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墨白果然动容,颤声道:〃你。。。。。。你别!〃
白玉楼冷笑道:〃快说。〃
安墨白尚未开口,忽听任流水的声音道:〃你好狠毒。〃
白玉楼也不回头,冷冰冰地道:〃我若不狠毒,早已死了。〃
安墨白也顾不得去想任流水为何突然出现,耳中听得他二人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也不在意。又向苏合爬过去,他连支撑身子也是无力,跌在地上,忽听怀里叮的一声轻响,伸手摸了一下,竟是一副火刀火石。微一迷惑之下,登时醒悟:〃是那时候师父放进我怀里的!我背对着白玉楼,师父却看见了他过来!〃一瞬间已明白了初秋时苏合要他留下郁金不挖的用意,便是为了提防白玉楼。
想明白此节,安墨白急忙打起火石,将药田里的郁金点着了。只盼不算太晚,苏合还有得救。那药草早已干枯多日,见火便着,一阵药气和在烟雾里飘散出来。
白玉楼果然咳了几声,但手上招式却丝毫不弱,大怒道:〃我被人算计过一次,若重蹈覆辙,岂不是太蠢!〃撇下任流水,一剑向安墨白刺去。安墨白只觉得劲风扑面,他伤重躲避不开,心中不由得一凉,心道:〃我陪师父一起死了,那也没什么,只可惜不能杀了他给师父报仇。〃
此时一旁的款冬也被烧着,两股烟雾混在一起,白玉楼剑尖将及安墨白眉心,却再也不能向前刺一分,硬生生地跌在地上。安墨白捡回一条命来,呆怔怔地看着昏倒在地的白玉楼,半晌才明白又是苏合救了自己一命。他同任流水对视一眼,中夜的凉风柔和地吹送过来,这一番恶斗终于了结。任流水身上又添了些伤口,鲜血滴答滴答地淌下来。
安墨白挣扎起身,道:〃任大哥,扶我一把。〃
任流水急忙将他扶到苏合身旁,担忧道:〃半仙的伤还好么?〃
安墨白喘了几口气,双手微微颤抖,割开苏合伤处的衣衫,牙关忽然〃格格〃撞击两下,颤声道:〃不是心口,或许有救!〃
任流水松了口气,掌心同苏合掌心相抵,便要给他输送内力。安墨白忙道:〃任大哥,这个我来,你内功不是我赤水玄珠谷一路。药室里有九天九地回生丸和冰麝养营散,请你拿过来。〃
任流水急忙取了这两样药物来,将药粉敷在苏合伤口上,又将丸药捏碎了,和在水里,撬开他牙关灌了下去。安墨白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苏合体内,额上细细的汗珠不断滑落。过了半晌,苏合的身子忽然动了一动。安墨白喜道:〃成啦!〃他重伤之下强行催动内力,此时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歪在地上。
任流水叫道:〃墨白,墨白!〃心知他晕去实属正常,但两个大夫都昏迷不醒,只剩了自己这个门外汉,那可如何是好。想来想去,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他两人抱回房里,盖上棉被。看了看不省人事的白玉楼,犹豫了一下,心中不忍,也将他抱到另一间房里。
苏合伤得着实不轻,若是旁人,只怕早已毙命。幸亏他谙熟医理,躲过了心肺要害,所用药物灵验无比,又救得及时。饶是如此,也过了十几日才醒过来,此前日日靠安墨白嘴对嘴地喂他汤药续命。
一日秋阳温煦,苏合躺在榻上晒太阳,脸颊微微凹陷,犹自十分苍白。安墨白喂他喝了几口米汤,忧心忡忡地道:〃师父,你觉得怎样。〃
苏合有气无力地咳了几声,低声道:〃这个冬天,也不知过不过得去。〃
安墨白急道:〃不会!〃可不知为何,无论如何菁心调养,苏合的身子始终不见好,脉象也是虚散无力。
苏合气息低微地道:〃墨白,你答应我一件事。〃
安墨白呜咽道:〃师父,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
苏合伸手抚摸他头发,微微笑道:〃那你告诉我,前些日子,自从在丹凤阁看了一封信以来,你在烦恼些什么?〃
安墨白怔了怔,垂头道:〃我。。。。。。我。。。。。。〃
苏合柔声道:〃还有事不能让我知道么。〃眼中带笑,哪有半点方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
安墨白低着头看不见,仍旧是满心凄楚,小声道:〃师父知道后,不能赶我走。〃
苏合微笑道:〃我怎舍得。〃
安墨白踌躇半晌,才艰难开口道:〃我背上有一块胎记。。。。。。〃眼圈一红,张了几次嘴,可再也说不下去。
苏合看得心疼,不忍再逗他,柔声道:〃乖孩子,那不是胎记,是伤疤。〃
安墨白睁大了眼道:〃什么?〃
苏合笑了一笑,慢悠悠地道:〃你小时候有一次爬树摘桃子……就是这棵树,不小心摔了下来,恰巧地上有一块尖石,撞得皮开肉绽。那时我手上缺了几味药物,炼制的药膏生肌效用差些,虽然后来找了白獭髓给你涂敷,毕竟迟了,还是留了疤。幸好倒不难看,桃花一般。那次我本要对你说的,你却不听。〃一面拍拍安墨白头顶,道:〃都不记得了么。〃
安墨白大喜过望,将那信上的话对苏合说了。
苏合嗤笑一声,一面亲亲他额头,道:〃我怎会收留来历不明之人。溪水上游有个小小村庄,我去打听过,那一年你爹娘染了时疫,抛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一群顽童欺负你,将你推下水去,你才到了我谷里来。〃
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安墨白究竟是他仇人的儿子,还是果真如他所言,被人欺侮推落水中,才碰巧到了赤水玄珠谷来?
