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使- 第48部分

　　那孩子一脸恐慌地看着他妈，又回头惶惑地望着孝柔，终于是被他妈给强行拖走了。等他一走，孝柔就再也忍不住，趴倒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朝外挥手道：“同学们，我们的课程结束了，大家可以回家了。”

　　通知一下，学生中便开始翕动起来，孩子们一个个收拾东西预备回家。孝柔就立起身来，抢先冲出教室，一边疯狂地落泪一边往外奔跑。这无情地抛弃了她的地方，她再也没有脸面，没有心思多待一分一秒，眼前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消失，越快越好！她奔跑着，后面传来了焦虑的呼唤声：“孝柔，孝柔，你要去哪里？你等等我！……”

　　她听出那是贾亮，然而她没有停步，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前奔着。贾亮却紧跑一阵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坚定地道：“你要走的话，等等我，我陪你一起走！”

　　孝柔转过身来，朝他不解地瞪视着。这时辅导员也从后面追了过来，大声道：“贾老师，你真的决定了吗？你可要想清楚啊！”

　　贾亮回过头去，毅然决然地对她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要跟江老师一起，她走，我也不留！”

　　辅导员叹气道：“唉，何必呢，你还是做得挺好的，就这样走了，不是赌气吗？”

　　贾亮冷冷地道：“我就是要赌这口气，江老师也并没有犯错，可是她要走，那么，就让我一起陪她吧。”说完，就挽起孝柔的手臂，镇定地道：“我们走！”

　　孝柔心里蓦然涌起一股酸楚的柔情，就沉默地靠着他，两个人一起朝外面的天地里走去。背后远远地还有纷乱的议论声：“唉，这个贾亮，真是昏头了，居然要一起走！”“所以嘛，果然是妖精，妖孽啊！”

　　然而所有这些都已经不再传入他们的耳里，他们只管紧紧地靠在一起，朝着前方的世界大踏步而去。

　　从那狭窄的空间里出来，面对外面广阔的天地，孝柔陡然发觉他们好渺小。于是她抬起头，朝贾亮小小声地问道：“我们，去哪里？”

　　“走，上我家去！”贾亮下了决心道。

　　“你家里，都有谁？”孝柔不安地问道。

　　贾亮侧头对她道：“我妈，嗯，你放心，我会向她好好介绍你的。”

　　孝柔喃喃地道：“呃，介绍我？介绍我是什么啊？”

　　“是我女朋友！”贾亮坚定地道，“今生唯一的爱人！”

　　孝柔震动了，倒在他铿锵有力的话语里，她久久地起不了身。经历了太多打击，已变得软弱无力的她，或许只有依靠他坚强的臂膀才能重新站立起来吧。于是这一刻，她忽然对他无限依赖起来，就这样一路枕着他的臂弯朝那个家走去。

　　到了贾亮家里，上前来迎接的母亲忽然看到儿子身旁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就特意地问道：“亮儿啊，这位是？”

　　贾亮笑了笑，就大方地对她介绍道：“妈，这位是我女朋友，江孝柔，我们在一起工作过。她家在外地，这次休了假，我想带她回来住几天。”

　　“哦，”贾亮母亲忙不迭地招呼起来，“那小江，快进来吧，我先给你收拾收拾。”一边就暗中打量起孝柔来，见她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心里便暗暗地点头称道。

　　孝柔有些紧张，跟着贾亮迈进门来，还来不及观察这家中的一切，就被他母亲的热情招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紧张地道：“贾妈妈，不要，不要客气……”她有些语无伦次。

　　贾亮母亲看着她呵呵地笑道：“你这丫头真有意思，贾妈妈平时就一个人在家，最盼望家里来客人了，何况，是你这么重要的客人呢？”

　　她说着便堆起了满脸的笑纹。

　　孝柔还有些尴尬，贾亮就对她笑道：“我妈就是这样，热心肠一个，你还是慢慢学着适应吧。”

　　孝柔脸一红，这才不再抗拒了，任凭贾亮母亲给她递来各样东西，吃的喝的用的，又忙着去给她收拾房间，一边又朝外喝道：“亮儿啊，你快去厨房里洗菜淘米，小江来了，待会儿要做晚饭给她吃呢。”

　　贾亮便答应着朝厨房走去，孝柔跳起身来喊道：“呵，妈，我也没事啊，还是让我来做吧。”就要抢步过去。

　　贾亮妈妈从房间里赶出来，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道：“呵，小江，你刚才叫我什么了？”

　　贾亮笑道：“叫了‘妈’啊！”

　　他母亲就一脸灿烂地笑道：“嗯，很好，这么快就学会改口了，真是个好孩子！”

　　孝柔羞得满面通红，僵硬地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听到贾妈妈再笑道：“这样吧，既然你也没事做，那么就两个人一起来，人多力量大，我们这顿饭也可以早点开始了。”

