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一位老医生正帮秦然处理额头上的伤口。室内弥漫了消毒水的味道，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格外明亮，把台架上的镊子映衬地闪闪发亮。
秦然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冒着冷汗，看见她过来，表情有微微的动容。
医生用消毒水将他额头上的伤口清洗干挣，啧啧道：“伤口虽然不探，不过面耙挺大的，需要缝针。”然后他转身问童颜，“你是他妻子吧？他有没有过敏的药，青霉素能用吗……”
童颜顿了下，说道：“青霉素可以用，不过他有扶用头孢唑林钠出现了过敏反应。”
“哦……”医生笑了下，对秦然开起了玩笑，“你娶了个好老婆啊，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贴心呢，不像我家那位…．．哎……”
秦然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童颜抿抿唇，然后对秦然说：“格拉不懂事，给你造成麻烦了。”
老医生反应不过来童颜的话，笑嘻嘻道：“你们两口子还真客气。”
秦然看向她，声音冷淡：“没什么……”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格拉淋了雨，带他换身衣服。”
“嗯。”童颜看了眼格拉，他身上确实有些湿漉，不过也只是表面微微沾上了些雨水，并不严重。
“这医院没有食堂，等下想吃什么，我出去帮你买。”
秦然想了下：“白粥就可以了。”
“好。”
格拉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对秦然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真的很小声，就像蝇子吱声一般，不过秦然听到了，他对格拉扯起一个笑容，没有说什么语言。
出了医院后，她本想给卓正扬打给电话，不过拿出手机一看，她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问格拉他的手机呢。
格拉从装里把手机递给她，“我用给你打电话，不过你关机了。”
童颜对他抱歉地笑笑，然后拨打了卓正扬的手机号码，这个手机是格拉施行前她临时给格拉准备的，所以这里并没有存上卓正扬的手机号码。
在接通电话之前，她突然想到，卓正扬在她关机的时候，应该有给她打电话的。
手机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颜颜？”
卓正扬的声音着急疲倦，她内疚地眼圈泛红。
“我手机没电了……”她解释了声。
“我知道。”卓正扬继续说道，“我已经问了人，救援队说已经送你来梧桐镇了，我大概过十几分也就能到了。”
“嗯……”
卓正扬在电话那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停顿了下来，然后他问：“他没事吧……”
童颜：“应该不碍事。”
卓正扬：“那你不要担心。”童颜整个身子微微僵了下，卓正扬这句“那你不要担心”让她心口闷得厉害，她极其不舒服。也许是出现了妊娠反应了。她这样想。
医院门口有一家小饭店，招牌上写了个大大的粉笔字一一“川”。
格拉是喜欢吃川菜的，不过他肠胃不好，不能吃得太辣。
她点菜的时候都是挑清淡的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不满地扳着手指，撇撇嘴道：“无辣不欢，无辣不欢啊……”
而现在他只是把下巴放在桌面上，一副恹恹的样子。
童颜拉过他的手，然后试图将他两手捂暖。
“他会没事的……”她知道他儿子担心什么。
格拉低头，然后转移话题：“卓爸爸等下就过来吗？”
童颜：“他等下就过来。”
“哦。”
这家饭店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楼下是饭店，楼上的居住的房间。
童颜向老板娘借用了吹风机，然后将格拉的湿发吹干。
正要她把吹风机还给老牛反娘的时候，格拉对她说：“你头发也湿了，我帮你吹……”
童颜笑笑，然后把这小号吹风机递给他。
为了配台格拉的身高，她坐在小板凳上面。
格拉笨拙地使用着吹风机，一下子冷风，一下子热风。
“本来他跟我说，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上山，不过我坚持要上山……”格拉开始跟她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说的很缓很慢，就如这动力不足的出风机吹出来的暖气，让她心头变得暖暖的。
“路很滑，他为了不让我摔倒，所以就要背着我，因为我不配合，他滑了一跤……后来发生滑坡，把路堵住了，就在他停车的地方……不过幸好那时我们已经走出来了……”
“妈妈，我只是太讨厌他不要你了……”
童颜将格拉手中的吹风机接过来，放置在一边，她习惯性揉了揉他的头发：“那童格拉小朋友是不是可以原谅他了呢，因为他……想做个好爸爸……”
格拉默了下：“卓爸爸也是个爸爸。”
童颜点点头：“如果多一个人爱你，妈妈不会反对。”
格拉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饭菜已经烧好了。”老板将最后一盘菜端上小方桌，对童颜招呼道。
童颜拉着格拉走过去，正在这时，卓正扬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
“就在医院旁边的饭店，门口写了个‘川’字。”
“嗯……我看到你了。”卓正扬放下手机，然后走进了这个小饭店。
童颜抬头，本想扯起一个笑容，不过在拉伸嘴角的时候，发现嘴角酸涩，她笑不出来。
