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争立在一旁,只有沉默,不再提及。
雪时杰问他道:宁王已经来到城中了?
是的。西争道:上午歇驾,暂居住在城南西厢。拜帖已托人送到了。
哦。雪时杰接过拜帖,面无表情,许久,才淡漠说了一句:西争,你多少也该知道宁王这次来的用意吧。
西争说道:是,属下猜测到了。
雪时杰叹息一声,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天怜出了客栈,慢慢沿着街道行走,走了一会儿,感觉身畔经过了一个路人,便向那人打听道:麻烦您,请问一下,去喜字门的路怎么走?
那人问道:喜字门?你去那里做什么,你一个瞎子,找死啊?
如此说着,那人挥挥衣袖便走开了。
天怜笑着叹息,心中暗道:真是奇怪,喜字门难道就是找死的去处么,我可是为了生存才去的。
这时,他听到前方有吵闹和打斗的声音,似乎是许多人围着一个人在打,天怜从声势听到那人势难敌众,本来他不想干涉,但是惟恐这激烈打斗伤到无辜,便跃身而去,伸手定住那些围攻的人。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用手拍了拍,一个年轻人爽朗儒雅的声音说道:兄台,多谢你帮忙!
天怜问道:何事在当街打斗?
那年轻人笑了笑,道:兄台误会了,这街道上人烟稀少,我只是和家丁比试武功罢了。
天怜听到此反倒有些尴尬,挥手将那些家丁的穴道一一解开。那年轻人又笑了,道:兄台好内功!敢问兄台从何处来?前往何处去?
天怜答道:我从一座山上来,此刻要去城中一个玉器店。
那年轻人又问道:兄台可是要去喜字门?
天怜答道:正是。
年轻人又问:所为何事?
天怜道:想去找个差事,混口饭吃罢了。
呵。那年轻人笑了,道:兄台答的倒是爽快,只是兄台怎么一直闭着眼,不屑看看在下么?
不是。天怜解释道:我是个瞎子。
那年轻人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在下没有看出来……突然冲撞,请兄台莫要见怪才是!
天怜笑笑,说道:不打紧,你算是很礼貌和客套的了。
年轻人也笑了,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天怜答道:在下天怜。
那年轻人道:我叫宁子善。
天怜道:子善,好名字!
那宁子善问道:兄台若要去喜字门的话,应该往城中走,怎么偏偏走到这城南来了?
我不识得路。天怜说道:别人也不肯告诉我,所以就走错了罢。
宁子善问道:我有马匹,可送兄台去喜字门,如何?
天怜想为别人徒增麻烦,便推辞道:不烦劳了。
宁子善道:不要紧的,我这里现成的马车,况且我现在也没有要紧事情要办。
天怜道:我何德何能,怎能受此抬爱?
宁子善揽他的肩,道:自从我第一眼看见你,便已然觉得投缘,一心想要结识,这理由难道不够么?
天怜笑笑,说道:承蒙错爱。
宁子善道:小弟有一事相求。
天怜道:请说。
宁子善问道:我想与兄台你结拜兄弟,可否?
天怜沉思片刻,即刻说道:我既无父母,也无兄弟,承蒙抬爱,能结识你,倒是庆幸。
宁子善笑了,诚切说道:如此便好,苍天在上,为你我盟证。
此话说完,二人便都当街跪下,向天盟誓道:自今时今日起,天怜和宁子善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即刻,宁子善便改口,他因小天怜两岁,便叫了天怜:大哥。
他与天怜说道:大哥若是不嫌弃,跟小弟回家便是,小弟的家就住在京城,你可以将我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将我家当作自己的家,如此一来,我与大哥便是一家人了。
天怜微笑摇头,道:不,我还有事情要做,有人要寻的。
宁子善问道:有什么人要寻,或者小弟可以帮忙?
不用。天怜道:我自己可以去的。
宁子善不解,问道:大哥与我见外了不成?
不是。天怜与他解释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想说的话,该做的梦,要寻的人,我也是不例外,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要那个过程。
宁子善点头:小弟明白了,那么大哥定是要去喜字门了?
是的。天怜道。
宁子善道:好。大哥请上车,小弟送你去。
说着,宁子善便携着天怜走进马车内,吩咐车夫道:去喜字门。
天怜即刻听到两耳生风,马车径自朝前飞快行驶而去,平稳快健。天怜不禁赞道:好马。
过了不久,那马车便停了下来。宁子善道:大哥,喜字门到了。
天怜轻跃下车,宁子善没有跟着下来,他道:大哥,小弟就不进去了。
天怜问道:怎么?
