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k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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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k班-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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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排同学”回来了。
  台上的唠叨又卷土重来。芷卉索然寡味地回过头。溪川已经醒了。
  仔细看却是在发愣。芷卉抬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才把神游虚境者拉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此时溪川的笑容有些勉强。
  眼底盛满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芷卉无法理解。
  从会议室出来,溪川和芷卉磨磨蹭蹭落在最后。谢井原这种视时间为生命的人自然是忍受不了,一个人先往教室里去了。
  可是,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三角钢琴犹犹豫豫地响出几个音符。
  缓慢的,迟钝的,几个重音。
  却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再普通不过的琴声,却让鱼贯前行的所有尖子生放慢了脚步。
  脚步慢下来,乐曲却逐渐加快。音符连贯跳跃起来。
  是将毛孔全部撑开的那种优美。所有人停在了台阶上,连谢井原也不例外。
  试探性的目光全都停在前校乐队主唱秋本悠身上。
  “《Canon》。这是—柳溪川!”
  记忆像翻滚的云海在反复的和弦中汹涌。
  天际镶着明晃晃的烈日,光线从茂密的枝叶间透射下来,树根的周围还开着一圈不知名的可爱小白花。即使每一场繁盛的花事都注定消失在微凉的夏末,那依旧是个美丽的时节。身穿阳明中学制服的女生,长发垂腰,短裙及膝。带着恬淡的笑容在同一架钢琴前坐下。音符从指尖流泻,让所有人认识了这个出众的少女。
  可为什么后来……
  穿越了几十里花海,却找到一片令人绝望的无垠沙漠。
  那个精灵古怪却总是摔跤的女生,那个拍着自己的肩问“苟利国家生死已”下句的女生,那个指尖修长奏出动人曲调的女生,那个在夕阳下扬起脸对自己说“你很漂亮”的女生……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正对着同桌说:“考试一定是考观点不是考生平的啊!”
  不止她,还有她们。以前是KASA乐队主唱的女生、以前是全市大型文艺活动主持的女生、以前是笑傲了一切英语科竞赛的女生、以前是豪爽地跟男孩们在篮球场抢球的女生、以前是放学逗留在门口的罗森超市唧唧喳喳嚷着要关东煮的女生,以前,都是心无城府白衣胜雪的精灵。现在一切的喜怒哀乐都维系在分数考卷排名榜上。
  沙漠里风沙肆虐,沙浪往不见边际的远处翻腾,露出斑驳枯木与动物的残骸。
  所以,一切的美好都在记忆里模糊了。
  通知开自主招生会的女生称被通知者“那个什么川”。
  完全忘记了。对方曾是多么让自己崇拜的女孩。
  只在相似的琴音中才恍然记起。
  她是柳溪川啊。
  “……溪川。”
  钢琴边的芷卉怔怔地叫出她的名字。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你从教室外冒冒失失地一个跟头栽进来啊。两年前高一,全市中学生艺术节的主会场设在圣华中学。我用清晰明亮的声音报出:“下面的节目是钢琴曲《Canon》,演奏者柳溪川,来自阳明高级中学。”
  彼时与此时,竟由同一架钢琴同一首乐曲维系起来。为什么会突然心生悲哀?
  琴音由激烈转为轻柔,逐渐缓慢,最后止住。女生的眼泪“吧嗒”一声落下去,没有激起半分涟漪,水迹顺着琴键间的缝隙走,转眼就不见踪影。
  一根神经跳断在太阳穴里。
  看见才华横溢的女生扬起脸来面向自己,听见静谧的空间里漾开她的声音:“芷卉,我们以后还会变成什么样?”
  9》》
  将来会怎样?
  谁知道将来怎样?
  深陷在记忆的泥泞沼泽,千丝万缕地牵绊着,爬不上来。

