纪都活不到,半生或是一生,我们都见过太多太多人了,我的确很欣赏他,他半生坎坷,然而他如今却也不是我们可以怜悯的对象。再说了,现在又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的?”
其实按我来想,我说这样的话应当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我与巫瑞已经是在一起了,然后便如夫妻一般同舟共济。于我一生之中,自然哪怕是玉丹再重要,也只能同巫瑞不分上下了,因为我同他将执手一生共偕老。
然而巫瑞却像是傻了一样呆了许久,然后才道:“慕丹,你再说一说,好不好?”
“说什么?”我疑惑道。
“就是……最后那句。”巫瑞看起来有些忐忑不安,“再说一次,是我听错了吗?”
我忍住了笑意没说话,巫瑞却猛然站了起来,一步步飞快的走下阶梯,茫然无措的伸出手来触碰我,然后紧紧抓住了我的上臂:“慕丹,再说一次,只要一次。”他看起来几乎有些惶恐不安,我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以示安抚,他却显得更为焦躁了。
“我是说,在我心中,你最重要。”我心平气和的对他说道,“巫瑞,你怎么了?”
巫瑞茫然的摇了摇头,然后才对我道:“我不知道,慕丹,我不知道……只是我觉得,这大概只是一场梦罢了,等到某一天的天一亮,我便要醒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不该如此的,我本非如此患得患失、软弱可悲之人。”
我轻轻将巫瑞的手从我臂上拂去,转而握在掌心之中,淡淡同他道:“我也并非言而无信,风流无耻之徒。我既然喜欢你,就一定是喜欢你,绝不是轻言儿戏。”
“我知道……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巫瑞摇摇头说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慕丹。大概是我十年美梦一朝成真有些傻眼了。”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我最终选择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便慢慢离开了。我走的有些慢,期望巫瑞能叫住我,但他始终一言不发,直至我彻底离开了主厅。
墨朗站在桑罗树下看我。
他没有走?
我疑惑的站在走廊上看他,他在赏花,指下桑罗花的花瓣微微蜷着,嫩红的蕊心却舒展了开来。这种花跟中原的花朵不大相同,芳香馥郁,浅红色悄悄蔓延上雪白的花瓣,有一点沁人心脾的美。
墨朗不大适合桑罗,桑罗沉静、柔美、又带着张扬而不可一世的香气,有点儿像巫瑞的性格——严谨沉稳之下带着傲慢与狂妄。墨朗更像是冰雪,满载寒意,拂去霜花之后又露出锐不可当的锋刃。
我将双手笼在袖中,温和的问候了一句:“墨朗,多日不见。”
“好久不见。”墨朗沙哑着嗓音回了我的话,尚算得青涩的面庞露出了几分坚毅与冰冷,黑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我,然后忽然开口道:“还需先谢过先生那封信,如今墨朗已经寻觅到了仇家,说不准不久之后,便能大仇得报了……”
我沉吟了一声,随即说道:“千万不可叫仇恨蒙蔽了你的心。”
其实我瞧得出墨朗对我这句话颇为不以为意,不过他倒没有张口反驳,反而温和且顺从的点了点头,对我说道:“多谢先生关怀,墨朗明白。今天墨朗便是来投桃报李,告诉先生武林盟之乱一事的线索。”
“那么,我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我问道。
墨朗折了一朵桑罗放在袖中,然后喃喃道:“桑罗花期长久,芳香也难以淡去,即便是折断了,至少也可以留存半月,极是顽强。”我耐心的等他自说自话完,然后他才提出要求,“我希望先生,能够再回答墨朗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便足够了?”我问道。
“足够了。”墨朗意兴阑珊的摆弄着那朵被他攀折下的桑罗。
“那你问吧。”我点点头。
墨朗的问题多数时候都不大好回答,但这个问题却十分的简单,他只问了我一句话:“无垢先生当初救我,是因为我并非恶人吗?”
