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黄究脸上的痛苦神色,脸上的笑容缓缓加深。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兴奋得想要大叫,身体都因此微微发起抖来,血红的眼中放射出骇人的光亮。
哈哈!就该是这样!
胆敢欺瞒他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他要一寸一寸的,在老家伙绝望的目光中,慢慢地将这个老家伙碾成肉泥!
但是老家伙并没有痛苦地哀嚎,这让他有些不痛快。这样的时候就应该大声的惨叫才痛快啊!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什么时,眼角黑影一闪,正沉浸在兴奋中的他反应慢了一拍,那一直瘫在地上仿佛吓傻了的小崽子已经像是一头凶狠的小豹子一般猛地冲了过来。
从黄究领着纪五郎下跪请罪,到苟屈雷霆震怒将黄究打成重伤,再到黄究求情而苟屈残忍地碾碎他的腿,这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漫长,实际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只过去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的时间能够做什么?也许能够做很多,也许什么也做不了,但在这时却已经足够让纪五郎清醒过来了。
不,也许并不能算是清醒,他只是反应了过来。
这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一连串血腥而残忍事情即便是一个大人都未必能够平静地面对,更遑论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
纪五郎并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哪怕他曾经亲眼见到过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被杀死。他只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可怕,可怕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到这个威猛的身影便已经被恐惧占据了所有心神。
他只能用极度恐惧的眼神茫然而又绝望地看着男人。
直到他看到老骗子被男人打倒在地,看到老骗子嘴里涌出大量的怎么也停不下来的血液,还有那已经化作肉泥的半截腿。
恍如魔神的苟屈让纪五郎恐惧,而不断扩大的血色却直接刺激了小孩的心神,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天晚上在水潭中被虐杀至死的赵小虫。
直到老骗子那含糊不清又微弱的声音响起。纪五郎看到了老骗子那惨白不似人色的苍老面孔,看到了老骗子眼里带着的乞求和绝望。
奇异的,小孩突然明白了老骗子在做什么。
老骗子在保护他!
老骗子要被坏人打死了!
轰——
一股热血在他身体内激荡不休,然后陡然冲上脑门,将纪五郎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都烧红了。
一个七岁孩子在面对穷凶极恶的坏人时能够做什么?嚎啕大哭?还是惊声尖叫?
如果要问纪五郎,小孩会说,我会撕他,咬他,打他。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小豹子一样,一头向着苟屈冲了过去。
刚刚突破至血噬经第二层的真气还很是稀薄,甚至连让苟屈受伤都做不到。但就是那么一点稀薄的真气已然在他的身体中经脉里穿行流转不休。
咬死他!
秉持着这么一个信念,小孩目光凶狠,手上刚一沾到苟屈的衣角,他那小小的身体立即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攀了上去,然后他张大了嘴,一口咬在了苟屈的侧腰上。
嘎嘣!
一颗已经有些松动的奶牙因为他凶猛地咬合动作被直接崩落,一股血腥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沾湿了苟屈的衣衫。
苟屈愣了一下。
侧腰传来的痛楚十分清晰。小崽子牙尖齿利,且咬得十分凶狠,仿佛是在冬天里饿了许久的狼一般,叼住了那块肉就死死咬住再不松口。
苟屈万万没有想到那么一个看起来都被吓傻了的小崽子竟然有胆子冲上来,而且竟然还敢咬他?!
脸上笑容一厉,眼中杀机陡盛,苟屈想也不想的便要举掌拍下,却在下一瞬间脸色一变,猛地挥出手去,一道劲风随之凌厉扫出,将数道直奔他面门的细小黑影扫落在地。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紧跟而至的,是一道凌厉至极的掌风。
这道掌风真气雄浑,好似江河一般绵延不绝,便是已经练到血噬经第六层的苟屈也不敢轻撄其锋。
脚下微错,血噬经真气瞬时遍布全身,苟屈的身形无端的像是膨胀了几分,霸道的真气直接将正打定主意死也不松嘴的纪五郎给震了下去,小孩跌在黄究身边,连个白眼都没来得及翻就昏了过去。
“喝!”
一声闷吼,苟屈举掌一迎,自身刚猛的真气勃然而发,迎上那道突然而至的掌风,两者轰然相撞,劲力四散,一时劲风吹拂,将苟屈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场中,看清那人面孔的一瞬间,苟屈的眼瞳骤缩。
“是你!”
执法长老林苍业。
显然林苍业并没有同他废话的打算,身影只略停顿了一瞬,旋即便是一闪,直往苟屈冲来。
“连你也要背叛我?!好!好得很!”
