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不起来了。呼吸也停止了。秋日的天,突然冒出冬日的寒气,冷彻入骨。
不用的打了个寒
颤,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不行!不能过去!过去就什么都败漏了!过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一切就都完了!
裴齐想要逃回去,手却被突然握住。
裴齐回头,看着傅暖玉,急急道:“不行!暖玉,你放开!”
傅暖玉不说话,亦没有笑,他望着大堂,神色带着异常的严厉。
裴齐用力要挣脱手,“放手啊暖玉,我不能过去!我不能!”
“可是……”傅暖玉看着裴齐,道:“可是已经到这一步了。”
裴齐看着傅暖玉,他不能想象,此时此刻,傅暖玉竟然要选择去面对前方的窘境。
傅暖玉的眼神透着一丝坚定,包着一丝让自己放心的安慰。裴齐看着,全看在眼底。
然而……也许傅暖玉能,但自己一定不能!
裴齐突然更用力的要挣开傅暖玉的手,甚至可以说露出了乞求的眼神。
“暖玉,你放手,真的,你放手!”
一切却都晚了。
还不待傅暖玉拉裴齐入怀,裴迟已经走到廊头,熊熊的怒火一泻而来,声音颤抖,如山欲崩。
“你们把手给我放开!”
傅暖玉惊了惊,手却%不但没有松开裴齐的手,反而握紧了些。
傅暖玉道:“伯父。”
裴迟气得发抖,“你们傅家的人我都不认得,喊伯父给谁听!”
傅暖玉笑笑,道:“伯父说哪里的话,暖玉小时候伯父还总是带些小玩艺儿给暖玉呢。”
那笑自然是很勉强的,讨好的笑,谁都知道此时毫无用处!裴齐看着那笑,竟然心惊肉跳。
暖玉,你这是何苦……
裴迟果然置之不理,对裴齐怒道:“你愣着干什么?!跟我回!”
回去?
回去……
裴齐抬头看向傅暖玉,心似乎没有跳了。但手里的感觉是真的,裴齐觉得自己和傅暖玉此时就在一处悬崖上,寒风凛冽,自己却是坠在悬崖之下的那个人,傅暖玉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那么紧,似乎是生怕一松手自己就坠了下去,粉身碎骨。
天上黄泉隔千里,芳华碧落迟万年。
裴齐不知道,此时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而不知何时,傅与之已经从大堂亦过来了,也许是觉得太过托遢,皱眉对傅暖玉道:“暖玉,你还打算骗我几时?”
傅暖玉道:“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你要明白,我们傅家同裴家的人,这辈子都要形同陌人!”
“那是因为爹你对不起伯父,爹你们上辈的爱恨我们何必在乎”
“你……”傅与之气得发抖,对傅暖玉厉声道:“你给我放手!”
但傅暖
玉没有放手。不为所动。
怎么办?此时应该如何办?!
裴齐心如火灼,裴迟猛地咳了一声,竟喷出一口血来,那么鲜艳的颜色,狠狠地,狠狠地刺着所有人的眼。
“你……咳……你还是我裴迟的儿子吗……”
你娘死了你知道吗?
你还记得吗,你娘死的时候叫的是谁的名字,一边咳着一边有气无力地叫着的是谁的名字?
我同你娘同你,我们离开江南,在别处为生意叹气奔波又是因为什么?
我们沦落至此,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吗?你记得住吗?
那些裴迟对自己说的话,在裴齐周围围绕,围绕,如同铁索,紧紧地缠住自己。
那些以前梦里缠着自己同那人的绿藻呢?怎么不见了?断了吗?
断了。
“你放手。”裴齐平静地说道。
“……”傅暖玉睁大了眼看裴齐。
“放开;”裴齐又重复了一遍
那只戳过自己额头,为自己剥过莲子,替自己擦药的手,就那么,一松而落。
都平静了。当一切似玉的希望都摔为碎瓦,心,就平静了,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裴齐想要不是自己咬着嘴唇,大概就已经哭出来了吧。在傅暖玉面前,那是委屈,在傅与之面前哭,那是懦弱,在裴迟面前哭……此时,他不能哭,不能在裴迟面前哭。
“爹,我跟你回去,我回去,再也不过来了。”
裴齐扶住裴迟,用袖口为裴迟擦嘴角的血,裴迟狠狠地瞪了眼裴齐,转身往回走。@同傅与之擦肩而过,裴齐感觉裴迟的手在颤动,裴齐轻声道:“爹,我们走吧。”
没有回头一顾,一顾回头都没有。
怕的只是一回头便不想走。
迈出傅府大门的那一刻,那一脚跨出的,不是生离死别,却胜似生离死别。
桃花何处?桃花何开?桃花桃花为谁摘?桃花何处?桃花何开?桃花桃花谢何哉!
