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丹。”他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脸,露出了喜悦欢欣的笑容来。
“顾温然。”我张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抖动着唇不停的重复着顾温然的名字,然而这般轻而易举的举动,也叫我很快就感到了疲惫。巫瑞描摹着我的唇形,过了许久才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微微眯起了眼睛问我:“你在问我顾温然?”
我点了点头。
巫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说:“我会为你带他来的。”
之后我不知道又睡了几日,迷迷糊糊间总是有人守在我身边,不是康青就是濯仙,有时是乐逸或者巫瑞。我之后总共醒了两次,一次康青为我梳了梳头发,我还未来得及与他说一句话便晕了过去;还有一次是巫瑞,他与我说那一日的月色很美,我看了很久的月光,却也看不出哪怕一分美。
大概是我心中只余下憎恨,便再看不出哪怕一点快乐来。
我第三次醒的时候,情况比之前两次都好了许多,一睁眼便瞧见了顾温然穿着一身白裳站在房间中心,神情镇定自若的很,他甚至还对我笑了笑,温文有礼的问了一声:“不知先生可曾见过蓝大夫了。”
房间里大概有很多人,然而我却一点也瞧不见,只觉得眼睛黑了一片,唯独看见顾温然冷冰冰的笑容。我一眼看见了一人腰间的长剑,也不知道从哪儿涌来的气力,猛然起身抽过长剑,双指轻抹过利刃剑锋,毫无迟疑的往顾温然心口刺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却大概是我最放心最快意的一次。
顾温然的笑容很快僵硬在了脸上,他神情扭曲而震惊的看着我,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刺入他胸口的那柄利刃,像是看见什么鬼怪似得。
呵!我可不正是要索他性命的阎罗王。
然而这一击过后我便感觉到了无休止的痛苦再次从胸口蔓延了开来,指尖微颤着从剑柄上滑落,我也猛然坠落于地。
“慕丹!”像是有人急叫了一声。
我毫无知觉,只感觉到最后落在了一个温暖而恰当的怀抱里,温暖的仿佛心口的疼痛都快消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复仇
、为了你醒过来
“慕丹前辈杀了顾温然此举,实在有些欠妥了。”
这是谁呀……我迷迷糊糊的觉得很熟悉,却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
“既然慕丹想杀,那杀就杀了,又有什么干系。”
巫瑞冰冷的声音轻飘飘般的带过了这件事,我只觉得手心温热,似乎与他人的肌肤纠缠着,想睁开眼睛张口说话,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气力,只能安静的躺在榻上。
另一个人是谁呢?
“但顾温然藏的秘密太多了,我们还没有问出什么。唉,倒是我等太过草率,不过实在没想到慕丹前辈对顾温然这般……”
“顾温然该死。”巫瑞的手似乎移到了我的额头上,轻轻抚了抚那一处,“既然慕丹觉得他该死,那么顾温然就不该再多活一天。你最好也不要太烦人了,要是吵到了慕丹,我就连你也杀了。”
“你脾气这般躁烈,可不大好吧。”这人轻轻笑了一会,忽然又道,“我自然也希望慕丹前辈早些醒,他身体状况这般起起伏伏,实在叫人忧心。”
巫瑞冷嘲热讽道:“怎么,希望慕丹早点醒你好拿下问罪吗?”
“怎会。”那人似乎有些尴尬,语气也略显低沉,“顾温然对慕丹前辈所做之事的确天理难容,前辈报仇自然也是天经地义,我又怎会因此责怪慕丹前辈。”
这句话之后巫瑞沉默了许久,
“慕丹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他在地牢中以内力为我续命,本就耗去许多精力,后来又送众人出地牢……即便你及时下去救他,他也留在水中太久太久了,阿琼虽然为他种下生死蛊,但是慕丹伤还未好便逞强杀了顾温然……”
“你的意思是?”
“我怕慕丹会死,生死蛊,说到底就是生与死,慕丹原先已经情况好转了些,但之前又发生了那件事,眼下蛊虫衰弱,恐怕……慕丹会撑不过去。”
“那,不能再种一次生死蛊吗?”
“南青的生死蛊,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以身饲蛊,因此寿命也远远短于常人,最长寿者也活不过六十岁。而情蛊就像我们的第二条命,所以之前蕴弥才会牺牲他的情蛊来救我,与你们所想的定情不一样。阿琼种的生死蛊,更像以毒攻毒的法子,却也是难能可贵的蛊物,不是普通的南青人能饲养的。”
这时我忽然累了,唯一残存的那一丝神智也渐渐的消散了,听到的那些话也慢慢在我脑海之中消失了。
黑暗无声无息的侵袭而来,我再度踏上梦境。
这次我又见到了师父,她跪在地上采花,我抬头却见天高风凉,碧天万里空无云,蓝天一尘不染,花林丛立,溪水潺潺,似是忽然就化出了一番美妙仙境。
师父挽起了鬓发,折起了袖口,扛着一把小花锄,赛霜胜雪的双手捧托着泥土,专注的盯着那朵淡粉色的小花,然后柔声问我:“小慕儿,你说我这样能保存它多久呢?它会比被活生生摘下来的时候,活的更久吗?”