宁子善答道:出来这当子工夫,父亲该令人寻我了,我须回去见他。
天怜抱拳道:那你赶快回去罢。
宁子善道:告辞了,大哥。
天怜点头,也道:告辞,后会有期。
那车马又掉转头,即刻远去。
天怜探了探脚,心知前面便是台阶。他便小心地往上走,直走到大门前,一共数了三十二个阶梯,待他停下来时,能感觉脚下踩的是都是玉。到处都有玉的寒气和清洁,发出一种凛冽的气质。
来者何人?门口的侍卫问道。
天怜答道:在下天怜。
侍卫又问道:来喜字门有何贵干?
天怜道:在下是来见门主的。
那侍卫以为他在说笑,便厉声问道:见门主?你是什么人?你以为,门主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见到的么?
天怜不卑不亢,礼貌道:在下的确是有事要面见门主,劳烦您去给通报一声。
这个时候,西争刚好从院内走出来,侍卫便道,西爷,这个人他说要见门主。
西争打量天怜,见他是陌生的模样,不似是喜字门的熟客,他衣着朴素,气质脱俗,长相清秀隽永,眉目分明,看起来是个很俊朗的少年。见他似乎是风尘仆仆,好象赶过了很远的路,鞋子有些破旧,上面落满了灰尘。而且,他双目紧闭,行步谨慎,应是个瞎子吧,但即便如此落拓,还是掩饰不掉他浑身散发出不凡的力量。
西争问他道:敢问尊驾自何处来?
天怜道:自来处来。
西争又问道:那么,敢问求见我家门主所为何事?
天怜道:我来是为少爷做教书先生。
西争心中一惊,问道:你如何知道少爷要教书先生?
天怜淡淡道:我并不知道,是别人介绍我来的。
西争问道:哪个人?
天怜道:一个朋友。
西争问道:什么朋友?
天怜道:在下不便回答。若是这里并不需要教书先生,我便另寻他处吧,告辞了!
不不不。西争上前道:先生请随我来。
天怜道:好。
西争将天怜带到书房门口,然后进入书房禀告道:门主。
雪时杰正低头看书,问道:什么事?
西争道:外头有一位叫做天怜的人求见。
雪时杰疑惑地皱了皱眉,问道:天怜?没听过这个名字,是什么人?
西争道:他说是来给少爷做教书先生。
雪时杰道:项午天资聪慧,才智过人,哪里需要什么教书先生了,你不记得上一个教书先生差点被他杀了吗?别理会了,打发了他罢!
西争道:不,门主,您应该见见这个人,此人非同一般。
哦?雪时杰皱了皱眉头,问他道:你倒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争道:一个很年轻的人,眉目周正,态度不卑不亢,谈吐也不俗,更奇怪的,是,是……
雪时杰见他欲语又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问道:是什么?西争,你何以说话变得这样吞吞吐吐?
西争道:回门主,他,他是个瞎子。
雪时杰果然有些惊讶,他随即放下手中的书,说道:好吧,去请他进来,我看看。
西争便出去,领了天怜进来。
雪时杰打量着天怜,问道:这位,便是天怜先生?
天怜微笑道:称在下天怜便是。
雪时杰问道:进了喜字门,你不害怕?
天怜说道:有什么要害怕的,向来未有我畏惧之事。
雪时杰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他很是赏识天怜的胆略,于是问道:先生此来,是给小儿雪项午教书?
是。天怜道:以便胡个生计。
雪时杰问道:先生不怕教得不好,会受到处罚么?
不怕。天怜道。
雪时杰问:为什么?
天怜很坚定地说道:因为,我的朋友告诉我,少爷要学的,便是我要教的。
雪时杰立刻被这年轻人的勇气和信心折服,说道:好,很好!西争,带先生到客房去,悉心安顿下来,差人好生侍奉。
西争道:是,属下明白。
自此后,天怜便在喜字门住了下来。西争差了一个小丫鬟负责他的饮食和起居,那丫鬟名唤做庄儿,才不过十四岁的年纪。
这个庄儿生得俊俏机灵,活泼纯真,说话也是心直口快,待西争走后,庄儿好奇地转着圈儿打量天怜,似是怎么也不相信这么好端端的一个人会是瞎子,冷不防却听见天怜淡淡问了一句:你看够了没有,瞎子有那么好看么?
庄儿惊得叫了一声:啊,难道你看得见我?
看不见。天怜说,我只是感觉的到而已。
庄儿吐了吐舌头笑笑,说道:您歇着吧,我去端热水来。
庄儿打热水要为天怜洗脚,天怜倒觉局促,口中说道:不劳烦你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庄儿见此却轻轻笑了,说道:你这个人倒是有趣。
天怜问道:我怎么有趣?
庄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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