苟屈咬牙狞笑,面上肌肉都扭曲到了一处,看上去狰狞至极。眼见林苍业冲过来,他不退不避,双掌一错就迎了上去。
啪啪啪!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除了那因为太过密集而显得只有一声的拳脚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苟屈却在分开之时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上身也有些摇晃。林苍业看来比苟屈略有不如,他蹬蹬蹬退出三步,每退出一步脚下的石头便碎裂成几块,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苟屈眼瞳一缩。
没有想到这些年来林苍业的功力竟然精进至斯,甚至堪堪与他一战不落下风!
方才接下那道暗含绝大真气的掌力时他便暗暗心惊,不想门中竟然出现了如此大敌!他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会是林苍业!
多年以前林苍业就已不是他的对手,而后更是被他越甩越远,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已经精进了这许多?!
是了,怪道他这些年来功力始终无法突破,原来都是他做的手脚!
什么即便八字相合没有修炼过血噬经的童男童女还是对增长功力没有用,那都是骗人的!
他被骗了!
他们只不过是想拖延他修成神功的时间!
苟屈只觉得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不可抑制的愤怒让他眼中的林苍业的身影都扭曲了。
他要宣泄!他要把所有人都撕碎!他要将所有叛徒的鲜血都吸食殆尽!他要所有的叛徒都为背叛他付出代价!
苟屈狂吼着冲向林苍业,重重掌影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带出凌厉的劲风,直把林苍业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发觉,他的身形已经不如以往一样灵活,他使出的招式虽然威力绝大但却有大部分攻击都落空了。
林苍业嘴角泛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是时候了。
一道似乎从一开始就隐在一旁的阴影猛地动了。那道影子像是黑暗中的蛇一般极快的贴着地窜了过来,细长的武器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光华。
那道光华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倏忽不见,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009、跑啊!
林苍业身形突然暴退,狂怒中的苟屈顿了一下,随即脚下一闪,狂吼着缠了上去。
但就在这时,那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终于吐出了蛇信。
耳听得身后一缕劲风急袭而来,苟屈想要转身应敌,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慢了那么半拍才接收到意识的命令。然而已经迟了。
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血色的眼睛陡然瞪大,顿了一下之后,他缓缓低头,却正好看到那一截细长的蛇信从他的心口抽出。
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
苟屈这时候才感觉到剧烈的痛楚。缓缓抬手捂住心口,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头也有点晕,眼前林苍业的身影渐渐变成两个,三个,更多个。然后,他缓缓委顿在地。
林苍业直到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蹲下/身,骈指如风封住了苟屈的穴道,制止住更多的血液涌出体外。然后他抓住苟屈的一只手送到嘴边,另一只手贴在对方的丹田处,默运血噬经心法。
还未断气的苟屈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残存的意识告诉他,体内的鲜血以及毕生的功力正犹如江河一般滚滚的向着一个无底黑洞涌去。
他想要挣开那钳制住身体的恶魔,但是身体只是在微微的抽搐,一点微弱的反抗都不能做到。
不过片刻,原本高大威猛的苟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委顿在地上甚至比黄究都小上不少。
而与之相反的是林苍业。他的身体则像是被谁吹了一口气一般,渐渐地膨胀了起来,只听嗤啦嗤啦几声响,他身上的衣衫都绷不住碎裂开来,露出他那犹如被煮过的虾子一般通红的身体。
苟屈大概不会想到,能够被血噬经吸收的,可不仅仅是童男童女的鲜血,他那一身锤炼三四十年的功力和几十年的药汤灌出来的血液才是血噬经修炼者的大补之物。
这个秘密就是五行门上一代的门主都不知道,或者说,这个秘密从来没有被五行门知道过。
只有血噬经的嫡系传人才会知道它的真正威力。
如果不是无意中杀了一个人,林苍业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而如果他不是知道这个秘密,他也不会对苟屈生出反叛之心。毕竟,苟屈的天赋从来都比他强,武功也从来都稳稳地盖过他一头。而且苟屈的性格十分暴虐,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生出不臣之心,那么他就连死也别想痛痛快快的死。
但是他发现了血噬经的秘密!
这让他看到了对抗苟屈的希望,更让他看到了称霸江湖的希望!
但他是个谨慎的人,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而不是在得知血噬经的秘密之后就狂妄自大地冲到苟屈面前叫嚣。
他布了一个局。
这个局他从老门主还没过世就开始布设了。在老门主过世时,唯一有资格与苟屈争夺门主之位的他退让了,转而成了门中的铁面执法长老。
苟屈是个刚愎自负的人,他对于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也因此他对于对自己表示出臣服的人并不会生出怀疑之心,因为他觉得那是因为对方臣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