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与之稍稍一愣,开始盯着裴齐的脸端详了小会,皱了眉,又问:“你父母是在江南?”
“小的家中只有父亲,在乡下务田。”
傅与之哦了一声,收了目光,对裴齐招手:“你回去吧,另觅别处,你那姓不好,同‘赔'的音,嗯,”傅与之看向傅管家,“到账房领五两银子给他。”
傅管家说了声是,裴齐凉了一截,这怎么?这才进门口呢,就被辞退了?那他拿什么钱还傅暖玉,以后又……怎么见傅暖玉?
正不知进退,身后突然响起个声音。
“爹,人是我找来的。”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傅暖玉。
傅与之抬眼看了看,然后说了句,“那随你,”便转身走了。
等傅与之走远,傅暖玉对傅管家道:“俞伯你去忙吧,我顺路带他过去。”
于是,傅管家也走了,只剩下他和傅暖玉。
裴齐跟在傅暖玉后面,看着傅暖玉地背影很是安心,自然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得回去了。”
傅暖玉走在前面笑道:“我不同意谁也不能让你走。”
“哦,这样啊。”裴齐也笑了,心里却暗想包括傅与之吗。但裴齐没有问,他还是知道地,傅暖玉没有自己告诉他的事他就不应该问,何况现在人家是主他是仆呢。
又听傅暖玉问道:“我爹方才问你什么了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问了我的名字,我按你说的叫裴黎了。”
说完,裴齐又说道:“伯父叫我走是因为我姓裴,说同赔钱的‘赔’音,诶,就是这样而已,要真说这个还不如说傅同负债地‘负’音呢,嘿。”@话一说完,裴齐才马上意识道他这是在傅暖玉面前说话,自己一开心就忘了隐忍把本性透出来了。
正担心傅暖玉生气,只见傅暖玉回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嗯,以后你在府上人前便叫裴黎,叫我要叫少爷。”
裴齐点点头,“知道了少爷。”
傅暖玉停下来,无可奈何似的笑,“我是说人前,人后你叫我暖玉。”
裴齐嗯了一声,打心眼里高兴,乐得说不出话来,不过话说回来,哪有欠债的一见到债主就笑的啊,裴齐觉得自己其实本来就不傻,只是见到了傅暖玉精神就容易莫名地失常。
转了个走廊,又过了个小圆,便到了账房,裴齐开始听傅管家说,他再过来府上就有三个账房先生了,可裴齐在门口望了半天也只见屋里只有一条桌案,桌案上摆了一把算盘。
裴齐问:“不是还有两个人么?怎么?我们三个要用一张桌子一把算盘?”傅家怎会穷到这种地步?
傅暖玉进了屋,摸了摸算盘,“他们用隔壁的屋子,你一个人用这间。”
裴齐有些不好意思,说:“这屋子挺大,多我过去也不会挤。”
傅暖玉拨了拨算珠,发出啪的啪的声音,“你就用这屋,原因么……,”傅暖玉手停下来,看着裴齐温雅一笑,道:“你以后便知道了。”
那个笑容笑得裴齐脊梁发麻,怎么看都透着股媚笑的味儿,就像……第一次在青楼时傅暖玉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文两天一更,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姑娘谢过,(*^^*)
☆、第五章 琵琶语(五)
事后过了几天,日子过得倒也安生,平日里无非是算算账,结结算算府上花销,这些都容易,毕竟裴齐也是经过商的“过来人”。只是不见傅暖玉,听傅管家说傅暖玉谈生意去了。
这日,天有些闷,屋外的日光淡淡,选中的桃花谢了一两瓣飘进了屋内,裴齐埋头啪啪地打着算盘,这次的账目有些杂碎,不小心便容易算漏,正打到最后一笔,有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说,你看不到我么?”
裴齐这才停下来,抬起头,看了那人半天,确定不认识又低下头打理账目。
那人哼了一声,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就是我哥亲自找了的算账的?就是这样做差事的?”
裴齐一下子站起声来,这才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刚才他脑子里全是算珠子滚来滚去的,没想仔细看,这细看……这人……嘿,长得还不错哈。生得双吊梢细眼,又薄唇贝齿,眼波流转,带尽春光,但他的好看跟傅暖玉的那种温润不同,眼前这人不知道是不是那双吊梢眼的缘故,有股儿邪气。
裴齐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算账算浑了,那……”
蓦地,裴齐发现,他真不认识这人,今日是第一次在府上见到,不知道怎么称呼,看衣着,像是同傅暖玉平坐的人,突然又想起那人说你就是我哥找来的,哥?傅暖玉是他哥?裴齐记得傅暖玉没有什么弟弟,莫非是他离开后傅与之生的次子?转眼又想不可能,眼前这人跟他差不多大,他要是傅暖玉的弟弟他离开江南时就应该见过他。
一时发窘,那个称呼还是憋不出来,那人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也是新来的,不难为你,你拿四百两银子给我。”
裴齐顺了口气,问道:“可有老爷的批条?”
