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赶忙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我应该没事,就是压桌底出不来了,你呢?”
“我被你的书柜压住了,左边胳膊可能伤到了。”
“坚持住,会有人救我们的。”林自强比他们俩要淡定的多。
听到林自强的话,周靓似乎醒悟了,大声尖叫着:“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而他们两个好像是没力气喊话,等周靓喊了半天,林自强才开口:“你先别喊了,刚地震没一会,不会有救援的,我们要保持体力,过段时间再喊。”
周靓又沙哑着嗓子幽幽地哭泣道:“你说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里啊?”
“死你个头!要死你自己去死!吵死了!”林自强恼怒起来了。
周靓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是暗暗地摇晃小新的胳膊。
小新安慰道:“我们不会死的,你别闹了,安静地等着吧,大哥说的对,要保持体力。”
她又幽幽地问道:“那我们要等多久才会有人来救我们啊?”
小新不知如何作答,他也急切盼望有救援人员过来马上救出自己,虽然说自己曾经跟别人开玩笑说死亡只是轮回的开始,但真正到了绝境险地,他还真无法看穿生死。
林自强则回答道:“你别那么罗嗦!救援人员总要一两天的!”
“什么?一两天?”林小新跟周靓几乎异口同声。
周靓惊慌地说:“那我们不是要饿上一两天了?”
林自强冷冷地笑道:“连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还说饿不饿!”
周靓怒道:“要不是被你害的,我会碰到这么倒霉的事情吗?”
“别这样抬举我,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林自强的回答让周靓闭上了嘴巴,大概她知道,只要一开口,反而会被林自强用更难听的话语反驳。
她轻轻地抚摸着林小新的胳膊,柔声道:“小新,还疼不?”
她装出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估计是为了刺激林自强,在话语上她吃不过林自强,也只能靠这样暧昧的举动来反抗了。女人的眼泪与身体,向来是屡试不爽的武器,如果是美女,那更容易攻城拔寨了。只是此时的林自强只冷哼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周靓似乎感觉没趣又停了下来。
林小新能感觉到周靓的手从一开始的冰凉慢慢地恢复了血气,她的惊惧应该少了很多了吧,尤其是适应了黑暗,当然,还有两个活着的男人给了她勇气。即便是敌人,在这样的境地也显得分外可爱。怪不得鲁迅说,人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连敌人也没有,放眼四处,就只有自己,这样的孤独寂寞是难以忍受的。
他们偶尔小声地交谈,同时注意周边环境的变化,但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们好像被活埋在墓穴中一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而林小新不得不继续忍受胳膊的疼痛,经过一段时间后,他慢慢清醒,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受重大的伤,胳膊估计是被重物压了一下受了轻伤,虽然很疼,但还能微微的活动,肯定没有断。只是身体确实无法动弹,上面有东西重重地压在上面,虽然说并不是紧紧地直接压着身体之上,但身体跟重物直接的空隙实在太小了,根本没办法抽出身来。这感觉让他想起一次大学寒假,他非要跟另外一个同学去外地游玩,两个人为了省钱用学生证买了打折的火车票,上了车之后就后悔了,那火车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挤着他们在过道上悬在空中连脚都触不到地面,当时的他都怀疑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到底有没有真正实施,那车厢里不但位子上坐满了人,连位置底下都有人躺了进去,浑浊的空气让人想吐,没有落脚之处只能站着让他几欲发疯。整整忍受了四个小时,他们下了火车,几乎虚脱。
而此时的他又回忆起当年的那一幕,如今的自己被压在地上,几乎跟那一次的火车经历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次看不到未来……
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顫,周靓忙问:“你怎么了?”
没等他回答,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哗啦一声,大概一块石头或砖头滑到地上,周靓尖叫着紧紧抓住他的手。他仰面躺在地上,脊背完全感知到地面在摇晃,但几秒之后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他用力地叫了一声:“大哥!”
只听到林自强慢慢地回答道:“我没事。”话音刚落,又是天崩地裂的摇晃,伴随周靓又一次的尖叫,林小新感觉到有东西重重地压到了胸口,似乎要将他胸骨压裂,他痛苦地唤了一声,喉头有点发咸,一股暖流从口中涌出,他腾出右手抹了一下,黏稠感让他明白了,这是血。
周靓惊慌地叫道:“小新,你没事吧。”她的手在继续摸索,他赶紧伸出手,半空中两手碰到了一起。
他半响说不出话来,胸口疼得实在让他无法说出话来了。他的眼前突然一黑,顿时就如沉溺到深深的海底。
第九十五章
他再次醒转的时候,先听到了林自强的咳嗽声,他深呼吸了一下,但感觉浑浊的空间里充满了灰尘,这一下深吸,反而让嗓子异常难受,不得不轻轻咳嗽一下,周靓马上惊喜地唤道:“你醒过来了啊?”
