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使- 第52部分

　　韩绍鹏就沉不气地道：“可是，人海茫茫，我们又上哪里去找她呢？”

　　亚伦稍虑片刻，就抬起眼道：“等等，我们还有帮手。我已经接到她姐姐的电话了，说他们一家人正从家里赶过来，想看看小柔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因为他们都听到了她的呼唤！”

　　“呼唤！”韩绍鹏和贾亮都吃惊地问，“他们也有听到呼唤吗？我们这里也有！”

　　亚伦就点点头道：“我也听到了，或许，这便是小柔发给我们最后的信息吧。我担心，她已经勘破一切，这一刻，正走在那条最后的道路上了！”

　　绍鹏绝望地道：“不，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还没向她赎罪呢！”

　　亚伦朝他悲哀地摇头道：“没用的，她已经选择了，我们如果不去及时阻止，那么，便只能酿成大悲剧了！”他又抬起表看看：“嗯，时间快到了，他们一家这就过来。”

　　人群中终于出现了那一家子的身影，亚伦认出了梓珊依蕊，便高高地举起手朝她们挥动起来。他们找到目标，很快便奔赴过来，走近了便看到，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行色匆匆，然而还来不及歇口气，文涛便迫切地问道：“你们几个，谁是韩绍鹏？”

　　“我。”韩绍鹏低低地道，声音里满是心虚。

　　文涛就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激动地道：“你杀了她了，知道吗？是你杀了我们的小柔，我要你还回她来！”

　　韩绍鹏带着哭腔道：“是，是的，是我杀了她！可是我多么后悔，多么希望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依蕊上前扯住她父亲急道：“爸，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追究责任有用吗？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赶快想想，小柔到底会在哪里吧？”

　　“她会在哪里，她会在哪里呢？”绍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一把上前抓住梓珊的衣袖道：“你是她姐姐吧？孝柔经常会提起你，你们姐妹关系这么好，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的，一定知道！”他抓住梓珊的手逐渐使力，开始摇撼起她的身子来。

　　贾亮上前拉他道：“绍鹏，不要激动，让她好好想想，或者，会有什么线索的。”

　　梓珊当即便认真地思考起来，她想得那么用力，甚至用手去托起头，突然，一个词汇撞进她的头脑，“梦境。”她喃喃地念道。

　　“什么？”周围众人都朝她涌过来，想在第一时间听清她的话。

　　梓珊就道：“我记得，小柔曾说过，她从小一直有一个梦境，梦见自己躺在一个美得像仙境一样的地方，四周满是亭亭的绿树、青青的芳草，重重的繁花，花间有蝶儿的身影，树梢有鸟儿的鸣唱。她一个人躺在花草丛中，呼吸着新鲜洁净的空气，抬眼望着头顶的那片天空，天空里有层层的云朵，它们幻化出无数的图案，有仙娥，有玉兔，有宫殿，有苗圃，还有一个温和慈祥的形象，那是她的上帝父亲，他抬起宽厚的大手，朝她亲切地伸过来。她说，那是父亲对她的召唤，召唤她回到他的怀抱，于是那一刻，她便觉得自己整个的身体轻盈起来，羽化登仙而去了。”

　　听她说着这一大篇话，文涛有些心急地道：“小珊啊，现在哪是什么回忆的时候，你赶紧想想，小柔她到底会在哪里啊？”

　　绍鹏飞快地转动着头脑，忽然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她会在哪里？”

　　众人立马又将关注的重心转移向他：“哪里？快说。”

　　“公园。”他定定地道，“我跟她第一次的约会，是在世纪公园，我知道，那里有这样一个地方！”

　　“那还等什么，走！”贾亮大喊一声，就带头撒开步子而去。

　　其他人都紧紧跟随在后。

　　……

　　不错，孝柔最终的选择确是那座公园。不过，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她还做了更多的事。身上没有钱，她变卖了随身携带的戒指和项链，那都是绍鹏订婚时买给她的，如今已经不再需要了。拿到这笔钱后，她首先去了自己一直想去的湘味人家菜馆，点了一大桌子菜，很久没有吃过家乡的口味了，尤其是她喜欢的腊味合蒸，小时候曾尝过姨父跟妈妈的手艺，她自己怎么模仿却总是欠火候，既然学习已没有了机会，那么就让她最后好好享用一次吧。独自吃过这顿饭，她再去了趟东方明珠塔。来上海多年，对于这幢标志性的建筑，她从来只是远远地观望，却还未真正攀上过这塔一次，这一回，她便下了决心，买了最上层的票。随着电梯上到那高耸入云的地方，她极目四望着，只见原本压得人透不气来的城市、世界忽然一下子都矮了，远了，她望着远处，黄浦江流向的所在，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她神往地想，那里，那水天交接的地方，或者会有通往天堂的阶梯，自己如果有法力，能够自由地飞往那里，该有多么好呢？