那人说:“没有。”
裴齐说:“那我便不能拿钱给你,对不住了。”
那人愣了愣,然后不屑一笑,把两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与裴齐的脸只隔了几寸之距,语气讥讽,“你人长得不错,只是眼睛瞎了点。”
裴齐微怒道:“你……”
“你别难为他。”
那人笑笑,转过身对傅暖玉说道:“我这怎么是难为他?是他不给我面子罢了。”
裴齐侧了侧身子,看见傅暖玉站在门口,手中提了包茶叶,对他笑了笑,连忙又把身体隐到那人背后。
傅暖玉走进屋,把茶叶放在桌子上,对裴齐道:“他要多少?”
裴齐回答:“四百两。”
傅暖玉转身问那人,“这次你又是干什么?”
那人哼了一声,无所谓道:“逛青楼。”
傅暖玉也不再问,对裴齐说道:“拿给他。”
“可他没有老爷的批条。”
傅暖玉说:“你给他,就记我账上。”
裴齐哦了一声,不懂
傅暖玉为什么要让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人,专升取了银票没好气地递过去。
那人接过,转眼又对上桌子上的茶叶,随手抓过来,闻了闻,对傅暖玉说:“这可是今年雨后龙井啊,定是甘甜饶舌,我也懒得去茶叶店跑那一趟子,这个我拿走了吧。”
傅暖玉淡淡道:“那是我买给他的,你自己让下人跑一趟就是了。”
那人顺着傅暖玉的目光看去,发现傅暖玉口中的他是指裴齐,眯起了眼睛,哦了一声,笑起来的神色有几分如同狐狸的狡黠,看得裴齐额头冒汗。
然后狐狸把茶叶放到他面前还挥了挥爪子,笑道:“那我还会来找你的。”
傅暖玉在一旁不说话,那人也不看他,专升逍遥的走了。
傅暖玉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对裴齐说道:“不用在意。”
裴齐苦笑,“哈,不会,”又忍不住问道:“那人是谁?”
傅暖玉说:“傅家二少爷,傅砚。”
裴齐一惊,“可我没有见过他。”
傅暖玉转身,淡然道:“他是我爹在外面的私生子,你离开后的第二年他才搬进傅家的。”
裴齐点点头,不再多问,瞎子也看得出他们兄弟感情很淡,多问无益。
蓦地,裴齐大叫一声,记起自己在算账,而刚才同两个人闲扯一阵,把算过的账目忘光了,又得重头来算,连忙又坐下,打起了算盘。@傅暖玉笑笑,轻声说:“那茶叶不错,记得泡一盏。”说完又看了他几眼便出了账房。
等傅暖玉离开,裴齐拨算珠的手渐渐停了下来,目光从账本移到了眼前的那包茶叶上,忍不住伸手去摸起了包着茶叶的纸袋,手感细腻而光滑,身子向前探了探,便闻见了从纸缝里漏出的茶香,清爽甘甜。
裴齐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傅砚这只狐狸吧。。。我是挺喜欢的,嘿嘿,大家呢
☆、第六章 琵琶语(六)
裴齐接过药铺掌柜手中的药,把银子递给掌柜,随便一侧头,便看见街上人群中一个绿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裴齐一愣,打算追上去。
药店掌柜道:“找你的钱。”
裴齐回过头来,等接过掌柜手中的铜板,再回头时,人群中已不见茗烟的身影,裴齐犹豫了一下,提着药走进了人群。
大概走了半刻,裴齐却还是找不到茗烟,想想茗烟也许只是出来买了东西又回去了,便打算从另一条行人不多的小道回去,正走了几步,便听到了茗烟的声音。
“你……你放手!”
裴齐忙回过头,一眼便看见了茗烟,而茗烟身后,竟然就是青柳院!只不过还是,是青柳院的后门,而此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竟拉着茗烟的手不放,笑得一脸□。
裴齐冲过去,一把把茗烟拉到身后,对那男子吼道:“你干什么?!”
那男子一看便知道喝醉了,笑道:“我,我拉姑娘干你什么事?!”
茗烟站在裴齐身后拽着他的衣襟,眼泪在眼眶里转,小声说:“我不是青柳院的姑娘。”
男子晃了晃,“你不是这院里的姑娘你从这院里出来啊?”
裴齐疑惑地回头看茗烟,茗烟哭出了声,“我,我只是来取青柳院的卖身契。”
裴齐恍然,上次赎身的时候老鸨并没有还他卖身契,说一定要按规矩让姑娘自己来取,老鸨说她一定给傅暖玉面子,下次茗烟来取的时候一定给她。
顺了思绪,正要给那男子说明,那男人却一把拉住茗烟,笑道:“来,我们进去。”裴齐连忙去扯那胖子的手,无奈扯不掉,三人便在门口你推我攘。
突然有人拍了拍裴齐的肩膀,裴齐转过头,是傅暖玉。
裴齐没想到会在此地碰见傅暖玉,有些吃惊,手上三个人又扯来扯去,顾不得和傅暖玉说话。
傅暖玉瞟了一眼那个拉着茗烟的男子,说道:“钱老板怎么不去前门?”
纠缠的三人一下子都停了下来,都看向傅暖玉,然后姓钱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