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可以原谅。”叶若眼眸一转，又补充道，“不过只在两种情况下：身中药物无法自控；为人强迫。否则，绝不原谅。”
叶若后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殷悠大概也可以想象残夜当时说得是何等痛觉。
*
“所以，如果那件事是真的，”叶若缓缓道，声音有些飘渺，“寒玥绝不会嗜血报复，却也绝不可能还留在璟燚身边。”
殷悠没说什么，只幽幽一声叹息。
寒帝慕容寒玥，向来是够狠绝的。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第二十五章
南宫澈跟在璟燚身后，踏过一路鲜血，那替换了绿荫的金黄，漫山遍野，被浓墨重彩地染上了一笔艳丽的血色。
日头东边初升，渐渐到了头顶，此时，已有西沉之象，要知道这到了晚上，形势就大大的不利了。
南宫澈心下忧虑，另一边却暗自心惊。
紫离开不久，跟着就出现了十几个身着紫色劲装的蒙面人，加上紫在内刚好十三人。
南宫澈长年混迹与江湖，初初看着十三人，竟一眼看不到深浅。这十三人了江湖上，哪一个不是一流高手？而看那训练有素，却也不是那些我
行我素的江湖中人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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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紫衣十三人出现，很恭敬地对着璟燚行了个礼，便转过身飞驰掠入了林中，接着便是一场血腥的厮杀。
说厮杀也许并不确切，也许该说一场屠杀。
面对那些长生殿的三流杀手，这些人的武功自是远胜，不过，真正让南宫澈惊讶的却是，那行事狠绝残虐，与那些杀手相比，竟是不妨多让。
南宫澈看那毫不留情的手法，想到璟燚那平静却异常清晰的“杀无赦”三个字，他心中本来还残留的一丝侥幸也被眼前的情景一瓢水冲得点滴不剩了。
*
相比与南宫澈心思沉杂，璟燚就显得悠闲得多了。
漫步走过，仿若闲庭信步。而那一番神色玩赏，倒好似这一路走过不是血腥一笔，而是夏树春花，绚烂非常。
只是，神色平静，那目光却直看着丛林深处，没有丝毫稍移，深处的忧虑愈发得浓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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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澈看着面前景象，在看看身旁璟燚，皱了皱，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是，他又说不上来，而且，若论智计谋略，璟燚绝不会在他之下
，看他模样，也不知道是依然明了，还是真的未察觉。
南宫澈正想着，突然感觉耳边劲风一扫，手臂一紧，被人一拉才勉强躲过，抬头一看，司徒清傲和宁远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看着他有些担忧和
欣喜。
南宫澈这才想起，他方才送信给二人，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只是，此时三人都没有多少心思却感慨友人重逢，都一脸戒备地看着四周，就在方才，气氛突然改变了。
*
南宫澈转身就看见前方的打斗不知什么停了下来，不知何时出现黑衣七人，成北斗七星位站立，手中明晃晃的银丝，正是无刃。
看了看天色，天边落日已沉大半，林中雾色渐起。南宫澈知道，开胃的点心已经过了，这下子才到了正餐了。
到了此时此刻，事情临到头上，南宫澈倒没有什么心思却计较危不危险，反而心定了定。
这天网可是长生殿的压箱货，既然出现在这儿，看来他们走的方向并没有错。
*
南宫澈心中寻思，却突然感觉自己衣袖被扯了扯，抬眸看见宁远正跟他使眼色，面色凝重，有些不明所以地顺着宁远的眼神望去，一望却是怔
在了当场。
璟燚原本面上的漫不经心之色尽去，甚至那脸色看来还有几分苍白，眼神似乎有些茫然，看着一处，只是周身的寒意已然抑制不住地四散开来
。
四周丛林仿佛都生生结了一层冰凌，在场的人都觉得那寒意似乎漫延了心底，只冻得人浑身都僵了。
*
南宫澈刚才只在意那突然出现的天网七人，此时，在注意到璟燚的异状。顺着他有些茫然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惊。
璟燚现在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枚蓝紫色玉坠，再看璟燚右耳间，只留下半截环扣。
原来方才打斗之时，天网七人突然出现发难，南宫澈也是那日正好被赶来的宁远和司徒清傲一拉，才躲过一击。以璟燚的武功，要躲过并非难
事，但是，那无刃长扫，尾处竟然正好撞到璟燚右耳间的锁情坠上。
*
世人都知道，锁情坠一旦带上，非死不能摘下，而百变圣手无涯所铸之物，还未听说能被什么切断的。
南宫澈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锁情坠是假的，却马上摇头否认了，若是对着别人还有这样的可能，离夜给璟燚的东西，哪会有假货之说？
这样想着，并没有让南宫澈轻松下来，心情反而愈加的沉重起来。
都说百变圣手心思奇巧，所铸之物都是通灵之物，这锁情坠更是名扬天下的灵物，想该是半分差错也不会有的。
现人未亡，坠已断。
南宫澈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这锁情坠的另一个主人，却直觉地排斥着这个想法。
那个被天下敬为神明的人也会有什么出事吗？
*
南宫澈虽然心下想着不可能，但是，看着璟燚的面色，也知道现在璟燚的想法只怕与自己无异。
璟燚现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脑子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至小时候父王母亲都在，一派天伦之乐，到后来一场大火湮灭了所有希望，十余年辗转，心酸自不必说，为复仇步步为营，将所有筹码握在手
