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然是平静的神情，然而，那微弯的唇角，眼中清澄的光影，却朦胧中带着几乎飞扬而愉悦的神采。
“对啊。”离夜点了点头，也没有要刻意掩饰的意思。
璟燚微微一愣，随即抿唇微笑，垂眸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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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上小菜数盘，热气飘散在空中，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璟燚有些紧张地坐在桌旁，看着身边的人不紧不慢地提着夹起盘中的菜，递到唇边，就这样优雅平静地吃着。
“怎么样？”璟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本是无关紧要的事，声音还是有些不易觉察的紧张。
半晌，没有回音，离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仍旧是不急不缓，平静无波的面目上一望过去却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看来颇有些品评的架势，也因为这样让璟燚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心情人愈发地紧绷了起来，所以也没有看见离夜微垂的眼眸中带着些兴味的神采。
“璟燚做的饭嘛，”就在璟燚就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的时候，离夜轻轻的一句话又让璟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怎么都是好的啊。”想来对于璟燚的反应很满意，离夜唇角的弧度愈发地温暖了起来。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让璟燚原本所有的紧张与疑虑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话，让人听起来很盲目哦。”璟燚脸上挂上了轻松的笑意，打趣道。
“那又何妨？”离夜微挑了眉，反问道。
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渐渐生动起来的侧脸，璟燚满足的笑了笑。
却是无妨，只要你高兴，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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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离夜放下了筷子，拿起勺子盛起一勺粥放到唇边，突然道，“尾脚处却似乎很是苦涩啊。”
“啊？”一时间似乎无法理解离夜突如其来的话语。
“做菜很多时候也是一种心情。”离夜一面徐徐地喝着粥，一面状似不经意地解释着，“因为菜里可以反应出做菜之人的心情。”
璟燚苦笑了一声，却没有解释什么，只道：“过几天夜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好。”没有任何犹豫。
“夜，你都不问我要去哪吗？”
“她救了你，去看看她也没什么。”离夜答得随意。
璟燚深深看了离夜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夜，她毕竟还是你的母亲。”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
当年的事没有亲身的经历也许真的是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他不是离夜，也无法说着什么原谅亦或是责怪之类的话，但是，看着那样的炎华，璟燚总觉得死者已矣，她对于离夜那样的感情并不似作伪。
璟燚的话难得地让离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意颇有些深意地感慨道：“是啊，毕竟是母亲。”微微拖长的语调，似有无限叹息。
璟燚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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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在吗？”刻意轻松下来的语调，却不住深处的沉重。
终究还是岔开了话题，璟燚在心里也觉得这样逃避的方式实在不好，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面对离夜，却是真的不想提起。
曾经的刻骨铭心，竟然只是别人手中的一场闹剧。
离夜的眼神带着几分心疼，以及深处的纵容。
“谢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谢谢你一直以来的考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保护，不管是关于母亲，还是天影……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还是只有这两个字。
璟燚这样的反应让离夜一怔，随即浅浅地笑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
“和流影一起出去了吗？”离夜随意问道，闲谈一般。
“夜是怎么知道的？”璟燚问道，他不认为离夜会让人跟着他。随着轻松下来的气氛眼中的笑意似乎也轻松不少。
离夜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看着璟燚，抿唇一笑，突然凑近了些，顿了顿，在道：“这种酒的味道向来是流影的最爱。”
温凉的气息轻轻喷洒在颈上让璟燚的心神一晃，一手轻拦着离夜，才道：“君子，确是好酒。夜也去过吗？”
“去过。”离夜一手握住璟燚的手，道，“只是没想到一个喜爱着眼‘君子’的人，最后却喜欢上巫月眠这样的人。”
“我本来以为流影小姐会在天山等着巫阁主去找她的。”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流影一开始的目的吧。璟燚笑了笑，任离夜握着他的手把玩着。
“情之一事，若是能够自控，就不能谓之曰情了吧。”有些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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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你当年的血咒是如何封印的？”难得的，璟燚的口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与小心翼翼。
一直以来，在离夜面前，总是刻意地不谈起血咒的事，但是，这件事无论如何希望听见离夜亲口来说。
“是因为风华？”半晌离夜没有说话，璟燚终于忍不住追问道。
离夜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却有着更多的无力。
“我当日将若儿身上的血咒嫁接到自己身上，却没有想到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我当时几乎只能整天泡在温泉中才能勉强保持神智清晰，悠他们对此虽然着急却还是无能为力。”