苏合不再说话,笑微微地将安墨白抱进怀里。
此时任流水拎了些菜蔬肉食走了进来,笑道:〃墨白,我买了两只鹌鹑,你炖给半仙补一补。我也打打牙祭。整整两个月没见肉腥,可真难熬。〃
安墨白笑着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事,道:〃师父,赤水剑、玄珠炉,到底是什么?〃
苏合正要开口,任流水〃啊〃了一声,道:〃这等机密要事,我就不听了,我到外面去。〃话虽如此,却眼巴巴地瞧着苏合。
苏合微微笑道:〃这算什么机密,你知道了也不妨。〃一面指了指那条溪水。
安墨白与任流水两人一齐呆住,愣愣地看着苏合。
苏合微笑道:〃春末时候,桃花一落,溪水里尽是花瓣,‘赤水'二字,确是十分贴切。〃
任流水睁大了眼,道:〃那玄珠炉是什么?难道是这山谷?〃
苏合悠然道:〃不错。这谷地水土极好,天气也合适,种出的药草比别处药力足,只有几样喜寒药物种不得。此地明明叫做赤水玄珠谷,不知为什么外面那些人总爱曲解。〃却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血气太重,今后再也住不得了。墨白,你喜欢搬去哪里?〃
尾声
仲春天晴日暖,金陵城外的一处小小镇子上也已是花繁柳咪,春色十分。一个青年男子敲开了李家的大门,笑问道:〃任管家在么?〃
那开门的老仆回头吆喝道:〃管家,有人找!〃任流水慢悠悠地走过来,见了这人,不由得睁大了眼,惊喜道:〃墨白!你怎会来这里?半仙怎没跟你在一起?〃
安墨白笑着回身一指,道:〃师父在那里。〃
任流水顺着他手指看去,见对面一家空店铺不知何时被人买了下来,挂上了〃归安医馆〃的金字黑底匾额,上面悬着红绸。苏合点着了长长地垂下来的一挂鞭炮,向安墨白笑了一笑,一面走过来。
三月烟花正乱。
完
番外·七星索魂庄
1
秋日晴朗,安墨白自北地急匆匆地赶回金陵去,道旁叶胜花红的景色,连看也顾不得看一眼,心中只道:“我在路上耽搁了小半个月,师父又要训斥我了,说不准……说不准还要罚……”想到苏合会罚自己什么,脸上不禁一热,一颗心连跳了几跳。那责罚他是不怕的,但要说是竟有些期盼,安墨白却决不肯认。
一路快马加鞭,一日午后,终于赶回两人居住的小镇。安墨白急匆匆地推门入内,看见书房的窗开着,一时心急,竟从窗子里跳了进去,欢欢喜喜地叫道:“师父!”定睛一看,房里却空无一人。等了一等,也无人作答,若苏合在家中,自然不会听不到而不答他。
安墨白心中大是失望,此时一阵凉风吹来,翻弄得桌上书册飒飒作响,他伸手关窗,忽觉窗棂上落了一层灰尘,不由得一怔,仔细一看,桌上椅上竟也尽是尘土。看这模样,总有月余不曾洒扫。
安墨白隐隐觉得不好,在房中细细察看,从桌旁角落里捡起一张窄窄的纸笺来,上面写了“有事南下,十日当归。勿念”两行字,正是苏合的笔迹,可看这落款时期,三个十日也有了。那纸笺落在地上,也积了薄薄一层灰尘,想是苏合离去时十分匆忙,连窗子也顾不得关,这字条才被风吹落在地。可这天下又有什么事能教苏合如此匆忙?
他翻来覆去地细看那字条,心中仔仔细细将这事梳理了一遍:苏合这般匆匆离去,定是有十分要紧的急事,且定是祸非福。赤水玄珠谷里十余年都是太太平平,只三年前与无生门与七星铸剑庄结下过极深的仇怨,苏合的字条上写明了“南下”,多半是与七星铸剑庄有关。但是不是有其他人听信了流言,因而觊觎宝物、找上了门,那也难说得很。
安墨白想来想去,实在对苏合的交游相识所知甚少,想不出什么头绪。眼见不知不觉间夕光满窗,肚子饿得很了,只得去厨下草草弄了些东西吃了。夜里翻覆难眠,有时朦胧睡去,立即便被噩梦惊醒过来。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第二日早早起来,写了一张“逾期未归,甚念,出寻”的字条,同苏合的留书一同压在砚台下,将那还未解开的包裹又背了起来,抚着坐骑叹道:“马儿马儿,路上累坏了你,本想让你歇几日,可如今歇不得了。”说罢催马北去。
这一路星夜兼程,不几日到了扬州城外,安墨白擦了擦额上汗水,将累得只剩一口气的坐骑随手系在一棵树上,自己寻到初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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