“会,若您再悉心栽培,还能活过这个春日。”我恭敬的站在她身后说道。
师父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温柔道:“是呀,一个人纵然活不长了,但他心中若有所爱之人携手,便如这被我挖下的花苗一般有了泉水滋润,虽然寿命也不长,可好歹能活到花期将尽。要是他被无情扯断,便失了活路,你纵然用水养他,他也会很快凋零的。”
我这才意识到师父似乎是在含沙射影,然后我不知道她说得是谁,只觉得一阵痛彻心扉慢慢的爬上我的心头,苦楚缓缓蔓延了开来,再想开口时,却觉得一片涩然。
“您在说谁呢。”我慢慢上前几步然后坐在了师父的身边,她温柔的看了看我,放下花锄与那花种,拍去手上的泥土,轻轻揽住了我的肩头却默不作声。我执着的询问她:“您在说谁?谁会凋零?谁活不长了?”
“傻孩子,你真的不知道吗?”师父温柔的看了看我,“我只是你的梦啊,我说的,便是你自己想对自己说的,我心里想的那个人,自然也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人。”
我怎么会知道……
我本想嗤笑师父的这句话,却不知为何,笑声如鲠在喉,叫我一下无端沉默了起来,我想我大概是知道是谁的,但却又实在是记不清了。只是我想,我大概是很在意很在意这个人的,就像在意我所拥有的一切一样那么的在意这个人,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这个这种重要的人,想不起来这个等同于是我一切的人。
“醒来吧,小慕儿。”师父最后一次摸了摸我的头,起身离开了。
“师父……”我茫然的坐在原地看她。
她慢慢转过头来,对我婀娜温婉的笑了笑:“这一生咱们大概是不会再见面了,小慕儿,去吧,去见你想见的人,去问你想问的题,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从很久很久以前,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可您能到哪里去呢?”我低低的问道。
“我从来都没有回来过。”师父的身影慢慢消散不见了。
我想,我大概是要真正的醒过来了。
天上的星光颇为璀璨,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守着我,我睁开了眼睛却虚软无力,腹内更是空的可怕,饥肠辘辘的滋味可真是不大好受。
其实在杀了顾温然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想起过巫瑞一次。我接受杀戮是因为这个江湖,厌恶杀戮却也是因为这个江湖,每个人的性命都似流星一般稍纵即逝,眨眼睛说不准那个昨日同你谈笑风生的人现在便人头落地了。
就好像我那一日月下被赐福,忽然就对巫瑞动心了一样,总在意料之外。
可我还是为了他醒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醒来
、离别欢聚相守
花发多风雨,人生足别离。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康青满面疲惫的进了我的屋子,他约莫没料想到我已经醒来了,怔在门口许久才回过神来,面容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来。只是等康青进来了,我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修齐,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略显得羞怯将自己掩在康青身后。
“你心中毫无半分芥蒂吗?”我由着康青扶起我来,又将软枕垫在我身后,无力的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康青的手腕以示安慰,“你不必勉强的。”
毕竟顾温然他……虽说父债子偿毫无半分道理,但总归是仇人的孩子,我不希望康青不开心。
“那你呢?”康青对我笑道,“若我心存芥蒂,你恐怕就要照顾这个孩子一辈子了吧,那你又勉强吗?你啊,若多为自己考虑一分,也就不会这般烦人的招人难过了,你放心好了,顾温然与修齐又不是一个人,我怎么会心生芥蒂呢,这孩子早拜入我门下,自是我的徒弟,我这徒弟慧心聪颖,又有什么好心生芥蒂的。”
我知他性子,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让修齐到我身边来了,他眼睛水润犹如含着泪花,害怕的看着我。我努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微微一笑:“修齐要乖乖听师父的话,好不好?”
“修齐会很听话的。”修齐猛然点了点头,然后抓住了我的手轻轻吹了吹,“所以慕慕阿叔的痛痛也要快点飞掉,早点好起来来看修齐,修齐好害怕。”
“好孩子。”我将修齐轻轻揽进了怀里,胸腔忽又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叫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多说了。我要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事,便与我说一声吧。”康青为我盖好了被褥,将半开的窗户又拉了回来,只留下一道空隙,细细嘱咐道,然后牵起了趴在床边的修齐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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