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仙荷叶都几乎禁受不住,宝囊又如何撑得住……”
虽然她愤恨黄土用药暗算,又偷了如意宝囊,十分可恶;但是不知怎地,她并不想看到他被乌鱼炸死。
“神君大人保佑,这个人好歹帮我除掉了心腹大患,我还没来及说声谢谢,可别让他就这么死掉。”
没有了追逐杀戮,河岸上又恢复了宁静。
月光皎洁,远山如黛,微风轻抚,东流之水独自在夜幕下低语,诉说着永不停歇的欢乐与惆怅。
小鲤鱼走到坑边,小心翼翼地往里瞅,但只见枝叶混杂,泥石被血染的乌黑,处处是鱼腥气,哪里有黄土的影子?
“真……真的死了?”
小鲤鱼没来由一阵丧气,环顾四周,依旧渺渺茫茫,踪迹全无;围着坑走了一圈,正要返回河里,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地上丢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这是乌鱼怪的眼珠子。”
俯身捡起来,洗去血污,取出随身口袋,正要丢进去,突然啊呀一声,小脸上出现期待的表情,围着空地乱窜起来:
“他的九莲囊不见踪影,那把古怪的刀更是不见——轻而易举地破开鳞甲的刀,绝对不会被炸成碎片!”
她在空地上东奔西跑找了一阵,又钻进四周的树林,只找到几块散落的鱼刺,却仍不见九莲囊和墨刀的踪影。
小姑娘脸上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最后奔回大坑旁边,指挥荷花在坑边的积土堆里一阵乱挖,依旧是一无所获。
“嘿嘿,我说嘛,这个家伙诡计多端,绝对没那么容易死掉!哼,那些鱼刺只是折断,并未碎掉——他从一开始就留下那块最大的鱼骨,如今不见踪影,肯定是被取走了!只是……”
小姑娘想着想着,又轻轻皱起眉头:
“他本来是要暗算我的,这乌鱼似乎是个意外……为什么?”
“哎呀,乌鱼怪的内丹也不见了!这个混蛋不是来抢我内丹的吧?鳞片不见了,头骨不见了,骨刺不见了,背鳍也见不了……加上没爆之前的大半条身子……”
“天呐,这个混蛋不会真是个强盗吧?”
………【第七十一章 神秘男子】………
“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惹出乌鱼怪,我还不能得知玄光岛的阴谋,说起来反倒要感谢他。”
小鲤鱼等了一会,不见黄土的踪迹,决定先去水府将上报今日之事,再来此地查探。
走到岸边,收起荷叶正要下水,突然眼皮一跳,正不知何故,就感到整个大地开始颤抖。
轰隆隆!
在小鲤鱼莫名其妙的当口,九藤的大地仿佛被天外陨石撞上,刹那间地动山摇,山、林、风、星、月……整个夜幕一阵恍惚,永不停息的东流水也仿佛被拦腰截断,来回激荡。
“这……地震?”
小鲤鱼一个不妨,脚下趔趄,差点栽进水里,好不容易稳住身躯,感受到那股无可名状的力量,忍不住张大嘴巴,骇然失色。
那一刻,无尽欢呼雀跃的气息从九藤的大地上涌出,冲天而上,眨眼弥漫整个夜空,在小鲤鱼的注视下,这些无比灵动的气息迅速结成一朵朵黄云,翻滚涌动,遮的星月无光。
这些黄云被夜风一吹,忽地一散一合,与皎洁的月华一激,化为无数晶莹的花雨,轻飘飘从天而降。
仿佛久旱逢甘霖,整个九藤地界散发出勃勃的生机。
“这是……祥云瑞霭?可是九藤明明被鬼祟骚扰,民心惶惶,怎么可能在此时天降祥瑞?事情一定反常!”
只是,当她使劲揉揉眼想要看个清楚时,突然又发现眼前风清水缓,山高月小,虫鸣鸟飞,天地一片安详,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哪里像是经历山崩地裂的样子?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无稽的梦。
“咦?幻觉?怎么会这样?”
小鲤鱼惊疑不定,可劲地拧了一下自己。
“哎呀,好疼。”
她咧着嘴正要跳回水里,突觉眼前一花,从虚空中走出一个男子来。
这男子黑发飞舞,面目模糊,身高九尺,筋肉虬结,仿佛一条条土龙缠绕在身;外罩一袭黄色大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有无数光辉闪动,杂而不乱,宛如诸天星辰加于一身。
他右手握卷,左手持幡,腰悬宝囊,后背一把奇形长刀,漆黑如墨;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震动寰宇的力量,追星赶月移山填海仿佛只在一念之间。
小鲤鱼看似年轻,其实也活了一百多年,只是水族不似人类复杂,她的心智尚未完全开化,但她自幼生长在河府,耳闻目睹,见识却不差于别人。
黄河是天下水脉之祖,无数人供奉崇拜,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角色进进出出。
清净的道人,慈悲的和尚,粗犷的妖怪,诡异的巫邪,狰狞的恶魔,阴险的鬼魅……
其中不乏资质惊采绝艳、智慧博古通今、法力通天彻地的角色,但没有一个人、妖或鬼的气势能与眼前这个男子相比。
那股俾睨天下俯视众生的气势,只让小鲤鱼想到一个字:
神!
