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主仆,实际亲如姐妹。说来紫琼的先严和先父还是同僚,我们两家又是通家之好。我们两人还是青梅竹马儿时玩伴。现在紫琼妹子是和小弟一起来山丹卫,探访她的未婚夫婿,所以我们一路而来。这便是我的表兄张文达松现任山丹卫卫丞。”皇甫瑞最后一句话是对紫琼、小兰说的。
二女福了一福:“见过张大人。”
张文达连忙还礼谦道:“不必多礼,芝麻小官不足挂齿。不知紫琼小姐未婚夫婿是何人?在这山丹卫作甚?”
皇甫瑞代答道:“紫琼妹子的未婚夫婿姓谌名易之,说是在山丹卫表兄你这卫衙中任主簿。”
张文达点头道:“哦,黄小姐却原来是谌老弟的未婚妻,如此说来,更不是外人了。”
紫琼又福了一福道:“敢问张大人,不知那谌易之现在何处?”
张文达神情一怔,忙道:“既然不是外人,今后黄小姐就不要再喊什么张大人了。我刚才听表弟喊妳紫琼妹子,今后妳就叫我张大哥或文达大哥也就是了,我也叫妳一声紫琼妹子便是。山丹是个边城小镇,用不着来那么多官场规矩。”
他看见紫琼怔怔地望着他,忙“哦”了一声,赶快補充道:“谌老弟这时有事出去了,不在卫所。不过没关系,妳们两位可以和家母暂住在一起,等谌老弟回来了以后再说。”
这时一个丫环扶着一个老太太从内窒走了出来,边走边说道:“听说是瑞儿来了。在哪里?让姑妈看看。”
张文达忙把老人扶在椅上坐下。皇甫瑞上前下拜道:“姑妈大人在上,瑞儿给您老人家叩头请安了。”
老太太忙伸手来搀扶他道:“好好,快起来,让姑妈瞧瞧。嗯,多年不见,是长大了,长俊了。讨了媳妇了么?”一抬头,看见二女:“那是你带来的媳妇么?”
一句话,把二女和皇甫瑞臊的满面通红。
张文达忙道:“妈,妳别乱说,这两位姑娘是来山丹卫探亲的。”他把嘴凑在老太太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老太太听得不住点头。临了抬起头来时二女道:“黄小姐、小兰姑娘,对不起,老太婆刚才口无遮拦,言语唐突了。不过妳们既然是和瑞几是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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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和我娘家是通家之好,妳们就把老身也当成妳们的姑姑看待好了。我想等两天妳们就会见到谌言簿的。”
紫琼、小兰忙上前行礼请安。老太太拉住二女的手上看下看,像看宝贝样的目不转睛,乐得闭不上口。她站起身来时张文达、皇甫瑞道:“这一路几千里跋涉劳累,我带她们两个到后面去梳洗梳洗,你们哥儿俩先谈谈,让下人备一桌酒菜,给他们三人好好洗尘接风。”
张文达恭恭敬敬应声:“是。您老放心,孩儿会安顿好的。”
老太太领着二女往后去了。堂中只剩下张文达、皇甫瑞兄弟俩。
张文达道:“表弟也一路辛苦了,是否也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皇甫瑞道:“我们昨天在丰城堡已好好地洗了澡换了衣衫,也就不必了。”停了停又开口道:“表哥,刚才我看紫琼问到她那未婚夫婿谌易之时,表兄言语支吾,这谌易之怎么了?这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文达叹了一口气道:“刚才我时母亲说了,让她先把紫琼小姐主仆带去安顿下来再说。也是让她们两人离开,我把情况先告诉你,我们弟兄好好商议一下,如何来处理好这一件事情。”
皇甫瑞道:“听表哥口气,那谌易之出了事?”
张文达点头道:“不错,谌老弟是出了事,而且是出了大事。且让我慢慢地告诉你。”
张文达停下来沉思有顷,方开始说道:“说起谌易之这个人来,他好像是贵阳府人氏吧?”
