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濑惊讶地看着秋人,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刚要开口,仓内进来了,看到兄弟相拥的画面,顿时愣在那里。
“广濑少爷……”
“别过来!”
不等仓内说话,秋人就大喝一声。他紧紧地搂着广濑,恶狠狠地盯着仓内,厉声说:“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以后再也不许你摸广濑一下!看门狗就给我称职地滚到门外去!”
仓内傻在那里。这个从小就和广濑一起长大、忠心耿耿把广濑当作“唯一”的人,也是广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从来没有把广濑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包括被广濑故意宠坏而当作利用工具的秋人。
“……你恢复记忆了吧?秋人。”
广濑抓住秋人摸着自己脸颊和嘴唇的咸湿的手,“放开我!”
“我不要!”
秋人反而把广濑搂得更紧。他把脸贴在广濑的脸上,在广濑的耳边摩挲着说:“我再也不放开你了!以后能看你、摸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别这个样子,秋人!”
广濑用力推了推秋人却没有推开。秋人过分亲昵的举动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不是告诉过我,要永远待在我身边吗?”秋人抱着广濑,抚摸着他的头、颈和耳朵,“你不是叫我不用担心,还说没事了吗?”他的眼睛阴阴地笑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广濑,“你刚才说什么‘恢复记忆’?广濑哥!‘我的’广濑哥!呵……呵……呵……”
那得意又刺耳的笑声,让广濑觉得自己落入了秋人的圈套。是他小瞧了秋人?还是高看了自己?他已经搞不清楚了。
(6)
手术后,泉被转到了医院的康复中心进行复健训练。晃司整天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医生每天给泉安排的训练时间并不长,除了复健外,大段的时间他都是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它的脚步。病房里的电视机,他连一次都没有打开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看报纸和杂志。既不和晃司说话也不理睬他,仿佛病房里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个人一样。
死寂的日子在一天天继续……
“对了,泉,要不要到美国看看?”
这一天,涉谷来到病房,问候过两个安静的人,坐定之后,他忽然这样说。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他,毫无生气的眼里流露出迟钝的探询。
涉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泉说:“这是我综合老爸和专家的建议得出的结论。因为目前你正在做的复健并不是‘恢复行走能力’,而是‘适应轮椅、义肢’的训练。以你的损伤程度,院方这样的安排当然也无可厚非,不过美国有专门治疗脊椎伤害的医疗中心,那里拥有全球最先进的的医疗技术,而且新的技术还在不断发展……当然这并不表示,你去了美国就能有所收获,不过总比现在要好一点吧!美国的义肢技术,脚比手做得好,甚至还能让选手参加铁人三项比赛,踢足球当然也没问题。……泉,当然,你也许没兴趣做个装义肢的足球选手,不过,即使跟你说,很难再进一步地复元了,你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吧?”
听完涉谷的话,泉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平静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说:“……去美国,要很多钱吧?”
泉这么一问,涉谷的脸上终于流露出真正的微笑。
“那是当然的事!”
他恢复了以往的轻松,做回了那个仗义聪明又世故的涉谷。
“不过小拓,如果你愿意做我们医院的研究材料,That'sallright!”
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到泉仍然一脸疑惑的样子,他伸出食指故做深沉地说:“要经费,则需用巧劲!有权力,就要拼命用!医学界是很黑暗的啦!”
虽然不太明白涉谷所说的黑暗究竟是指什么,但泉明白了要去美国钱不是问题。他的嘴角终于浮现出难得的笑意。
“你帮我这么多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想报答我的话,用爱就OK啦!”
他向泉俏皮地一眨眼,转眼却看见晃司紧紧握着拳头,牙齿用力咬住突起的指关节,眉头紧锁,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是啊,泉要去美国,两人又面临着一场分离,在泉健康的时候晃司都忍受不住几天的离别,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谁也说不准。此刻,晃司心里在怎样地痛,涉谷是可以想象的,不过——
“还有,这位面色凝重的先生!”
涉谷站起来,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坐在沙发上的晃司,下命令似的正色道:“你要到美国去录新专辑、拍写真集和录影带。到时候不准给我在那里胡言乱语、为难小高!”
“涉谷……”
晃司吃惊地抬起头来,凝满哀伤的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目光。这在晃司来说可是太难得了!想想,这个除了泉以外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人,会有这样的眼神真是稀奇到家了!