　　于是接下来，母亲继续为心目中的儿媳整理房间。而这新鲜诞生的小两口，则在一起亲亲密密地煮好了一顿晚餐。之后是一家三口围在灯下，安静祥和地共进了这一餐。饭后，孝柔有些疲倦了，便提早进房去歇息，贾亮便提出要送她过去。两人来到母亲新鲜收拾过的房间里，只见一切都被布置得井井有条，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居家感。孝柔便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哽咽地对贾亮道：“你妈妈，她实在是个很好的老人家，我不想，不想再给她造成伤害。”

　　贾亮轻轻拥起她道：“傻丫头，你这么好，怎么会伤害她呢？我爸爸去世得早，妈妈一个人辛苦地把我拉扯大，早就盼望有个好的儿媳来为她分担一切了。现在，你可以当她最好的帮手了。”

　　孝柔一凛，惶惑地道：“我，我真有那么大的能力吗？还是，我只会令事情越来越糟？”

　　贾亮就将她紧紧拥入怀里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要相信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陷身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孝柔疲软无力再也无法动弹。一切都很好的，真的都会好吗？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一切没有想象中的好。接下来的几天，贾亮让孝柔先待在家里，自己出去找工作。关于他陪着孝柔一起辞职的事，两人还偷偷地瞒着母亲。正因为这样，孝柔在面对这位母亲殷勤招待的时候，一直心存愧疚，语言动作都有些紧迫。对方母亲虽有意识到，但却简单地以为，这位可爱的姑娘是性格太拘谨了，还没有习惯这新到的环境吧。这样一想，她便对她生出了无限疼惜，于是愈发对她百般包容起来。孝柔就在这样的紧张状态里，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贾亮一直还在忙碌地寻找工作中，贾妈妈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这天，她出去买菜，孝柔留在家里打扫，她拖干净了客厅和房间，正来到阳台上清洗栏杆之时，忽然见到远远的路上，贾妈妈挽着菜篮，跟另一位大妈结伴而来，那位大妈附首在她耳旁，窃窃地谈论着什么，贾妈妈静静地听着，面色渐渐变得很难看。孝柔望见这一幕，心中倏地一沉，手头的动作就变得迟钝起来。等到母亲进门后，她迎上去，轻轻叫了一声“妈”，那边的态度却一反常态地冷漠，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就钻进厨房里忙她的去了。留下孝柔在这里，心里是一整片的惶惶。

　　贾亮回来了，又是满身的劳累困顿，最近市面颇有些萧条，他一连觅了好几天的工作，却依然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拖着沉重的步伐跨进门来，他朝沙发上重重地倒下，孝柔忙上前为他倒茶更衣，一边小心地问道：“今天，又不顺么？”

　　贾亮点点头，随即又朝她微笑起来，他伸手挼着她的一缕鬓发道：“放心吧，很快，一切都会好的。”

　　孝柔也只有回以他微笑，尽管她无法由心而发，但此刻这是她唯一能回馈他的了。

　　贾亮休息了片刻，就起身来，去厨房里跟妈妈打招呼。孝柔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回荡着许多杂乱无章的心事。忽然间，从厨房那紧闭的小门后，传来了大声的争吵，只听贾妈妈坚决地道：“不行，我不能让这样一个人当我家的儿媳妇，我不能接受！”

　　贾亮的声音也颇大：“妈，你不要管那么多好不好，孝柔她是最好的女孩，她是觉对有资格当我的妻子，和你的儿媳的！”

　　贾妈妈的声音有些激动了：“亮儿啊，你也要为妈妈想想，妈把你养大不容易，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不明来路的人妖，来背叛妈妈呢？”

　　贾亮的声音更加高昂激动：“妈，你听谁说的，孝柔是人妖啊？”

　　贾妈妈道：“就是隔壁的周阿姨啊，她今天告诉我的。而且她说，现在外面很多人都知道了，说你带了个人妖回来。要不是今天听她讲，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唉&；#172；&；#172；——”她悲叹道：“儿啊，你这样做，对得起妈妈吗？”

　　贾亮就大声争论道：“什么人妖，这是什么人的鬼话！我告诉你，孝柔她不是什么妖，她不是！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我要的就是她！”

　　贾妈妈用哀冷的语调道：“无论怎么样，她都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不是吗？”

　　听到这一句，孝柔的脑袋顿时炸开了，那里面仿佛煮起了一锅沸腾的汤，汩汩的热气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意识，她几乎要昏晕过去，她又立马警醒过来，环顾四周，这看似温馨的港湾，却依然有肆虐的寒风，还是，这些都是不属于自己的，自己早已注定了，是要被抛掷在外的孤魂野鬼。那么，她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的牵累，还等什么，这里本来只是个过站，如今是到了她该逃开的时候了。

　　趁那道门还未开启，她颤抖着立起身子，摸到大门边，抖索着拉开门环，轻悄地闪出门去。出了门，她立马没命地奔跑起来，直跑得天昏地暗，整个人喘不过气来，也没有方向，也不问时间，就那样朝未知的远方甩动着腿脚。她似乎踏进了生命的蛮荒年代里，头顶血红色的天空，脚踩黑褐色的土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