皇甫瑞道:“不错,是贵阳府人氏,他的父亲谌彦与紫琼妹子的父亲是同年,所以黄伯父把紫琼妹子许配给了谌易之。黄伯父、伯母亡故,谌家把紫琼接到贵阳府,等谌易之请假回去完婚,可是去了一年多,他不但没有回去,据说有近一年音信杳然。谌家二老思子心切,但年事已高,所以紫琼才带着小兰万里迢迢,前来山丹探亲。她主仆返回内江老家了一趟,恰好我也正接到表哥来信相邀,与她主仆邂逅,所以就一路同行,对她们也有个照顾。这路上确也经历了千辛万苦,方才平安来到山丹卫。”
张文达道:“如此说来,这紫琼姑娘确也算得上是一位奇女子了。”
皇甫瑞心情激荡地道:“她本就是一位古今罕见的奇女子。”
张文达:“谌易之如果光讲容貌,到是有点其貌平平,但腹中学问而言,也还算得上是个才子,但可惜的是多少有些迂腐。他本来在京试考中进士,按理起码也该放任个知县,他却因不愿贿赂当权,却被吏部放到这山丹卫当个主簿,这与流放无异,换在另外任何一人身上,大约都不会来,宁愿回家过那清贫生活。可是他却来了,我与他谈过此事。瑞弟你知道我来这山丹卫是因为得罪了梁芳、钱能,被贬官实则是流放到这山丹卫来的,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他却自己认为有本事,不管到哪里,都能干出名堂来,所以连主簿这样不入流的小吏,且又在这贫瘠荒凉的九边之地,一个进士出身的人也要来干。
“不过话说回来,我来这任上,有他这样一个进士出身的主簿,到也省了不少事。这山丹卫是九边之地,往年是马匪不断骚扰,还有塞外的部族也屡屡犯边。自从本朝景泰初年,于少保大破瓦刺后,瓦刺被赶出雁北,瓦刺内乱,有一部分从雁北窜来这西北大漠,从此这西北一带,从玉门关以东,安西、嘉峪关、山丹卫、永昌一线,又增一更大祸害,不断遭到骚扰。他们不分关内关外,也不分汉族或关外部族,都受其荼毒。山丹卫虽说是这九边之地上的一处重要关口,但是驻军军力单薄,自保犹嫌不足,哪有能力对这支穷凶极恶的瓦刺部族进行征讨。但这瓦刺骑兵,屡屡来犯,百姓深受其苦。我上任以后,多次申报朝廷,请求派兵把这支瓦刺匪徒进行剿灭,以保关内关外的安宁,但却无回响。午前瓦刺兵又来犯,谌主簿主动请缨领了数十人出关,欲截击瓦刺后路,但却被瓦刺人发觉,寡不敌众,他本身又是文人,所以受了重伤,幸得部下拼死把他救了回来,至今卧病在床不起,看那情况,恐怕也拖不了多少时日了。所以今日他的未婚妻黄紫琼到来问起,我怎么好冒然如实相告。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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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尚未成婚,乍闻此噩耗,如何承受得了!所以才只好支吾其词,谎言其出差未归了。”
皇甫瑞道:“原来如此。但这事总是纸包不住火,早晚还得让她知道哇。”
“知道是应该让她知道,但如何让她听了不致精神上受到重大打击,却是应该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才是。”
皇甫瑞叹了一口气道:“唉!紫琼真没有想到她的命运也是这么不幸。这事是应该想想,该如何对她说,又不能让她受到很大的刺激。”
张文达道:“表第,我看你对紫琼姑娘,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呢?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怎么会没有谈及此事呢?”
皇甫瑞“咳”了一声道:“表哥,在你面前小弟不说假话,对于紫琼,我确是深深爱之,已不能自拔。但她和谌易之的婚约却是黄、谌两家老人定下的,而紫琼和谌易之却至今尚未谋一面。我心虽不甘,也曾向紫琼表白过,但紫琼是个孝女,从小受圣贤书的教育,总以父母之命不敢违回我。我能怎样!我虽爱之,我却不可能强之,只能尊重她的意见了,何况在这种情况下,我更不能乘人之危,那非大丈天之行。只有尽一切力量帮助紫琼,但愿能够助她度过难关,获得幸福。”
张文达想想道:“我认为你所说也是对的。缘由天定,一切随缘吧。我们该怎样把谌易之的事告诉她们主仆呢?”
皇甫瑞:“这事让我想想,由我来告诉她吧。”
“那好。”
在后堂,老太太可说是与紫琼、小兰一见如故,喜欢上了这两个姑娘。她让二女沐浴更衣后,更显出二女的超凡脱俗、绝代风华。老太太在知道紫琼、小兰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又还算得上是师姐妹,便硬要把二女都收为干女儿。二女见老太太慈祥可亲,且一见之下,颇有一种亲切孺慕之感,便也不再推辞,磕了头,认了干妈。这可把老太太乐得合不上嘴来了。便叫人把张文达、皇甫瑞也叫到后堂来。
二人走进后堂,见得老太太和二女拥在一起,十分亲热。
老太太见两人走进房内,便叫道:“你们两个快来,我已经把紫琼、小兰都收作干女儿了。”
张文达和皇甫瑞听了也很高兴,齐向老夫人道贺。二女也和两人见礼,呼张文达为太哥,皇甫瑞为表哥。
张文达吩咐下人,把酒菜就摆在老夫人房中,一家人围桌而坐,吃的是接风洗尘酒,也是庆贺酒、閤家团圆酒。四人频频向老人敬酒,面对着又是儿子,又是内姪,又是新收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干女儿,老太太真个是眉开眼笑,乐不可支。幸而几人都考虑到老人年事已高,不能让她多喝,不然的话,可真会喝的个酩酊大醉了。
席散,二女陪老太太到内房闲话。张文达和皇甫瑞走出房来。
张文达感慨地道:“老娘随我到这山丹卫任上两年,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
皇甫瑞道:“这里气候如此恶劣,生活这么清苦,当初表哥不该让姑妈她老人家跟你到这边荒之地来。”
张文达:“当初我贬官到此,何尝不是和你现在想法一样,可她老人家却坚持要让她儿媳妇和孙子回成都老家,自己却要跟来。最难天下父毌心哪!她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到这边荒之地呀。总觉得有她在儿子身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