说着，微蹙了眉，“一座大大的熔炉，风华居然就当着众人的面跳了下去。”
“最后得到的就是那个琉璃坠吗？”璟燚颤声问道。
他还记得离夜曾经颈间坠着的琉璃坠，那一抹艳丽而妖异的血色，是风华的颜色。
只是，当时至底是怎么的情况让风华不惜永远的离开？曾经，到底是怎么样的苦痛？
“夜”声音似乎有些涩然，“以灵魂的契约种下的血咒，是不是只有同样付出灵魂的代价才可以解除呢？”
第二十五章
冷清的小店，昏黄的灯光，一人悠然独酌。
门帘轻启，一人缓步走了进来。
流影依旧微垂着眼眸，似没有看见来人，只伸手又拿出了一个酒杯，斟了一杯酒放在了自己的对面。
“凌霄宫主也舍得你这个大冷的晚上出来吗？”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戏谑的语气。
叶若看着桌上残羹冷酒，微微一笑，也不答话，拉了拉披风，在一边坐了下来，却没有端起流影当放下的酒。
流影目眺似是不经意叶若的小腹，隔着重重衣衫看不出什么，眼眸中却似又幽光一闪，仿佛歆羡。
没有错失那一眸流光，叶若心下有些叹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把目光放在了一旁还未收去的碗筷。
流影心下了然，道：“不说残夜，就冲他与炎华的关系，我不能对他做什么。”唇角带上了几分嘲弄，斜眼朝着叶若瞟去，“还是，你担心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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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叶若望着流影，仿佛想要至那张俏丽的面容分辨出什么，却终究只是无奈一笑。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吗？”
“死者已矣，我又能怎样？”
“你这么说就说明，过了这么久了，你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叶若明眸皓然，看着流影却失了几分原本的灵动，多了几分深沉，“当年风华和炎华的事……”
“我知道那不关他的事，”叶若还没有说完，流影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一直都是风华在自作多情而已。”声音似乎有些黯然。
叶若张了张嘴，喉间似乎有些涩然，道：“当年的事，本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清楚的，只是，”微一顿，“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把璟燚牵扯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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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叶若的话，流影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满室的笑声却没有丝毫的愉悦之意。
“欧阳静小姐，”流影蓦地停止了笑声，凝眸看着叶若，“从他一出生开始，就注定跟这些事脱不开干系的，何况……”
最后两个字流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叶若却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以及深处的复杂。
——何况他是四神一族的族人，何况他是炎琳霜的儿子，何况他爱上了慕容寒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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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清楚，风华当年不惜以灵魂献祭，也只是封印住血咒而已。”流影突然徐徐说道，“但是风华还是做了，排除其它的原因，也是因为风华知道对于那个人而言，只是封印其实已然与解除无异了。”
血咒，血脉相连，切忌动情乱心，大喜大悲。
“当我听说他血咒复发的时候，我只当自己听到了一个很可爱的笑话，但是，”流影的眼眸蓦然闪过一丝阴郁，“那天我见到璟燚的时候，我突然之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样的神情，敛去了所有的冰寒与疏离，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的神情，居然有一天出现在那张永远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
“其实他对风华，也不是完全无情的。”说句话，不知怎么，叶若说得有些心虚。
流影笑了笑，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君子”，抿了一口，细细地品味着。
芳香满溢在齿间，熟悉却又是陌生的味道。
看着流影面上似乎是满足的神色，叶若一时也只能无言。
很少有人知道，落英阁中百花落，落英阁主却是独爱梅兰竹菊，就连熏衣服的香料也必然是这四种，虽然竹并不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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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他对于风华并不是无情，”没有去注意叶若的叹息，流影条径自说道，“但是，这世间的情有千百种，他所能给的却绝对不是风华想要的那一种。”
那个人看着风华的时候，或许可以说是欣赏，却不过是仿佛在看着一个名贵花瓶一般的欣赏。
“我只是有些感慨，明明是那么相似的一张脸，但是，他对风华要是有对璟燚一成的心思，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流影脸上优雅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悲伤。
如果慕容寒玥肯爱风华的话，炎华不会那样不惜一切种下血咒；如果慕容寒玥不曾身中血咒，风华不会舍弃了灵魂来封印；如果炎华没有死，也不不会有后来炎琳霜那么刻骨的恨意……
也许，慕容寒玥与炎华之间的纠结并不完全因为风华，然而，这却是最重要的原因。
听到此话，叶若心下亦是感慨良多，却终是无言。
世事难测，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该说是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了吧。
若非是幼年遭逢大难，璟燚也未必有机会遇见慕容寒玥，即便就是遇见了，慕容寒玥又怎么会爱上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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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这么紧张倒是难得啊。”流影看着叶若带着几分戏谑。
她所知道的欧阳静，也许是可以说是善良的，却也不是绝对没有界限的善良。
“他是寒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