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士兵漫不经心地用手里的长矛向大槐树上扎去,可是槐树太高大,长矛够不着。也就无奈地,看看,走开。这里最泄气的是马奋发,他本指望可以搜出点什么物证,至少,可以从令白狐的面容眼神里寻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哪怕一点点,可疑的细微面部表情。可是他完全失望,这家伙是真正的老狐狸;什么都没有!士兵们用尽力气,比他妈的吃奶劲大了去喽!好不丧气。马奋发并不甘心,他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用尽一切办法,连哄带骗,恩威并施,坚决撬开老东西的嘴巴。
“令上人,”马奋发的口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我觉得,老上人,不必为了这么一个陌生人和朝廷针锋相对吧。对老上人,一点点好处也没有呀,不是吗?呵呵,如果不是看在大家几十年的老交情的份上,今天,我是真的会把上人押到巡检司衙门的。话又说回来,没必要嘛,为了个毛头小子,不值得。”
“哼,哼,就凭你马大粪。”
“老上人,息怒,息怒,上人虽然德高望重,但是沾上革命党的罪名,你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老上人比谭嗣同如何,比康有为如何,比孙大炮如何,他们都是或者戊戌变法维新,或者鼓吹革命起义,朝廷或者把他们杀了,或者驱逐。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啊!革命党,就算你真的是神仙也的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革命党和我这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化外之人有什么关系?革命不革命和炉前一柱香,晨昏三叩首又有和相干?”
“老上人,话又说回来,假如,令上人,今天帮我们抓到了革命党,朝廷一定不会亏待您的。我一定报请朝廷重重地褒奖你们九黎会净法门,尹姓国师在玄武山青牛镇压了你们令姓九黎会两千年了,上人,就不想,在您的手里,变变天,也被朝廷册封国师啊!”一句话,正好击中了令白狐的软肋。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令白狐,口气明显软许多。
马奋发,看见这个老家伙,不像刚刚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看看,有门。
他赶紧说:“七天后,朝廷册封尹五常国师大典就举行了。到时,朝廷的钦差大臣,督抚大员,三山五岳的江湖豪杰,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前来捧场,老上人,难道就,——就------,就真的不眼红嘴馋吗?哼,哼,呵呵,马某不信,是人都有私欲,有私欲就应该报效朝廷,立功受赏,到时候,封妻荫子,人前人后,百步的威风。老佛爷,一高兴,册封上人为令姓国师,不单单,上人一个人的荣誉,子子孙孙世袭罔替,世世代代都是国师,和尹姓国师平起平坐,再也不受他们的欺负,这可是,千秋万代的无上的光荣啊!”
“马大人,你开什么玩笑啊,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令某不敢越雷池半步。想都不必想。”
“老上人,您一生为奴,难道说,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也心甘情愿一生为奴吗?”这句话,像一枚利剑,击中老令,他不由自主的,一颤抖,嘴角抽搐。
马奋发,看在眼里。他说:“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一旦抓住革命党,首功一箭,就是报请老佛爷,请老佛爷下旨,册封令姓国师!如违背誓言,甘如此刀!”
说罢,马奋发断刀起誓,腰刀应声断成三截。老马,的确蛮拼的,腰刀断时,他的手也被划破,血流不止。
令白狐和三十个绿营士兵都被,突如其来的断刀表演唬住了。
良久,无言。
马奋发,血液如泉涌,他也不擦拭,眼睛,小小的香火头眼睛,死死地盯住令白狐的眼睛,他肥硕的腮帮子,肉,瘪,瘪,瘪,颤抖不已。
他要老东西的一个答案。
老东西也欠他一个答案。
这会儿,令白狐,那个灵境超脱的灵魂没有了。他的脸如变色龙,由红变紫,由紫变绿。瘦削的胸脯起起伏伏,波涛汹涌,暗流涌动。心跳加剧,血液流速加快,脑筋蹦起,他在快速思考,是啊,是人,他妈的都会有私欲,有私欲就会有私心,我和年轻军官无亲无故,只不过是一面交情的萍水相逢,犯不上为了陌生人和朝廷针锋相对啊!
更何况,抓住革命党人,朝廷真的册封我也是国师,世世代代都是国师,再也不受尹姓的鸟气。那该是多美啊!自己这些天的阴霾,不就是为了妒忌尹五常的国师册封吗?
人啊,或许,都可以自私一点点,太上老君也会理解弟子的一片良苦用心的。不是吗?
令白狐的手由于极度激动,颤抖,颤抖,人,都是两面的,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压制住了,你就是好人,放纵了魔鬼就要害人。
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啊,国师地位,这个诱惑太大了。从两千年的被尹姓压迫中解放,--------,啊,这个诱惑太大了,------,我也是国师了,哈哈哈哈!多么美好啊!-----哈哈哈,梦想就要照进现实。哈哈哈,------,这是做梦吗?