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
生灭一切,超越一切的神。
星辰绕他而转,万物因他而生,春夏秋冬因他而存,一切有形的无形的存在的不存在的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存在,因为他的消失而消失。
任何神圣,任何邪恶,任何光明,任何黑暗,在他面前都是那么的渺小。
“不可能,不可能的,天地之间不可能有超越神君大人的存在,我一定是眼花,一定是眼花了……”
小鲤鱼喃喃自语,几乎不敢,不,是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见。
这男子停在小鲤鱼前面,拿手一指远处打斗的痕迹,只见泥石归位,枝叶乱飞,眨眼间又恢复成一片完整的松林,被引来的河水一冲,腥气自去。乌鱼自爆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姑娘,借你一滴血。”男子声音漠然,望着小鲤鱼,只是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仅仅一具躯壳。
他的出场实在太过震撼,完全超出小鲤鱼的想象,致使她一直在失神的状态,根本没去听他的话。
“你……你……我……”
小鲤鱼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男子,突然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想要凑上去看清面貌,但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又在亿万里之外,怎么看都看不清。
那男子不等她答话,用手一指,从小鲤鱼指尖取了一点鲜血,转身就走,方向正是九藤山第三峰,一步十丈,速度极快。
等他走出老远,小鲤鱼才回过神来,拔足就朝那伟岸的背影追去:
“喂,等等,你……”
她的话被轰隆隆的山裂声盖过,小鲤鱼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男子走到山脚下,稍微一停,抬手一指。
地动山摇,万年不动的山峰突然从正中裂开,从山顶到山脚,出现一道宽达十米的裂缝,月光不临,黑漆漆不见五指。
男子一脚踏进,消失不见。
山峰重新合拢,裂缝消失。
“这……这……这……”
小鲤鱼的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从男子凭空出现到山峰重新合拢,前后不过数个呼吸。
男子来的快去的快,小鲤鱼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不但没问出名字,连面目也没看清;只是觉得体形稍有些眼熟,思来想去,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深夜到河边的强盗,穷凶极恶的乌鱼怪,高深莫测的男子……
若不是黑松林中尚有夹带乌鱼腥气的污水流出,她真的怀疑今晚的一切都只是场梦;一场真实又怪诞的梦。
“他是谁……他是谁……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
小鲤鱼失落地往回走,脑中全是那神秘莫测的男子,越想越觉得在哪里见过,只是思来想去,直到跳进河里,也没不出个头绪。
小鲤鱼入水,黄河岸边终于彻底恢复了安静。
清风明月,松林如常,谁又能猜得到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呢?
正当被惊走的鸟儿陆续回巢时,河心里突然跃起一条长长的翠色鲤鱼,连连几个出水,嘴里咕咕说个不停,显得极为兴奋。
如果有个能听懂鱼语言的人路过,一定能知道它或她在说什么: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在画里见过他,他是站在神君身边的那个人。
………【第七十二章 疑惑不解】………
黄土被乱哄哄的敲门声惊醒,没睁眼就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欲裂;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水壶,哪知刚一翻身,就身下空虚,噗通摔了一下。
赶忙睁开眼,看到那自幼相处的土地神侃,这才惊觉自己没在床上,而是正躺在社庙大殿的蒲团上。
“好渴!”
他只觉得嗓子快要冒烟了,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撒腿就要出殿门,刚窜出门槛,突然记起一事,一个急刹车,猛地转身,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惊疑不定:
“不对啊!怎么会躺在这里?我不是去河边了么?”
黄土晃晃脑袋,可劲地揉揉眼睛,朝四周打量一下,确认自己没看错,正是已经住了两年多的社神祠堂。
“怎么会这样?”
被初升的旭日一照,黄土有些眼花。
“乌鱼怪呢?小鲤鱼呢?黑松林呢?”
一幕幕画面从脑海里闪过,黄土觉得自己的记忆从未像这次这么乱。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抓到了乌鱼怪,正要追问扰乱九藤安宁的元凶——独目小鬼的来历,旁边的小鲤鱼突然警告自己乌鱼怪要逆转精血自爆,于是赶忙一刀劈开乌鱼怪的脑袋,往前一扑,将那条长有两米的骨刺也切下来抢进如意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唤出护体长袍,就被扑面而来的爆炸气浪就淹没。
恍惚中,他只记得墨刀似乎脱手而出,自行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