“好了、好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涉谷不自在起来。他张开两手,做出阻止两个人再继续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的手势,拉长了声调说:“这完全只是我的自我满足而已,我在用泉做实验材料呀!当然,那位先生,我也是拿你当摇钱树,美国的录音费比日本的便宜很多咧!”
嘴上这样调侃着,心里却有一股悲凉侵蚀上来。涉谷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他叹息着说:“我啊,其实只是利用泉在安慰自己。从前的我实在太没用,想救的人偏偏救不了,这事我应该告诉过你们吧!所以现在虽然我的力量还是很薄弱,但若能帮得了你们,我就能得到安慰以及满足。我是利用你们,来抚平我本身的罪恶感。你们不用感谢我,否则我这小小的良心,可是会痛的!”
他咧了咧嘴,走到门前拉开了门,回头又说:“所以我以前也说过,多利用我一点!因为我把你们当成替代品在赎罪。你们可以尽量生气!如果你们了解我的内心,就不会觉得欠我什么了!”
他“嘿嘿”一笑,消失在门外,没走几步,发现晃司耷拉着脸跟在他后面,他嘻笑着挠挠头,“不好意思,好事都被我抢了!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来准备去美国这件事。”
不等话音落地,晃司突然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拽到眼前,大而有力的手又钳住了他的头,眼神凶狠地盯着他的脸。
涉谷的心被这突然袭击弄得“嗵嗵”乱跳,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瞪大眼睛看着晃司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不知道晃司究竟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是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或说错了什么,弄得这个人像是恨不得吃了自己似的。
僵持几秒后,晃司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欠你一份情!”丢开涉谷转身回了病房。
那种表情,代表感谢?
涉谷松了口气,揉了揉被钳得生痛的头皮,自语道:“……算了,让你欠一份情,我个人的感觉是——痛呀!还是别谢我了。”
说罢,他苦笑着摇摇头,离开了医院。
晃司回到病房,轻手轻脚关上房门,像是生怕惊动了轮椅上的泉。这一段时间,在两个人独处时,他已经无意识地养成了这种习惯:静静地坐着,看泉的背影;静静地推着轮椅,陪泉去散步;静静地等待,等泉做完练习……他像个影子一样,静静地陪伴泉的左右。
静静地……
“克巳他实在……真是个好人!——要去美国啊?”
寂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泉平缓的声音。晃司被这意外的声音惊得心头一跳,难言的痛在心中弥漫——这是多少天来,泉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对自己!
——克巳,我羡慕你,羡慕到憎恨的地步!
晃司咬了咬牙——
——那我算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
——我一句话都没得说!这跟命令泉“现在的你只有哀叹吧!”有何不同?
——我像是个毫无任何功用的木偶!我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但我不敢开口!因为我怕一出声,就会碰坏你,害你整个崩溃掉!
晃司走过去,跪下,轻轻伏在泉的腿上。寂静又开始蔓延——
“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为什么你一滴泪也不流?为什么你能如此安静?”
良久,晃司喃喃地问。他的脸在泉的腿上轻轻蹭了蹭,抬起头,哀伤的眼睛祈求地望着泉。
“我要怎么做才好?我到底该怎么办?单是陪在你身边吗?”
“……晃司……”
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面孔日渐憔悴,泉终于在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等我问医生要了外出许可,在去美国之前,我想去扫墓。”他柔声对晃司说。
“……扫墓?”
晃司不解地望着泉。泉点点头,又说:“我把它埋在河边的堤防下。”
“啊……是狗的墓呀?”
“对!还有我母亲的墓……”
“好呀,我们一起去!顺便带便当在河边野餐怎样?”
“嗯,好主意!”
说着看似轻松的话题,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没有写在脸上,然而,泉,现在,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泉!
晃司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除了安静之外还是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捉摸不定。渐渐的,泉的身体都变成透明的了,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7)
第二天,天空中布满了阴沉的乌云,大块大块,厚厚重重,挤挤挨挨,像哀悼似的低垂着头。冷风细细碎碎地刮着,像尖利的薄刃刀片切割着皮肤。
这并不是个宜于出行的日子,在泉的坚持下,晃司还是驾车带泉来到了埋葬了小狗“晃司”的河堤附近。
一下车,在冬天清冷无味的空气中,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原野的芳香扑鼻而来!晃司和泉都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