裴齐看向人来人往的大家,人群往往,不知谁在人群中迷失了谁。
正此时,庭树后的那道目光收了回来。有人从后闪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往西厢去了。
那人穿过长廊,廊侧的花草也引不起那人的丝毫兴趣,推开西厢门,在合上,那人头一仰,把门抵在门上。
屋内发出茶杯落桌的声音,叶翼道:“走了?”
“走了。”
叶翼没了下文,傅砚更用力地抵着门,顿了顿,突然问道:“这样真的好么?”
叶翼看着傅砚,突然哼笑了一声,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至少我认为是好的。”
也许吧,也许这样对谁都好。
傅砚想,或许不是,也许对谁都不好,没有谁能真的解脱。自己不是除外,只是得到了发泄。
作者有话要说: 汗…裴齐就这么走了==
☆、第二十五章 风满楼(三)
裴齐看着药罐里发着呆,茗烟跑过来,垫着湿布端下药罐。
“唉呀,再熬就干了。”
裴齐这才回过神,伸手要端过罐子来看,茗烟的烫字还没有说出口,裴齐已经如针扎般缩回了手。
茗烟连忙抓过裴齐的手看,手指烫红了一块,气道:“想手连筷子都拿不是了是吧?”
看着烫红的手,裴齐觉得出奇的痛,似乎是痛到了心尖。亦或者是……从心尖痛到了指颠。
茗烟去拿药还没有出来,裴齐忍了忍痛到出药。
自几日来似乎自己除了煎药送药以为再也没有干过别的事,裴齐每次看着罐子里的药沸腾,都不清楚自己煎的到底是药还是自己。
盛好药要端进屋子,裴齐站在门外,顿了一下,踏了进去。
裴迟依然咳得厉害,只是很努力的忍耐着,咳得肩膀不停地抖动。
裴齐走到床前,“爹,喝药了。”
“咳咳!”裴迟咳出声来,脸色苍白如纸。裴齐连忙扶裴迟坐起来,抚着裴迟的胸口,急道:“爹你不再气了,我知道错了,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好得了。”
“那就,咳,那就死了算了吧!”裴迟突然说道。
“……爹……”
裴齐急促地呼吸以缓和眼睛的酸涩,但声音却还是带上哽咽。
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认错也得不到丝毫谅解,裴迟是那样记恨,至于自己而不顾。
只好把药凑过去,重复道:“爹,喝药吧……”
裴迟却突然把头转向窗户,透过窗看外面灰蒙蒙地天,眼神苦涩如药,那脸上的皱纹似乎变成了沟壑,人,突然就老了。
“他娘,我想去陪你了。”
落花无情,流水无意,去人已逝,怅然天明。或许,人老了就会这样迷茫吧,裴齐这样想着,或者自己安慰着,心头的弦崩得太紧,一触即断。
裴齐不说话,放下药碗出了房。
裴齐觉得重心有些不稳,便靠在院子的墙上。一仰头,就看见了青灰的天。被院子框住的天,四四方方。
娘……
还来不及再想,看见茗烟找了药从屋里出来,裴齐站直了身,对茗烟低声说道:“我出去走走。”
茗烟从过来,皱眉道:“那也得上了药再走吧。”
裴齐看看手,道:“不用了,就这个样子吧。”
说完不等茗烟拉住他,已经出门去。
在大街小巷来来回回地走,似乎是有所去处,却又在左右徘徊,像是迷了路一般。裴齐兜兜转转,等抬头之时,傅府两个字已跃入眼前。
怎么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还是……就想着这个地方所以过来的?
裴齐也说不清楚。
但现在看着眼前熟悉的宅府,裴齐心生畏惧。那府似乎是海市蜃楼般的存在,看似有的,可是进不去,也摸不到。而里面的人呢……就更是不可想了。
一切都是可远观而不可触摸。
裴齐向后退了一步,却似乎撞到了人。
一回头,裴齐看着傅砚一阵吃惊,他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
傅砚扶助裴迟,抱怨似的道:“真是,退步也不打个招呼。”
我也没跪下来求你站在我身后。话是这么想的,但裴齐说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挣脱了傅砚扶住自己的手,看着傅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傅家的人,看见就觉得不安。
傅砚也不在意,瞅了眼府,道:“是要进去?”
裴齐摇摇头。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我家宅子修得好看?”
裴齐点点头。
“那我带你进去看吧。”
裴齐摇摇头。
“你……是想见傅暖玉吧?”
裴齐便呆了,也不摇头亦不点头。
傅砚轻松似的地挑眉,唏嘘道:“怎么?猜中了?”
裴齐不说话,只是又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傅砚却快他一步一把抓住裴齐的衣袖。
“你,你放开……”
傅砚不理会,自顾道:“你这些天都没个人影,我想你总是要过来偷偷看的,结果我太高估我的料想,你现在才过来。你就这么讨厌我?”
裴齐用力的摆手想要挣脱,急道:“不是,是我爹要我照顾,你,你放开!”况且傅砚说的话其实是没有道理的,自己之所以不过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傅暖玉……
挣脱手实在是徒劳,反而被抓得更紧。傅砚看着裴齐,气不打一处来,“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