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喜功的皇帝面前,它的诱惑力足以让这位皇帝为它疯狂。
尤其是过了董仲舒的口变过味了的“新儒学”!
刘彻口若悬河的讲了一大顿,看了看韩嫣没什么兴致的模样问:“怎么你觉得太傅说的没道理吗?”
韩嫣张了张口,人治的好坏从亚里士多德那辈起就纠结的没完没了,但是事实证明,法治要比人治有利的多,只是……韩嫣苦恼的挠了挠头发,这些理论也没法跟刘彻讲,要符合眼下的时代背景,于是只好清了清嗓子道:“文景盛世顺应黄老的清静无为,以民养民的政策使得我大汉从刚刚建立时期的困顿变成了现在富饶的国度,百姓安居乐业。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粒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不可食。”
“可是你说的都是表象!最近我在宣室殿帮父皇处理政务,发现有的奏文上书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以至于农民们都被迫反抗起来,你说要是再推行黄老之言,会不会引得‘吴广起义’的历史再次出现呢?”刘彻认真的反驳着韩嫣。
“但是各家有各家的优点,道家清静无为,无事无欲,兵家用兵法来练兵抵御外寇,法家以各种明文规定使得国家井井有条,哪个都不错呀!”干嘛死盯着儒学不放?忠君爱民那套,你只要“爱民”了,自然民就“忠君”了嘛。难不成现在有民不爱你爹这个君?
“可是……”刘彻扁了扁嘴,还想继续说什么,韩嫣伸手顺了顺刘彻的毛儿,笑眯眯的道:“殿下现在无需为这些操劳。殿下现在只需要学着壮硕自己的羽翼,有些为君之道不是您现在就能参透的。”
随后笑眯眯的在刘彻的耳朵旁轻轻开口道:“殿下,长信殿。”
你可别忘了,窦太后虽然现在明面不显,可是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不断的叫嚣着“兄位弟承”。您现在满口嚷嚷着儒学,这不是等于往枪口上撞?窦太后不崩了你才怪呢。要知道在思想这一方面,能跟窦太后同一频率的只有梁王。
果然,一听“长信殿”这三个字,刚刚还情绪激昂的刘彻瞬间就变得萎靡不振:“你非要在我面前提皇祖母么?”
“太后娘娘的执着不是空穴来风,有时间的话殿下不妨去长信殿同太后娘娘聊会儿天。说不定太后娘娘会给您一些意想不到的建议。”韩嫣眼神幽幽的瞥向紧闭着的窗边,但笑不语。
“可是……”刘彻皱了皱眉,看了看韩嫣一副恭谨的样子一摆手道:“隔墙无耳,你说话用不着那么认真。”
隔墙无耳?韩嫣端起茶碗顺了顺口干舌燥的喉咙。别跟我说刚才悄悄溜过去的黑影其实是跑错门了的猫!
看了看仿佛浑然不知的刘彻,韩嫣放下了茶碗。这就是他为什么在宫里住了这么久了可是仍旧没有培养心腹的原因。万一培养一个双面间谍出来,那不等于自己坑自己么?无论是窦太后,长公主还是现在的王皇后,她们在宫里苦心经营数十载,那盘根错节的势力岂是你一个刚刚当上太子的小毛孩儿能随随便便清理干净的?
即使这是景帝安排给你的人马,但是你又怎么能肯定这里面没有景帝的心腹呢?看似这宫里的人都各忙各的,各过各的,可是这几双眼睛,暗地里那一只离开过太子宫?
借着窦太后打击了一下刘彻对儒学的追捧,韩嫣识趣儿的岔开了话题,讲了讲宫外的见闻,讲了讲市井杂事,哄笑了刘彻之后,韩嫣谢绝了刘彻要他留下来住一夜的提议。早早的回了家啃他的《孙子兵法》,管他儒学道家,要想能砍匈奴建立军功还得靠孙武的著作!《论语》和《道德经》能教他怎么打仗么?
长信殿内,窦太后慢腾腾的拄着拐杖,让身边的宫女搀扶着自己在院子里溜着弯儿,晒了晒太阳,缓缓地开口道:“这卫绾第一天给太子上课,太子学的怎么样?”说实话,窦太后丝毫都不放心卫绾给刘彻当太傅,儒学的话说的都太漂亮了,刘彻这么年轻,很容易几下就被绕进去。
一名小黄门毕恭毕敬的趴在了地上跟窦太后汇报了一下太子宫刚刚发生了的事情,原本晒着太阳心情颇好的窦太后,一听到“太子夸赞儒家思想”这几个字后,老太后手里的拐杖重重的敲在了地砖上。
一旁随侍的宫女太监赶紧告罪跪了一地:“太后恕罪!太后息怒。”
窦太后没理这些战战兢兢的宫人们,而是一脸“早知如此”的样子对身边搀扶着自己的老宫女说:“看看,看看!哀家说什么来着?陛下的想法哀家自然明白,这太子多学多看对将来我大汉的发展也有好处,哀家也不是个老糊涂。可是这卫绾……摆明了就是在撺掇太子将来在朝堂上作为他们儒学的代表。”
“太后您息怒,毕竟这太子还年幼,有些事情琢磨的还是不全面,您多跟太子说说,太子也不会驳了您的面子。”老宫女笑着劝慰着窦太后。
窦太后在老宫女的搀扶下往回走,随后想了想问:“听说……韩颓当的那个孙子似乎不是那么喜欢儒学?”