中……
最后，一张面容浮现在眼前，璟燚想要看清，却发现不管怎么努力，眼前都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真切。
*
当璟燚终于把目光落在眼前的黑衣人身上的时候，眼中的茫然已经换做了狂乱，带着几分凄厉。
因为母亲的关系，璟燚至小就对四神一族有些了解，是以也非常清楚血咒的厉害。这段日子，不论如何殚精竭虑，细致谋划，其实心中非常清
楚，他祈求的是那也许根本不可能的万一的奇迹。
他一直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在这最后的日子陪在离夜身边，还是，赌上这也许根本不可能的万一。
只是，现在这一下却将璟燚心中原本所有的恐惧都唤醒了。
*
也许那个人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什么也无法阻挡了。
追逐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却终究还是一场空，他还是什么也留不住。
甚至，也许自己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儿的时候，璟燚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不甘。
他怎么可以现在就放弃了？现在还什么都没有看到的不是吗？
*
璟燚念头一闪，身行已动，原本就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也因为璟燚的动作终于拉断了最后一根弦。
璟燚现在理智还未全失，还记得离夜也曾在四神神殿外的丛林中告知过这天网的破解之法，但是，他这时也没有心思去慢慢破解这阵法。
璟燚右掌凝聚真气，那路野寒霜迅速集于掌中，化为一把长剑，而左手也没有闲着，急速扣上了几枚冰凌。
璟燚现在只想着要快点见到那个人，不敢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见到他。
生死已不在重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生死也相随。
*
璟燚掠入阵中，天网七人也迅速拉开了无刃，璟燚整个人仿佛都被罩在了一片银芒中。
璟燚长剑一扫，直刺那七星北斗的死门，七人曾与他交手，不敢硬挡，忙纵身后退，璟燚左手的冰凌却在这时迎面袭来。
七人堪堪躲过冰凌，璟燚此时已到了七人后方，没在理会众人，飞身进了前方丛林，紫衣十三人知晓自己主上的心思，霎时间与天网七人纠缠
在一处。
*
南宫澈看着璟燚消失的背影，那般急切，仿佛晚一步就要错失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南宫澈皱了皱眉，他方才终于想到他觉得什么不对劲儿了。
连他都能看出来璟燚被人替换，离夜难道会看不出来？
这一点还可以勉强用离夜担忧璟燚的安危来解释。
璟燚奇门遁甲之术造诣进步之外，令人敬意，若不是离夜从旁指导，南宫澈想不到其它原因。而且以南宫澈与离夜的了解，他必定还会着重根
据《天机》来教授。
那么，离夜有可能会不知道璟燚可以破了云霜的阵法吗？
既然知道，为何又会冷眼旁观了这么久？离夜会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
南宫澈突然所有的事情仿佛成了一盘难解的棋，而所有人都成了那棋盘上的棋子。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有。
所有的人都肆意而为，却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偶，唱着别人点唱的戏码。
只是，那执棋之人，到底想要看到怎样的场面呢？
第二十六章
南宫澈一番心思繁杂璟燚现在自是无法感知。
璟燚摆脱了天网，飞速地朝着他的目的地飞掠去。
只要可以更接近那个人，什么都无所谓。
这世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吧。
一点点地接近那个人。
只是这样想着，心就仿佛被一团沸水环绕着，那样确实的温暖与沸腾，甚至让人忽略了其中锥心的疼痛。
*
终于那丛林间显出了隐藏的四神神殿的一隅。
凭着过人的目力璟燚看得清楚，只是，这样的夜晚，连那皎月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深藏在了云雾中不愿示人，林中也是万籁俱寂，仿佛这世
间的一切都隐匿了起来。
璟燚已经没有心思却思考这突然到来的静谧到底为何，因为四神神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当那雄伟的宫殿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璟燚反而放慢了脚步。
他突然有些害怕。他推开那扇门，到底会看到什么？
如果那双美丽的眼眸终于只有一片空洞，如果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终于只能无力垂下，如果那眉间盛放的曼珠沙华终于是湮没在了那一片血色图
腾中，那么，他当是情何以堪？
璟燚无法欺骗自己。
四神一族的人以血缘和灵魂继承力量，璟燚此时身体中的四神之力与往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他几乎就这样站着，就能够感觉到那丛林中、还
有那紧闭的大门内隐匿的鲜血。
那样鲜明的艳丽，仿佛在心上流动。
——那是离夜的血。
璟燚无法解释，但是，他就是可以肯定。
*
璟燚不敢不想，离夜现在到底是怎么的情况，他甚至不敢去想，那血咒完全失控之时，加诸在离夜身上的到底是怎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