饭店的空间很小，天花板到地面的高度并不高，卓正扬身形修长，他站立在这个小饭店里面时，不由让人觉得有些压迫感。
他走她身边，没有对她说什么话，而是抱起格拉：“儿子，这会历险了吧，回去写篇400字的历险记给我。”
格拉：“300字吧。”
“500字。”
“还是400字吧……”
童颜问他：“没吃过晚饭吧，坐下来一起吃吧……”
卓正扬看了她一眼：“你们先吃吧，我不饿，我去看看他。”
第五十七章
卓正扬推门进去，秦然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他坐在床上玩弄着一副瑞士军刀，见他进来，秦然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扯出了个笑。
“本以为你会缺胳膊断腿的，不过看样子，你还不是太糟糕。”卓正扬随意给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秦然淡淡道：“让你失望了。”
卓正扬扯动嘴角：“秦总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失望？相反，你把我儿子照顾得很好，我还要好好谢你呢。”
秦然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露出来，整张脸突然变得乌云密市，不过也只维持了几秒钟，他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的神情，手背上的暴露出来的青筋也慢慢消去。
“卓正扬，即使你如何炫耀，有些事情的本质不会改变，比如格拉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
卓正扬嗤笑一声，明显表示对秦然这句话不屑，不过却不再说什么。
秦然将头放在靠枕上，腿上的麻醉已经失效了，麻麻的疼痛从膝盖处通过神经传达到全身。
“那孩子很喜欢你，相对于我，你真的没必要过来炫耀什么……”秦然淡淡开口说道，病房的日光灯很亮，光线太足，朋得他有些头疼，“除非你现在心虚，或者是没有底气。”
卓正扬笑出了声：“没有底气？难道你不知道我和颜颜多相爱，和格拉多亲昵么？你说这句话是给自己找点安慰吧？”
秦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一半一半吧。”
“我一半希望她过得不好，这样或许可以给自己一个借口让他回来，另一半，我希望她过得好，毕竟她苦了那么多年了，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我给不了的……”
“你可真矛盾。”卓正扬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明显。
秦然也自嘲地笑了声：“你不也很矛盾。”顿了顿，他解释道，“如果你真的有自信能给她想要的，或者对她有足够的信任，现在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卓正扬斜睨了秦然一眼，突然笑出了声，“要命，还真被你猜中了。”
卓正扬走出病房的时候，突然转过身子说了句：“无论怎样，我还是要感谢你，我能和颜颜喜结连理还是你给的机会，她是个好女人，你不珍惜，总要换人来取代你的。”
秦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后面那句话，我同样也送还给你。你好好珍惜她吧，不要让人有了这个机会。”
卓正扬微微挑眉：“秦然，打消你脑里可笑的念头吧，这辈子你都没有机会了，我劝你趁着年轻快点找个姑娘混日子吧，你好我好……对大家也都好。”
秦然神情淡淡：“不劳费心。”
卓正扬出来的时候，童颜和格拉正立在长廊的对面，她手中拿着一份打包的食物，廊灯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脚上的鞋还没有换掉，依旧是那职蓝色的长筒雨鞋。
她把手中的食物递给格拉，示意他送进去就可以了。格拉没说什么，听话地把这份打包过来的白粥送进秦然的病房。
“解决了他的温饱问题，现在应该轮到我了吧。”卓正扬眉色怠倦，语气清淡，不过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心情并不是很差。
童颜：“不是不饿吗？”
“现在饿了。”
童颜不点破卓正扬的无理取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饭店打烊了，这个镇没有其他的餐馆。”
卓正扬无所谓地笑笑：“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路口有家馄饨摊，我们去看看。”说完，便自顾拉上她的手，向外走去。
这是个极不显眼的小摊，一把可口可乐的广告伞下面放着两张小方桌，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位老夫人和一位小男孩。小男孩的衣服和头发上沾了灰尘，好像刚在地上打滚过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前的馄饨，见他们过来的时候，用好奇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方言和坐在他旁边的老夫人讨论开来。
虽然这里的卫生条件让卓正扬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相对于他第一次在这种地方用餐带来的新鲜感，他还是非常欢乐地给自己叫了一份馄饨，给她叫了一个烧饼。锅里还煮着几个没有卖完的茶叶蛋，卓正扬也全部让老板给他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