“是。”我点点头。
墨朗便没有再问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静静
、情商真是要命
墨朗给我的线索是京华顾家。
顾家是将门之后,与朝堂之中颇有地位,但跟江湖素来毫无干系,这本该是一条更为扑朔迷离的线索才对,可却让我很快想到顾温然。他曾经出现在武林盟大会之中,他曾经语焉不详的询问过萧家的事,而萧家又干系着北睿阳与君华卿……
当太多的巧合融合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凑巧了。
难怪我之后询问凤先生他们,他们却都说并不知道顾温然此人。
不过顾温然倒还在其次,我眼下最为忧心的反而是巫瑞。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也不知道喜欢人会衍生出何等烦恼忧愁来,总归想着,既然你我两情相悦,那就应该不该有任何疑惑忧虑才是。但说到底,我与巫瑞终究是两个人,心思自然不同,他既然生出忧怖担心来,我自然是要以他为先,免去他的忧虑才是。
只是,虽说是要免去他的忧患疑虑,但究竟要怎么做,我却也实在不清楚。
既然眼下巫瑞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便由着他一个人静一静好了。
墨朗给了我线索之后邀我一同游玩南青,我思索了一下,天机说他情人众多,各个都对他死心塌地,说不准他能给我一些思路,便点头应允了。
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太差,只是有些许的阴郁,好在阳光依旧明显而温暖,南青有几棵年老的掉光了叶子而显得光秃秃的大树已经发出更为青翠的枝叶,嫩黄的小花冒出了草丛,于凋零之中又见一丝生机。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可墨朗却偏偏带着我前往了那一眼月波泉旁,那儿早有几个孩子聚在一块,通通脱了个精光,跳进湖里游水去了,倒也不怕冷。有个孩子约莫是认得我,从水底钻了个脑门出来,嘴淹在水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奇怪声音,他好奇的打量着我,然后突然对我咯咯笑了一声。
也许是炫耀或者是渴求夸奖,他开始自己玩起水来,又翻过身,正面朝上浮在水面上飘来荡去的,两只手好划了一会儿,忽然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好奇的歪过头,声音甜脆:“你就是小羽毛的谈家阿爹吗?花青姐姐说族长没了情蛊是为了娶一个漂亮的人,可是你好像还没有花青姐姐好看呀。”
我捉摸了许久才想明白这个孩子说的小羽毛应该是说巫羽,他大概是巫羽的小友人吧。
“那你觉得什么才叫漂亮?”我半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这个孩子吃饱了水的蓬松柔软的短发。
这孩子捧着脸歪过了头看了看我,长长的黑睫毛也黏在了一块,然后说:“怎么说也要像这位大哥哥一样的好看才行呀。”他伸出手指来一指一直默不作声的墨朗,我抬头看去,才发觉这个青年确实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秀逸,冷淡孤傲的气质又叫他难以亲近,高高在上的很。
“你倒是受欢迎。”我笑了笑,由着那孩子从我手下挣开来,自顾自的游水玩乐去了。墨朗站在我身后,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算个回应。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迹,站起来端详了一会墨朗,他也就那么毫无避讳的由着我打量,我便笑笑道,“嗯,果真好看。你若肯笑一笑,就好似冰雪消融,美玉生晕。那小娃儿眼睛倒是尖。”
墨朗果真笑了笑,他确实生得好看,这般云淡风轻的一笑,竟无端生出绝世惊艳的意味来。
那几个游水的孩子看得呆呆愣愣的,叫我不由朗声大笑起来,同墨朗到另一边花丛里去了。墨朗终于不像个被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了,背着手与我说道:“杜道长不久前弹了一曲,我道他的脾性难免被琴律调弄的过于古板了,他倒也不在意,只字片语便揭过了。”
他这时提起杜道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从善如流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修道之人最注重清心寡欲,琴棋书画这些皆陶冶人的脾性,杜道长有所涉及也不奇怪。”
“确实不奇怪。”墨朗点点头,“不过我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便只好将杜道长扯出来做个挡箭牌。”
他倒是实诚。
“既然你没什么好说的,那不妨听听我的烦恼如何?”我看了看身边微垂的碧绿嫩叶,轻轻抚过一片,静静道。
“先生也会有烦恼?”墨朗听起来有些吃惊。
我转头去看他,见他面容也不掩诧异惊奇,便点点头苦笑道:“我是凡俗之人,自然也会有忧虑烦恼,不足为奇。我虽比你年长的多,然而苦难与烦恼这些事,又不是以年龄所定,反而待你越老,烦恼反而越多也说不准。”
“那么,先生尽管道来。”墨朗道。
“嗯……其实此事说来,也应当属于私事,不过我不明白的很,因此想寻些可靠的人仔细问问。”我沉吟了一声,倒也没什么别扭,只坦坦荡荡道,“墨朗,你这个年纪,应当是有了中意的人了,你若要讨好她,一般会怎么做?她若无端生出烦恼来,又会怎么处理。”
墨朗抿了抿唇,神色倒是说不出诧异更多还是窘迫更多,只是颇为尴尬的点了点头,犹疑道:“我虽然确实是有中意的人,但……但从未碰到过这些问题。而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多数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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