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梓琪,那是个天才儿,你有看过他的文章吗?感情真实透彻得要让每个人都叹服。”
的确,打小他便爱在文字堆里打转,小学三年级时第一篇日记,他描写的是妈妈的衣橱:“妈妈的衣橱,那是一个奇妙的万花筒,里面充满了各样五彩缤纷的颜色,红黄蓝绿紫,仿佛天边灿烂的云霞,我多想在这片霞光中自由地遨翔,用心地感受其中每一丝的美丽。可惜这些都只是我的白日梦,梦迟早是要醒来的,当妈妈敲响家里的大门时,我知道,属于我的心动时间就要结束了,许许多多的漂亮衣服,它们又将消失在我眼前,不过,那些美丽的影子,还是会在我的头脑中一直打转。”
老师们看到这段文字,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他们互相传阅,难以置信地道:“你相信吗,这是一个八岁孩子的文字,想象力,思维性,天啊,多少成人都难以启及呢?”
语文老师就将梓琪叫到办公室,当着一众老师的面笑问他:“江梓琪,你喜欢妈妈的漂亮衣服啊?要不要,让她买给你几件呢?”
梓琪害羞地垂下头去,其它老师也哈哈大笑起来:“小女娃真可爱,下次穿一条泡泡裙来,一定美死了!”
语文老师呵呵地道:“什么呀,人家是个小男伢呢。平时就特别爱羞,你们就别再取笑他了。”
大家一片惊叹,随即又开始逗弄他:“唉,你妈妈把你生错了,长得这么漂亮,当个女孩子多好?”
梓琪再也受不住了,他挣脱语文老师的臂膀,飞快地窜出办公室溜回教室,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心中有个小伤口被狠狠地撕开了,有种难言的疼痛在向内流窜。
再回来,他还是习惯于把自己沉醉在文字里,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四周的事物都令他格外留心,一星一月,一草一木,片风丝雨,闹市深巷,一点一滴都成了他笔下涂抹的素材,大自然的气候不断地滋润着他,他的情感也日益充沛起来。起先的日子里,自然界就是他的良师益友,他那些略带微熏的文字,便是他对自然的一次次秘密的倾诉。
朋友们也是他笔下的常客,他的那些小女伴们,她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天真或娇媚,欢笑或泪水,他都将它们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在记录的过程中,他往往感到自己也翩飞起舞,随着她们一同飞去。那是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后来大了些,朦胧的青春期开始了,他惊奇地发现,以往眼中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们,竟对自己有了种莫名的吸引力,他感到困惑,感到不解,于是,笔下又出现了那些如烟如海的心事:
“那一道矫健的身影,仿如初夏的一股劲风,轻捷而敏锐地划过脸颊,飒爽的气势,让人在每一个细胞的开合里,都品尝到了难以言说的骄傲……”
“窗外的秋意浓了,晚风从昏黄的夜色里融融地流来,那一抹临窗而立的纯白剪影,那一道轮廓分明的俊朗弧度,是我心底里最动人的梦境……”
他无法清晰地明了萦绕于自己心头的那份意绪,于是只好在笔端刻意地朦胧,无限地朦胧下去,不知不觉之中,早已化作了一份凄美。
年幼的感情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无法解释也不能阻止,成长中的男孩仿佛具有特别的魅力,在他那敏感的胸怀中激荡起阵阵悸动的心波。当然,其中最强的一股波浪,还是亚伦哥哥带给他的。
亚伦,他仿佛是自己生命中的天神,还记得五岁时第一次出外玩耍迷了路,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左右徘徊,那一份惊惶和无助几乎要将年幼的他压垮。蓦然间,隔壁的大哥哥过来了,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没有说话,仅仅是抱紧了胸前的小娃娃,流下心酸的泪水,大哥哥就明白了一切,于是牵起他的手,将他安然送回了家中。他的小手放在哥哥的大手里,那一刻他感觉到强烈的依靠感。后来的许多日子里,亚伦大哥哥成了他最重要的玩伴,他教会了他许多,而他呢,对他的依赖感也日益增强。哥哥是他身畔一棵茂盛的大树,他呢,愿做只在树下草丛间,四处窜游的小白兔。
关于亚伦哥哥的记忆太多太多,交织叠映在头脑里,让他一时有些理弄不清。梓琪深深地一叹,来到窗前掀起那沉沉的幕帘,春日的阳光中,外面正是个无限美好的世界,一切事物都涂抹上了一层柔柔软软的色彩,他听到鸟儿在树梢的清吟,嗅到红花绿草散发出的芳香之气。
如此美景却不属于他,这个周末的上午,他注定又将在这昏暗的斗室内度过了。看看昨晚摊在桌上的一大叠试卷,似乎正对他投过冷笑与嘲弄来。他负气地一捶桌面,再度无精打采地跌坐在椅子里,提起笔预备再来一场艰苦的作战,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
他拖过手机来,无力地应答了一声:“喂,谁?”
手机里传过来的是一个兴奋的声音:“小琪啊,我给你请了数学家教哦,人家现在上门去了呢!”