　　从塔上下来，外面繁闹的街道旁，正有一对新人在拍结婚照，那竟是白灵跟鲁克，呵，他们这一对，总算是修成了正果！看到他们两个，今天打扮得都无比潇洒娇俏，脸上都挂着甜蜜温馨的笑，她忽然就记起了自己曾拍过的那套结婚照，立马潸然地落下泪来。望着那两位，她动容地想，他们的生活，今后也会这样一直甜美下去吧？嗯，一定会的。只可惜，自己不能亲自向他们道贺了。

　　留下一个无声的祝福，她静静地离去了。随即，她在这城市最繁华的街道上逛了起来，每一家高档气派的商场，她都进去缓缓地逛荡，浏览起那些精致华美的商品来。以往的她一向节省，从不会轻易进入这类高档商场，而今天的她，不仅来逛了，而且还出手买了，她买了些名牌化妆品，还有些漂亮的衣衫。埋头购物时，她还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一位母亲带着她的孩子逛商场，那小男孩扯着母亲的衣裳苦苦哀求道：“妈妈，我要那条裙子，你给我买那条裙子吧！”

　　周围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那母亲尴尬地低声道：“嘘，不要胡来，男孩子要什么裙子啊？”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拖着那孩子离开了。

　　孝柔呆呆地立在那里，那清秀的小脸蛋，无辜的小眼神一直回荡在她脑海里，令她仿佛回到了自己五岁的一天，那时候无处可诉的哀苦。苦笑了一下，她回过头去，继续自己最后这疯狂的购物之旅。

　　满载而归后，她再去附近的宾馆开了个房间，她在房间里仔细地打扮起自己来，画了最亮眼的妆，穿上刚买的靓衫，之后一派明艳动人地走出来，想了想，再去服务台找小姐借了部手机，编写了最后一条短信：

　　“既不能灿烂地活着，那便要凄美地死去！”

　　随后，她输入了那个号码，那个曾属于她自己的号码，再按下发送键。

　　之后，她再去了一家药房，买了她所需要的药品。这样，一切便完成了，她终于可以奔赴那早已心向往之的地方。

　　……

　　她来到那遥远的地方，地处浦东的世纪公园，这里还是一贯的气象，人烟稀少，地势广阔，是个与天地拥抱的好地方。她想起自己曾有过的一次约会，也是发生在这里，那时是多么美妙的日子，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情感交融，心意相通，一切都纯美得仿佛童话。然而成人的世界里始终没有童话，美妙的图景很快便破灭了，破灭了也好，破灭了之后，她可以真正放下所有，安安心心地去当上帝的孩子了，她与这位父亲分别得太久，竟有了些强烈的想念。

　　找到了那片地方，那梦境中的所在，她曾在这里接受了最感人的馈赠，如今又选择这里作为飘然离去的秘密通道。她打开药瓶，将那一满瓶药尽数吞下，她的一生中，服过太多的药，有的带给她苦涩，有的带给他甜蜜，这是最后一回了，吃过这些药，她便可以真正结束一切，升上那向往已久的天堂了。

　　她在花草丛中躺下来，环视着周遭繁茂的绿树，眼望着花间飞舞的粉蝶，聆听着树梢雀鸟的啁啾，再抬起头来，注视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一切都如梦境里一样。于是，头顶的云朵变幻出了那位慈祥老者的形象，抬起那只宽厚的大手来，朝她亲切地伸过来。她整个的身体便轻盈起来，羽化而登仙去了。

　　她在半空中翩飞着，忽然感到背上生出了一对翅膀，正一翻一飞地触动着她的身躯。嗯，对了，她是天使，天使是有翅膀的，这是上帝爸爸给予他们的宝贵礼物。只是她蓦然回头，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那对翅膀，并非是纯白的，而是鲜红鲜红的，红得像血一般。所有的这些血，都是她在凡间辛苦走过这一遭，那受过的伤痛中流下的。模模糊糊中，她记起了自己写过的那首歌：

　　“上帝的孩子落入凡间，

　　穿过森林越过海洋，

　　在无人知晓的茫茫远方，

　　艰难地追寻人世的光亮。

　　生命或许只是幻梦一场，

　　所有的情节仍动人心肠，

　　纵使身在最深黑的暗夜，

　　也依然有着淡蓝的希望。

　　黄昏的箫声滑出苍凉，

　　晚春的秋千荡起空茫，

　　在蓄积的泪里熬写诗章，

　　心痛成灰遍体鳞伤。

　　没人知道它的真实模样，

　　只把斑驳当作它的外防，

　　天使的面貌其实很简单，

　　纯白是它柔弱的心灵，

　　血色是它坚韧的翅膀。”

　　歌声凄婉而感伤，随着她升入天堂的步伐而变得越来越弱。自此以后，广陵成为绝响，人间再无此等动人的歌声了。

　　……

　　当绍鹏贾亮他们一行人赶到公园的时候，已是这一天的傍晚时分了，远远地，他们便听到一阵噪杂声，许许多多的人正朝某个地方蜂拥过去。贾亮便逮住一个人焦急地问道：“快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道：“嗨，你们还不知道吧，疏林草坪那边刚有个年轻的女孩自杀了，警察正在调查死亡原因和方式，据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