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的手抽离他的胳膊,使劲地扣住了他的五指。她的手很冰凉,不知道是晚上很冷,还是她的心很凉。他能感觉到赵齐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内心一定是在心潮澎湃。
大概周靓感觉到他们的局促不安,她笑了笑,放松了下来:“我找他,是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牵着小豪的手,继续往前面走,在擦身的瞬间,她对林小新说:“我会打你电话,明天我把小豪安排一下,等我。”
她跟小豪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之中,他僵硬地笑了笑,甩了甩与赵齐紧紧相扣的手,说:“我们走吧。”
他转过脸看她,惊讶地发现她的眼角不知道何时沁出了一点泪水,他有点懵了,忙问:“怎么了,阿齐?”
她软软地瘫倒他怀中,轻轻地抽泣起来。
他赶忙将她抱紧挪动到路旁的一根电线杆边,生怕在人群中碰到她认识的人。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要飞走一般,他的心渐渐地下沉,渐渐地发冷,虽然她的身体很温暖,虽然她的抽泣让她身体在颤抖,但在他的怀抱之中,他感觉到她传递给他的热量,他拼命地吸了口气,好像要用这一大口的呼吸吸进所有冰凉的空气,洗净自己的心,还有肺。
他轻轻地拍拍她的背,然后轻轻地摩挲,她感觉到透过衣服的他的手,还有他抚摩带来的坚定,她渐渐地停止了颤抖,她紧紧地拥着他,他第一次感觉到对赵齐是如此的柔情似水。她仰起脸,眼眶还是湿润的,她轻轻地唤着:“小新,小新……”
他点了点头:“我在。”
她问道:“我现在的这样子是不是很丑?”
他摇摇头:“不丑,你很漂亮。”
“你骗人。”她摇着他的手。
他凑到她的额前,轻轻地吻了一下:“不骗你。”
她舔了舔嘴唇,嗓子微微带着点沙哑:“你就算骗我,我也开心。”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讲出如此率真又感性的话来,本来以为作为警察的她应该是冷静理智的,但似乎并非如此。
她继续说:“也许是他走了以后,见到你就想起他了。等你走后,我会习惯自己的生活的。”她的语气变得理性了起来,也许真的如此吧。自己在她的心里只是短暂的替代品而已,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因为那就是求生的希望,而实际上这根稻草根本承受不了他的体重。
这世界上有天长地久吗?永远到底有多远?
他惨然一笑,哪里来的永远呢?永远一词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它只是一种美好的想象罢了。
他看着她那清澈如水的眸子,她眼里的湿润潮水渐渐退去,只有他的脸,在她的瞳仁之中浮现。他突然想起了一句歌词:“我的眼里只有你。”他的眼看到她的眼里的自己,他奇怪地想道,在她眼里是不是等于在她心里?
他第一次在大街上,在喧哗在夜色中,如此认真地端详一个女孩的脸,她其实很漂亮,微黑的肤色给她增加了无数的活力,而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那么柔美。她的唇,就好像饱满的蜜桃,里面的水分似乎要挤破肌肤冲出,他的心慢慢地飘浮起来,他感觉自己如同喝醉酒一般,心旌荡漾,她呆呆地仰面看他:“你怎么了?”
然后又是一笑:“傻小子。”鼻翼翕动了下,她的左脸微微地旋出一个酒窝。
梨涡浅笑,寂寞心动摇……他俯下头,吻住她的双唇。
她倔强地睁着眼睛看他,他突然觉得害羞,腾出一只手去盖她的眼皮,她顺从地闭起了眼,但等他手拿开的时候,她又不听话地把眼睛睁开。他顿时觉得尴尬,把头抬了起来,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嘴,她狡猾地笑。
他恼火地把手伸到她的臀部,手指一捏,她啊地叫出了声,他则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她,这一次的提前警告让她变得很乖,她听话地抱紧他的背,伸出舌头迎合他的吻。
她如同一团炽热的火,将他的激情点燃。
许久之后,他感觉小腿肚子有点发抖,他们在瞬间约好似的分开,他喃喃地道:“死丫头,我的腿都哆嗦了。”
她嘻嘻一笑:“老头子,走吧!”
她蹦蹦跳跳的如一个孩子,转身对他吐了吐舌头,一开始的所有悲伤都已经飞到九霄云外,而留下的都是无尽的欢乐。哪怕这欢乐,很短暂,那也是欢乐。
好像不对,他在瞬间便想起了冯小欢。这个女人让他丢失了所有的尊严,还有多年的爱意。
赵齐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朋友说你要走?”
