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尽一切方法,也一定会把你给治好的。”
她忽然当众讲出这一番话,让正在沉思中的梓琪怵然一惊。当他环视开来时,发现周围的每一张脸都在对着他微笑,姨爹梁文涛就开口了:“呵,谁说不是呢,小琪本来就和我的亲生孩子一样,从小,我就觉得他文文雅雅、安安静静地,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既然是这样也好,我就等于有了三个女儿。”
姨妈梦娴叹道:“唉,小琪,你知道吗?当你妈妈第一次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们时,我们大家都哭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心疼你,心疼你默默忍受了这么多年,心疼你还要再吃那么多的苦。”说着,泪水再度从她眼角涌出,她忙不迭地去擦拭。
表姐依蕊镇定地道:“小琪你不用怕,我们学心理学的,对这种
情况都十分了解,这只是一种普通的病而已,是一种与生俱来无法痊愈的生理疾病。好在,从内无法治愈,如今我们可以从外部来整治它,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就让他成为什么样子吧。”
梦颖再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妈妈无能,暂时没有钱去帮助你,
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把这笔钱弄到手的。”她说着说着,原本温和柔弱的面上忽然显现出一派刚毅来,那是一份母性的力量,为了自己的孩子而不管不顾的勇气。
“妈妈!”梓琪哭着扑进她怀里,“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没有考上一个好大学,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该死,我该死!”
“傻孩子,哪有啊!”梦颖搂着那鼻涕眼泪糊了满面的孩子,自己的眼眶也一阵阵发红,“你一直都那么听话懂事,这一切的困难,我们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呢?”
“是啊,小琪。”梦娴也跟着道,“你的事不光是你妈妈的事,也是我跟你姨爹的事,我们虽然力量薄弱,但也会尽力地为你想办法的。”
梓琪抬起那泪眼朦胧的眼眸,恰好看到依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还做了一个他平日最喜欢的撅嘴的动作。他不由得噗哧一笑,长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也趁机摇落了几颗,耳边传来依蕊低柔的鼓励声:“加油,小琪,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梦颖方在抽泣,忽然神色一凛立起身子道:“不行,我得去找他!”说着就朝门口冲去,梓琪在她身后惊呼着“妈!”那道旋风般的身影已经刮到了大门口,刮开了那重重闭锁着的大门,门开了,外面却是一阵更为强劲的旋风,江茂林那阴郁的鹰眼直勾勾地望过来,俄尔他开口了,那语调低沉得可怕:“你们说些什么?治什么病?谁有病?”
梦颖头脑一胀,立马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了:“是小琪,我们的孩子,他生了病,你这个做父亲的能够不管吗?”
江茂林“哼”了一声道:“他有病?我看,都是你这个当妈的给惯出来的,他得的,就是上不得天,下不得地,只会一辈子躺在大人怀里找奶吃的病!”
“胡说!”梦颖怒不可遏,“小琪是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在我眼里他是最好的孩子,他已经做得够好了,是我们亏欠了他,我们没有给他一个正确的身体!”
江茂林瞪大了眼睛,半晌仰头哈哈笑道:“正确的身体?世界上还有这种病,真是匪夷所思!”他仿佛醉酒一般,一边摇头晃脑地,就指着小琪道:“你,你是投错胎了吗?或者,你根本就不该生下来呢!”
梓琪埋首在桌角,仿佛一株娇弱的花蕾,在那团狂躁的黑风暴中瑟瑟抖动着身躯。梦颖依然顽强地充当着护花使者,面对风暴的来袭,她鼓动浑身力量大声咆哮着:“不论如何,他是我们两个一起生下来的孩子,他有问题,我义不容辞,你这个当父亲的,也必须负责!”
“呦梦颖姐,你这么讲就不对了,”苗翠娜扭动着身躯从江茂林身后钻了出来,“老江什么时候对他的儿子不负责啊?逢年过节,哪一次抚养费他少给了,还有他上学的那些钱,都是谁出的呢?单靠梦颖姐你在超市打工的那几个钱,你们家儿子怕是进不了这么好的学校吧。”
她一口一个“儿子”,有意地往这边的伤疤上捅。梦颖有些愤慨地道:“姓苗的,这里不干你的事,你管好自己那颗心,不要过来煽风点火!”
苗翠娜瞪大了眼睛道:“哎哟,我没有资格?我怎么会没有资格呢,好歹,我也是他的‘后妈’啊!”她把“后妈”两个字念得特别重,表示那是代表她身份的一杆秤砣。梦颖不买这个帐,她不屑地冷笑道:“小琪可只有我这一个妈,什么时候又再跑出一个来的,我们可不知道!这个妈,是生他的呢,还是养他的呢?”
“你!”苗翠娜愤然道,“给脸不要脸!”她转念又冷冷一笑道:“是啊,我哪里配有这么好的‘儿子’呢,又是儿子又是女儿的,梦颖姐你真是会养。”
梦娴忍不住了,就代她妹妹破口大骂起来:“真是没廉耻的婊子一个,养的也是小婊子,那股轻薄样,将来跟她妈一样,又是个背地里倒偷人的!”