  阴影从年轻的容颜上缓慢地恍过,深浅明暗便着了颜色。
  我们以后还会变成什么样?
  京芷卉在走廊里被D班的语文课代表叫住。告别了溪川折向办公室那边。
  “这次如果得了奖不仅为学校争光,更重要的是高考可以加分。而且是原始分加分。所以一定要全力以赴,明白么?”
  芷卉点点头接起老师摆在办公桌边缘的参赛证。
  “切记不要写太出格的文章,主旋律主基调还是要把握住。特别是不能写成记叙文、小说。”
  又点点头。
  “上次初赛你写成小说了?”
  “啊……是。”
  “毕竟是教委主办的官方作文竞赛,又不是新概念作文大赛。你可以去网站上看看往届的获奖范文嘛。”
  “获奖范文我看了,都是很肉麻的八股文。”
  “不是肉麻不肉麻的问题,官方的作文竞赛其实还是要走高考作文的路线。搞创新搞煽情没什么用,那些老评委也看不上眼。”
  “哦。”
  对话朝着无聊的方向发展。“八股”这两个字不要说芷卉不愿写,就算听一遍也浑身起鸡皮疙瘩。
  平时作文以“在漫漫(或者滚滚)的历史长河中”开头,以“诗意地栖居”或者“品一杯香茗”“寻一方精神净土”为结尾也就算了。
  偏偏现在连作文竞赛也要来恶心人。
  竞赛这种东西,尤其是文科,一旦加上“官方”二字就玩完了。
  作文纸摊开,一般来说每列各分四段,最好中间有一句话独立成段,一篇文章分为十三段。开头要短,第二段要排比造势。抒情式议论文。
  很变态很扭曲的规则,在高考中却是制胜法宝。重点中学的老师们大多这样教。
  在芷卉看来不过是“如何克服阅卷人视觉疲劳”的歪招罢了。
  印象中有一次云萱的作文得到表扬,据说是独立段过渡用得好。芷卉好奇地拽来一看,差点笑喷。
  —我认为,反之亦然。
  当事者本人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是实在想不出哪句话够得上单独成段的分量。”
  总之,“官方”的作文竞赛和高考作文无异。号称参加人数七十万,也不知全市作文能写够一千字的高中生总共有没有七十万。
  芷卉接了参赛证,其实内心对周六的这场“硬仗”根本不抱什么期望。
  刚想转身,才突然觉得不对劲。
  “老师。柳溪川呢?”
  “啊,这个。她初赛没发挥好吧。她没有参赛资格。”
  “哦,这样啊。”
  记不清哪部青春电影中有这样的镜头。
  一家两个女儿,妹妹一直生活在头顶耀眼光环的姐姐的阴影下。
  当初在电影院,芷卉就因处于劣势的女孩的内心独白而流下泪来。
  —呐。姐姐。我也想强到自己保护自己顺便也保护你。
  —呐。姐姐。我也想像你一样优秀不再为怎么藏匿成绩单不让妈妈发现而绞尽脑汁。
  —呐。姐姐。我也希望我能和你一起顺利长大不知忧惧出人头地至少平平安安遇到美少年。
  可是。我做不到啊。我一点都不想,却还是样样都输给你。
  我甚至祈求过很多次,让我一夜之间拥有超能力,让大家都喜欢我。
  镜头溶进虚边的回忆。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一家人去大山里旅游。唯一一个大清早就找不见平凡女孩的日子,日出非常漂亮,熟睡的姐姐没看到,熟睡的爸爸妈妈也没看到。当然也就没听到十六岁的女生站在洒满熹微的高高山崖上一遍遍向着远方的大喊,回声一圈圈荡漾而来。
  凌晨三点的习习凉风中,没有人听见那些被拖长的带着哭腔的尾音:
  “姐—姐—我想变成你—”
  “我想—变成你—”
  “变—成—你—”
  现在,走出老师办公室的京芷卉心里涨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鼻子没骨气地发酸,脸上痒痒的,用手背去蹭,就湿了一片。

  某些看不见听不见的动静从心涧生长出来。
  京芷卉掩上办公室的门。顺着墙面蹲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柳溪川,我想超过你。
  —我超过了你。
  谁都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自然现象叫海市蜃楼。
  挂在遥远天边的美景。你朝它伸出手。其实是虚无的幻象。
  即使是我们每日看见听见的这个世界,还是与真实隔开了一段真空的距离。潜伏在大脑皮层呼之即出的谎言一旦加上善意的定语,就会变得像海市蜃楼一样美好,让人心安定下来。

第八话 美好の幻影




  1》》
  转眼就到周日。
  写八股文的作文竞赛不仅让自己的神经激奋起来,就连父亲的司机都惊动了。大冬天的,天没亮透就在楼下等着,直接送到赛场—阳明高中门口。
  出门时被母亲硬塞了一个煮鸡蛋。
  芷卉最讨厌的食物。
  无论怎样说“好不容易”“特地托人”“从乡下的农家”“一户户收过来”的“纯正土鸡蛋”,还是被任性的女生转身扔进垃圾桶去。
  不喜欢吃对味觉没有刺激的东西。
  但是面对摊在桌上的那道“黑格尔说……请你以此为话题写一篇文章,题目自拟,字数1000左右”时,肚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非常难为情地四下看看,好在座位都隔得很远,周围的人又都在专注于面前的作文题,没注意。
  怀着“被淘汰事小,饿死了不值”的心理萌生出“不管了不管了,赶快写好提早交卷,去外面买点吃的充饥才是王道”的念头。飞速将作文写好,晦涩程度可与黑格尔本人的学说相媲美。
  说到底京芷卉也不算心机重的女生。
  虽然平时没少嫉妒柳溪川,超过了人家也没少幸灾乐祸不亦乐乎。
  但是真到了比赛时却因为肚子饿这种不靠谱的原因变相放弃。
  要不怎么会经常被柳溪川说成“神经大条综合症患者”?
  在周日早晨提早两个小时交掉考卷然后坐在校门边超市前的台阶上大啃干的方便面,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优等生的所作所为吧。
  以至于当男生意外出现时,终于在如此更加意外的情境中愣了三秒,笑起来。
  “我说,你还真是心宽啊。”
  仰头去望。大逆光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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