“韩公子出身将门世家,应该是跟他爷爷一样,喜爱兵家的学说吧。”老宫女想了想,半为猜测的开口道。
“嗯……这太子身边有这么一个不待见儒学的也好,太子有些话不愿意跟哀家,跟皇后,跟陛下说,但是跟既是同学又是玩伴的同龄人肯定是没什么秘密的,尤其是这课堂上的事情。”窦太后笑了笑道:“有这孩子泼泼儒学的冷水也不错,省的卫绾说什么太子听什么。”
第三十三章
万事尘埃落地,似乎皇宫内的那些你争我斗都随着逐渐升高的温度一起蒸发殆尽。总之,一切都趋于了平静,除了景帝那越来越差的身子以外,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刚刚来到大汉的时候曾经跟还是刘彘的刘彻、阿娇一起坐在未央宫的御花园里,靠在大树下一起看着蔚蓝的天空感慨:“要是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平静就好了。”
可是现在,韩嫣趴在窗前拿着厚厚的一卷《孙子兵法》看着落了满院子的桃花花瓣,和逐渐开起来了的茉莉。都说花期一轮接一轮,一茬接一茬。看起来跟这人世间也一样,都是匆匆的过客,老的谢幕,小的长了起来——
“锅……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韩说,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扑在韩嫣身后口齿不清的叫哥哥。
“是——哥——哥!”韩嫣一叹气,无奈的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转身抱起来还是个软团子的韩说,一字一顿的纠正他的发音。
“格——格?”韩小团子歪歪脑袋认真的重复一下,随后在哥哥的怀里笑开了。
纠正失败的韩嫣一脸挫败的看着蹭自己脖子的韩说:“……我还阿玛呢。”
看着在自己身上跟个考拉一样挂着的韩说,韩嫣揉了揉小团子软乎乎的脸蛋,将人放在床上,笑眯眯的问:“说儿找哥哥干嘛?”
韩说爬到韩嫣的身边靠着,撒娇道:“锅锅,故事!”
还是蝈蝈……韩嫣自觉的赶走了脑子里的那只绿色的节肢动物,伸手将小团子圈在了怀里,笑眯眯的说:“讲故事啊?那哥哥今天给你讲一个‘匹诺曹’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孤独的木匠老爷爷……”
……
“后来啊,老爷爷就和小木偶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韩嫣笑眯眯的讲完了这个哄得全世界儿童都不敢说谎的经典童话,然后捏着韩说的鼻子说:“你以后要是敢说谎,你的鼻子就会变得老长老长!”一指院子里练拳用的木桩,继续恐吓道:“看到那个木桩了没有,你要是说谎的话,鼻子就会变得跟那个木桩上的小木桩一样。”
“嘤!”成功被吓到了的韩小团子一脸谨慎的缩在韩嫣的怀里,认真的点了点头。
“说儿乖。”韩嫣继续挂着狼外婆哄骗小红帽的笑容将韩说抱了下来,拍拍小脑袋道:“玩儿去吧!”
“嗯!”韩说乖乖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跑到了院子里去找恭候在外的奶妈玩去了。韩嫣揉了揉差点笑僵了的腮帮子,感叹一声,哄孩子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对着镜子再现了一下刚才哄韩说的笑容,韩嫣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噢哟!这种狼外婆的感觉!
赶紧敛去了脸上的笑容,韩嫣哆嗦了一下,转身去看自己的书去。顺便琢磨琢磨那些侍女奶妈哄孩子的时候是怎么笑的?怎么觉得韩颓当笑起来都比自己慈祥呢?
第二天,卫绾慢腾腾的拿着竹简,声音跟他的动作一样缓慢的念叨着《孙子兵法》,卫绾这个老头能文能武,现在看着慢腾腾的跟龟丞相一样,可是那双手是能拿得起大刀的!所以景帝也放心这个立过不少军功的老臣给刘彻讲兵法的——就算有遗漏,不是还有骑射老师程不识可以帮着再讲讲么?
刘彻津津有味的听着卫绾念着竹简上的文字,余光撇了撇两只手撑着书挡在眼前,正对着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篆的竹简表情怪异的似乎在做鬼脸?
刘彻偷偷瞥了一眼还在念书的卫绾,伸出一只手捅了捅韩嫣,小声问:“喂!阿嫣,你在干嘛?”
“回殿下,韩嫣在笑啊。”韩嫣揉了揉差点抽筋的面部肌肉,一脸无辜的小声回答刘彻。
刘彻被韩嫣纠结的面部表情惊得哆嗦了一下,狐疑的问:“你这是什么笑啊?”
“哄孩子的笑。”韩嫣一本正经的回答道,随后扯了扯嘴角冲着刘彻咧开嘴角:“殿下,这么看起来是不是很慈祥?”
“。。。。。。”刘彻纠结的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韩嫣这个问题。于是清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