一掐,痛,不是梦,不是梦!!!哈哈哈哈,我,令白狐,终于,解放了,翻身了。哦,哈哈哈,真的,这是真的哦,哈哈哈哈,-------他颤颤巍巍,哆哆嗦嗦,抬起来左手,指向-----------。
砰,砰,砰,三声枪响。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阵马靴跑步声。
一队新军全副武装,跑步来到这条路上。啪啪啪,站住了。
“立正,举枪,瞄准前方十五米。”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动作。
马奋发看见,眨眼间,一队约五十人的新式陆军士兵,把自己和手下的绿营士兵团团包围了。
“你妹的小鲜肉,哪个王八羔子不想活了,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你妈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玄武山青牛镇是我马某人的一亩三分地,哪个不开眼的贼犊子,以为马王爷睡着了,不,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啊。你妹的,令白狐,马上就要说出来那个逃犯的下落了,就让你妹的孙子搅合了,你妹的你得赔;你——”一把手枪正在抵住他的下巴壳,他张开大大的嘴巴也闭不上。
马奋发步步后退,手枪步步紧逼。
拿枪的是一个四十岁中年军官,带着眼镜,一脸斯文。
这个军官认识他,他当然也这个军官,而且,你妹怕什么来什么,他就是自己追捕的赋庆声的副旅长徐秋龄,老小子,他怎么来了?你妹的。你在大街上鸣枪放炮,大呼小叫,是个聋子也听见了,徐秋龄当然不是聋子,所以,他听见了,他就来了。
马奋发,虽然内心十分紧张害怕,但是他久在官场混,水晶球,老油条的外号不是浪得虚名的,打哈哈的本事,他认第二,你妹的你敢认第一?
老马压住内心的打鼓,皮笑肉不笑,不笑假装笑,似笑不像笑,笑纹在肉皮里含着,一开口三分笑:“哎呦呦,呵呵,这不是我兄弟徐秋龄徐旅长吗?兄弟,哥哥想死你了,啊呀呀,我看看,我看看,胖了,胖了,兄弟人走时运马走膘,当了武昌的大旅长了,身体也胖了,胖了好,好,呵呵,人前人后,百步的威风。兄弟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不和哥哥打声招呼,哥哥应当去接你嘛!今天,对,对,就今天,哥哥要在九黎楼给我兄弟徐秋龄徐旅长接风洗尘,大家都来啊,不能驳我的面子,呵呵,来,都来啊,呵呵,九黎上人也在啊,一起去,人多热闹,呵呵,老上人,麻烦您老通知下你们家九黎楼的大厨子,上等酒席要十桌,给我兄弟徐旅长接风洗尘不怕花银子,呵呵,哈哈哈,今天是好日子,我要一醉方休,嘿嘿,呵呵,哈哈哈!”
老马的确,不当官浪费了,打哈哈的腔调比你妹的唱歌还动听,比得上他奶奶的陕北信天游,他那个嘴巴,没个调调,信口开河,反正不上税,你妹的也不会真的去吃饭,卖个人情,卖大一点点,无所谓啦。你妹的先唬住这孙子再说——。
徐秋龄没有理会老马的嘚啵嘚啵嘚啵嘚,你妹的逼比唐僧还啰嗦。他唬住个脸,慢慢地把枪口放下。
一个新军士兵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枪和马鞭。徐秋龄慢腾腾地走到令白狐身边,躬身施礼:“师侄徐秋龄给师叔请安。”
令白狐微微点点头,算是回礼了。
徐秋龄是尹五常大哥的大徒弟,尹老大去年死了,有人说是得了痨病死的,也有人说是得了伤寒死的,甚至还有传言他是被人毒死的。究竟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
记得去年尹老大出殡发丧的时候,徐秋龄回来了,在灵前哭的死去活来,血泪横流。一度想开棺验尸,看看师傅是怎么死的,闹得好凶----------,最后怎么收场的自己没有在场,不知道了。
此时最尴尬的是被晾在一边的老马马标统了,他本来就要从令白狐嘴巴里掏出来逃犯的下落——,奶奶西欧熊大,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徐秋龄来者不善啊,自己才几个绿营兵,只有一条枪。人家五十条步枪。没办法比啊。今天要是说不好——,就会被人家打成筛子。老马是识时务的,他决定来软的,好好说话。
“徐旅长,今天哥哥是奉命抓革命党,兄弟从武昌来一路辛苦,还是回去休息休息,晚上,对,晚上,哥哥一定给兄弟接风洗尘,哈哈哈,呵呵。”
徐秋龄说:“马大人,一口一个革命党,革命党怎么没有看见啊。他在哪里啊?”
“哥哥,正在追捕,正在追捕。”
“那个革命党是谁啊?马大人又是奉谁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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