“明天。”
“明天我上班,后天也上班……”她偷偷地扳着手指头数,这一切都看在他的眼里。
“我要你明天晚上也来陪我!说,你答应不答应!”她竖起了眉头,他赶紧点点头,她的脸马上又泛起了笑意。这个变化很快,好像小孩子找不到心爱的玩具开始扁嘴巴要哭,但妈妈马上拿出一颗糖,他马上被逗笑,然后伸手要糖,而刚才的玩具就被他忘记了。
她停了下来,等着他的手,他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她满意地笑了:“真乖。”
她使劲地甩起手,好像要荡秋千一样,他的手顺从地被高高扬起,她指挥道:“齐步走!”
好像要训练他的步伐一样,他不由地哈哈一笑,然后白她一眼,她则是弯下腰,手扶着他的肩,笑得花枝乱颤。
他的心里突然掠过一句话:这是离别前的狂欢吗?
迎面走来一个人,竟然是杨队。
赵齐忙不迭地立正站好,好像杨队是来阅兵的,他看着赵齐的慌乱,哈哈一笑:“小齐?干嘛那么紧张啊?又不是工作时间。”
她还不敢松弛,只是愣愣地说:“杨队晚上出来是要微服私访吗?”
林小新也被这话逗笑了,微服私访?敢情杨队是古代皇帝化妆出来的吗?
杨队笑完之后冲林小新道:“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没看到我是好事啊,要是我天天看到你,肯定没好事。刑警队长啊,珍爱生命,远离警察嘛。”他逗趣道。
杨队晚上似乎很轻松,压根没在意他的话中话,只是对他们说:“你们不去看烟花吗?”
“烟花?哪里有烟花?”赵齐问道。
“人民广场啊,你不知道吗?”他很诧异,好像感觉这应该是全西海人民都知道的,居然有一个警察也不知道。
“那不就是走五分钟就可以到的吗?”赵齐问道。
第七十九章
“是啊!我特地去看看的。”杨队看上去有点兴奋,也许是职业的原因,他显得特别苍老憔悴。
赵齐拉了拉他的手:“我们也过去看看。”
还没走几步,天空中已经绽放出灿烂的烟花,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药爆炸声,这个夜晚显得璀璨无比。不用走过去已经看到天空的美丽啊,他们便停住了脚步,而杨队,已经消失在人潮之中了。
赵齐问道:“你说烟花有生命吗?”
他愣了下,烟花有生命吗?他闭起眼睛听那烟花绽放的声音,反问道:“你觉得呢?”
“当然有了,你没觉得它很美吗?”
“美就是有生命吗?”
“当然,它的生命那么短,就一瞬间。你没看到这一瞬间有那么多人在看它吗?”
她好像突然成了一位伤感的哲学家,大发起感慨来,他才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是有多面的,当你给某个人贴上了一张标签,发现某一天自己竟然不认识他了,因为某一天他的一切都跟平时不一样。就好像刚才的赵齐,她忧郁的言语让他有点错愕。
他突然想起大学时候写过的文字:烟花,只有一刹那的美,只是想告诉世界,我曾经来过……
赵齐说:“没想到你还会写这么酸的文字,哈哈。”
他静默了下,她又接着说:“没有永远的,只有现在。就好像你很快就要走了,我们能把握的,就是现在。”
只要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曾经他非常相信天长地久,但慢慢地他发现连自己都不纯粹,他的多情,他的游戏,还有冯小欢与崔子杰的插曲,所有的一切已经让他彻底丧失了信念。就如同他跟周靓的第一夜开始,他的人生开始与众不同了。他不再是一个充满执着信念的人了,他变成了一个曾经他非常鄙视的那种人。
就好像他怀念阿灵之后,同样会感慨赵齐。他知道了,他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他在这么多的女人之间闪转腾挪,他对每一个经过的女人都不停怀念,也许是他的空虚与寂寞将他推到错误的轨道上来,但如今他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思考则意味着痛苦。
在一个小时后赵齐的房间内,他疯狂地用发泄来填补自己的空虚。她使劲地抓紧他的臂膀,他像加满油的越野车,一脚油门下去就要往前狂飙。她闭着眼睛等待他的亲吻,微吐着舌头,似乎是要接待久旱之后老天开恩撒下几点雨水。
在他瘫软在她的滚烫肌肤上之后,他感觉到他的灵魂也已经被掏空。
她睁开了双眼,嗯了一声,将他紧紧拥抱,似乎要将他塞进自己的胸腔中去融合进自己的肌肉骨骼,似乎要告诉他,现在属于她一个人。
当又一个充满倦意的早上来临,赵齐已经去上班了,而他迈动发软的双腿,到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两张后天到成都的车票。
在西海的往事一幕幕快速地闪现过他的心头,他突然一阵心酸。
这个令自己伤痕累累的城市,它在以后再也不会左右自己的人生了。来到西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这个错误无法避免,他也不能要求时光倒流,让一切决定都重新来过。
西海,是该要离开你了。这里不属于我,我要再次开始漂泊。
这一次,目的地是四川,一要去阿灵的坟前看看,二是要去汶川找寻林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