他点点头,但突然觉得好笑,废墟内一片漆黑,她根本不可能看见他点头的样子。
她又问道:“你们饿吗?”
本来他已经忘记了什么叫饥饿,但她却提醒了他,好像是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呆了应该有几个小时了吧?记得当时发生地震的时候应该是两点多,现在应该是华灯初上大伙开始吃晚饭的时候了吧,这样一想,肚子竟然配合地咕咕了两声。
周靓幽幽地道:“你还真不耐饿。”好像在黑暗中,女人特别脆弱,一定要找个话题来说才能让她心安。而此时另外两个男人,这一对兄弟,却显得非常拘谨,不知道如何配合她说话。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又开始轻声地抽泣,如若在平时,梨花带雨不知道会让多少男人怦然心动,但此时,哭泣声却让绝境中的人们逐渐失去成功出去的信念,林小新不由地觉得心头开始焦躁起来,但他又不想喝斥她,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女人的那种无助。
林自强哼了一声:“都还没死哭什么?跟丧门星似的,跟过来就地震了!”
话音刚落,又一声巨响,大地震动,周靓尖叫了一声,林自强淡淡地说:“还真准时,说曹操曹操就到。余震,还会有的。”
周靓惊恐地说:“我们一起说说话好吗?我怕都不说话等会睡过去醒不过来了。”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林小新不由扑哧笑了出来,她娇嗔道:“你没听过在危险时刻要相互护持的吗?你还笑!对了,你们,我想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吧,这样,我们互相来讲故事怎么样?一直讲到我们出来为止。”
林自强道:“好啊,讲到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为止。”
“呸呸呸,你死就死吧,我还有小豪,我死了他怎么办?林小新,你先讲个故事吧。”
“我啊,我给你们讲个冷笑话吧。”他一下子想起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的一个段子,“酒店里,一位探险家向人叙述说:‘船沉没了,我们上了救生船,在海面漂泊了几个星期。我告诉你们,真是饿得死去活来。最后,我们各自吃了自己的鞋,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我一个活了下来。’
‘其它人不如你能挨饿吗?’
‘不,是我的鞋号最大。’”
讲完之后,他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但胸口的疼痛让他脸变了形,只是他们看不到。他更听不到他们两个配合的笑声,而是周靓恨恨地说:“你还真缺心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笑话!”
他尴尬地沉默了,这笑话对被压在废墟里的他们而言确实不太符合情境,好比鲁迅写的文章: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合家高兴透顶了。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看,——大概自然是想得一点好兆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
说要死的必然,说富贵的撒谎。但说谎的得好报,说必然的遭打。
现实就是如此,所以,会做人的人总是在合适的场合说非常合适的话,哪怕吹牛放卫星,哪怕溜须拍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轻叹一声,说:“算了,笑话我就不说了,我有个愿望。”
“什么愿望?”周靓好奇地问。
“我……我希望大哥对我坦白一些事情。”
“你别做梦了。”周靓冷冷地说,“你觉得可能吗?他像是个会向你坦白的人吗?”
“为什么不呢?”
“因为他是坏人,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可以不要自己的兄弟,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她的情绪有点激动。
只见林自强轻轻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周靓,你没什么必要激我,我不吃你这一套,我要不想说,你怎么说也是白搭,跟我玩,你还嫩着。”
这话显得异常刺耳,在林小新的心中,大哥一直是一位严肃沉着的成功人士,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哥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已经逐步瓦解,他的心似沉没到海底,难以压抑的痛,他喃喃地道:“大哥,你为什么不管我的死活?”
林自强闷了半分钟,终于还是开了口:“这是报应。”
“什么报应?”
“上一代做的孽,要你偿还!”他尖声叫道,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进入癫狂状态,但很快他安静了,空气好像凝固着,只听到顶上的一些尘埃粉末簌簌地落下的声音。
林小新楞住了,问道:“到底关我什么事情?”
“因为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弟。”他淡淡地吐出这句话,但对废墟中的另外两个人来说,相当于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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