苗翠娜也彻底撕破了表皮,气焰嚣张地大嚷大叫起来:“我养的是婊子,也好过你们养出个不男不女的!”
两团乌云碰撞在一起,正闹腾得一片乌烟瘴气的,那阵黑风暴又来涤荡乾坤了。江茂林大吼一声:“够了,都别再吵!”随后他再直盯盯地瞪着梓琪,发出低沉的威慑道:“江梓琪,你起来,你自己亲口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梓琪嗫嚅着,他那单薄的身体勉强撑持起来,又软弱地要再倾倒下去,他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叶子,随时都有殒命亡身的危险。江茂林几步冲过去,用力抓起那个摇摆不定的他,再狠狠地逼问道:“说吧,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梓珊迅速扑过去,抱住江茂林的大手臂使劲地摇撼道:“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小琪也是你的孩子,你要逼死他了,你狠得下这个心吗?”
江茂林一把甩开她道:“你滚开,今天的事谁都不能帮忙,我一定要亲自审问他,要他亲自回答才可以!”
梓琪的嘴唇颤动着,脑子里在拼命地打着架,忽然所有的争斗和吵闹似乎都停止了,他倾刻间沉入一个分外安静的世界里,那里再没有人打扰他,也没有人给他威慑,他只听到一个柔柔的声音轻悄悄地窜入他的心底,在那个隐秘的地点诉说出那句深埋在他心底多时的话。一刹那间,别人眼中的他仿佛痴了,愣了,那双呆呆的眼神底下,只有两片薄唇在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那微弱却又坚韧的声音:
“我是……女人……”
针尖坠落,微弱的声响,却带着刺痛人心的力道。江茂林瞪着巨大的牛眼,久久地,久久地,之后,他发出冷淡而阴寒的声音:“梓琪,高考填报志愿,你听我的,选国际经贸,学校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在北京。”
梦颖立即愤然:“那么小琪的钢琴呢,学了这么多年,你要他从此放弃吗?”
江茂林厉声道:“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救他,江梓琪,他不能再这样整天琴声歌声地软绵绵下去了。我要培养他当一个真正的男人,以后开公司,挣大钱,这样才有出息!”
“你……”梦颖指着他气恨道,“你真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江茂林喝道,“整天生活在幻想空间里,我看,你们——”他指着满屋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你们一个个,都该去精神病院看看了!”
说完,他便扭头摔门而去,苗翠娜假惺惺地一摆手,忸怩作态地道:“唉,本来是上门贺喜的,结果变成了吵架,怪谁呢?”她一翻白眼,也随之扬长而去。
梦颖跌坐在椅子里,以手托头沉痛地道:“这就是一个好父亲!”又冷笑地抬起头来:“很好,把孩子的将来全都规划得稳稳妥妥,真是太好了!”
文涛过来安慰她道:“唉,我这个连襟的脾气,我是知道一点的,他就是犟,就是倔,心里还是在为孩子着想。”
梦颖冷冷一笑道:“他根本都不理解自己的孩子,怎么替他想,他是替自己想,想着自己的面子!”
梓珊和依蕊搂着默默流泪的梓琪,连声安慰他道:“小琪不要哭了,那些你不爱听的话,你权当耳旁风好了,不用去理会的,想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自己。”
“唉,”梦娴也叹气了,“可惜我们这一群人都是一个穷,大家手头都是紧巴巴的,也没法马上帮到小琪,看着他这样受苦,我心里真是难过。”她说着说着便拭起泪来。
“妈,姨妈,”梓珊开口了,“你们大家都别这么悲,小琪心里已经很苦了,这样子只会让他更难过。我们现在只有开开心心地,用好的情绪来感染他,他才会把压力暂时放下,先安安稳稳地生活。”
她又扭头看着小琪道:“嗯,小琪,你也不要难过,先过好目前的生活,至于今后的目标,我们一起努力,我想,一定会有解决的那天的。”
她坚定的情绪感染了梓琪,他满是阴霾的脸上暂时露出了一丝笑意。室内的空气在经历了方才暴风的扫荡,阴雨的洗礼之后,忽然一下子陷入干燥沉闷里。依蕊就趁势打破了这片死寂,她作出轻快的语气:“吵吵闹闹,我们连大餐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呢?快快快,好吃的松鼠鱼,粉蒸排骨,别让它们都白白凉了。”说着,她自己先提筷示范了一口,瞪起眼称赞道:“嗯,太棒了,我爸的手艺,实在是越来越精进啊!”
文涛呵呵笑道:“我这双手,多少还派得上点用场,明年我也要从单位内退了,我打算,哪里有请,我还去当几年我的大厨。”他的声音低缓了下来:“也好多攒点钱,给小琪……”
“姨爹!”梓珊叫道,然后她的眼圈慢慢红了,“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