梓琪辨出那是表姐依蕊的声音,然而她的话却没有提起他多少的精神,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哦,多谢您了,什么家教对我大概都是不管用的吧,我是个天生的笨脑瓜。”
依蕊的音调依旧高亢:“呵呵,小琪,别说这些气话嘛,这回的老师可不一样哦,包管令你你学习兴趣高涨,成绩自然也就要坐过山车啦!”
梓琪挑了挑眉毛道:“哦,是吗?哪里有这样神奇的事?”
依蕊哈哈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好啦,从现在开始,注意门口每个动静,别让贵客痴痴守候在大门外哦。”
梓琪摇头笑了笑,心里有些不以为意。这时大门却果然砰砰地响了起来,他心里一震,忙笑着跑过去开门,大门打开,倏然映入眼帘的那个人影却让他的笑顿时凝结在了脸上。
竟然是亚伦哥!许多年不见,他又高了不少,穿着一身灰黑色长款棉外套,身材看起来更结实了,一头浓密的黑发,乱乱地很有质感,一张俊朗的面庞,更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见到梓琪,他立马举手招呼道:“嗨,小琪,好久不见啦!”
梓琪有些紧张,有些慌乱,他吞吞吐吐地道:“亚伦……亚伦哥,是你……你怎么来了?”
亚伦咧嘴一笑,露出白皙的牙齿:“我是你的新任数学家教呢?还不快好好欢迎我!”
梓琪“啊”了一声,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
亚伦就一脚跨了进来,四面望望道:“咦,这么安静,家里就你一个?”
梓琪一脸衰色道:“唉,妈妈跟姐姐出门去逛街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学习呢?”
亚伦笑叹道:“唉,苦命的孩子!”又拍拍他的头道:“加油啊,就几个月了,熬过去就好了呢?到时候,你想上哪里逛,就上哪里逛了!”
梓琪苦笑道:“我还不知有没那福气呢?光这几道该死的数学题,就把我害惨了。”
亚伦又用力拍了下他的背,鼓劲道:“来,别担心,大哥出马,一切都给你搞定!”
他温暖的大手落在梓琪单薄的背脊上,带来一股触电般的麻木。梓琪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意乱情迷,一扭身,就朝房间里轻灵地窜去。
亚伦看着他那娇小瑟缩的身影,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就迈步跟入了梓琪的房间。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亚伦就笑叹道:“小琪还是这么爱干净,呵呵真是贤惠!”
梓琪脸一红道:“亚伦哥也取笑我了,从小妈妈管得严,我们哪敢乱来呢?”
亚伦笑道:“那是那是,小琪从前还给我收拾过房间呢?呵呵我的太乱了,都不好意思。”
梓琪回头一笑道:“咳,我就是这样,走到哪手都闲不下来,怪毛病了。”
亚伦笑道:“小琪连毛病也这么可爱,哈哈,怪不得讨人喜欢了。”
梓琪满脸羞赧,忙拿起桌上的试卷对亚伦一扬道:“快帮我看看啊,亚伦哥,这道题真是难住我了。”
亚伦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试卷,认真地看了起来,那是一道线性代数的习题,他沉吟半晌,心中便有了思路,于是提笔在草稿纸上为梓琪演算起来,一边耐心地为他解说起来。梓琪一边倾听,一边顺势地点头,俄尔他的视线就转移到了亚伦脸上,那么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虽然好久不见了,却始终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中,而今它再度回到了眼前,趁此机会,他只想多看几眼,多看几眼这张沉睡在他记忆中的脸孔。
亚伦察觉到了他的失态,有些生气地拍打了那小脑袋一下道:“想什么呢?小家伙,刚刚讲的都听懂了吗?”
梓琪一愣,顿时羞红了脸道:“我,亚伦哥,你再讲一遍,我这次一定认真了。”
亚伦鼓起眼睛瞪着他,摇摇头,没奈何地道:“唉,真拿你没办法!”遂把这一题又详细讲解了一遍,梓琪这一回边听边点头,听完了讲,亚伦再问他:“懂了吗?”梓琪点点头,随后正确完整地复述了出来。亚伦叹了口气,之后想起了什么,又问他:“小琪,你打算考哪里的学校呢?”
梓琪轻轻叹道:“我想去上海,读音乐学院,那里的文化氛围,应该很好吧。”
亚伦点点头道:“嗯,确实很适合你,你的琴弹得很不错的。”
梓琪忽然心里一动道:“亚伦哥,我新写了首歌,想弹给你听听。”
亚伦欣喜道:“好啊,好久没听小琪你的琴声跟歌声了。”
梓琪就欣欣然地踱到墙角的钢琴旁,坐下来揭开琴盖,回头对亚伦浅浅一笑道:“最近,这首曲子,一直伴着我入梦,我觉得,它是从我生命里吟唱出来的。”
说完,他坐直了身子,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来回游走,奏出了一连串哀婉缠绵的音符,一段前奏过后,他轻柔的歌声响了起来: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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