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在原地转了好些圈,这才看见一个他越来越熟悉的黑影,迅速地跑近前来。
“我早就出来等你了!”王玉抱怨说,心里还是高兴的。
“我看见你走,就跟出来了——我上厕所解大手去了。”南晓林还想耍耍嘴皮子,“没办法,紧急呀!”
“滚你的吧!闲话少说,话归正传。什么秘密?快说,快说。”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四面看看,明白没有人,还是谨慎地样子,放低声音说着话。
“我看见石卫兵和文菊莉两人上街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的声音,又轻又沉。
“上街?”王玉没有理解出什么意思。
“嗯!”声音中,南晓林又严肃,又肯定。
“这是什么秘密?鬼信。”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南晓林以为,王玉不相信他说的是真事。
王玉想了想,还是没明白,这话中有什么秘密。可是从南晓林说话的声音中听,又象他说的是秘密。王玉瞪着两眼,望着南晓林。
黑暗中,两个人不大看得清楚对方的表情,基本上是从熟悉的声音里,感觉到对方的表情和表情的意思。
南晓林怕王玉不相信他说的,忙说:“我走在他们两个的后面,看见他们是这样,”南晓林上前拉住王玉的手,演示一个男女手拉着,一甩一甩地走着的动作,“走在一条小巷子里。”
王玉吃一惊,立刻明白了,但还是不敢断定,自己猜的对不对:“你是说……。”
“嗯!”南晓林知道,王玉心中明白他说的意思,很肯定的一点头,同时有力地一握拳头,有种不知道为什么的激动和兴奋。
“他们在谈恋爱!”王玉一边想着什么,一边轻轻地念叨着。
“对!就是!”南晓林拍拍胸脯,“我敢肯定是!”
“嗯。这的确是个秘密。一个是班里的团小组长,一个也是班里的团员。谈恋爱,这是违犯学校纪律,要受处分的。”王玉一下子担心起来。是自己班里的同学有这种事情,他的脸上,好像也不光彩。
“谁和你看见的?”
“就我一个人。”南晓林一笑,不大好意思地说,“上次我们发现的那个鸟窝,里头的蛋,这么久没有去看了,我想一个人去端了它,就到那条小巷子里去了。嘿嘿,就看见了。”
“掏到几只啊?”掏鸟,是王玉和南晓林玩在一块,最大的乐事之一。他们谁要是发现了鸟窝,一定会互相通报,再一起去掏。掏鸟窝,王玉可比南晓林在行多了,什么样的鸟窝有鸟有蛋,他细细听听,认真看看,就猜中个*不离十。这点,叫南晓林最佩服。这次,南晓林一个人去掏鸟窝,王玉没想到生气。以前掏到鸟,要么两人合伙喂养,要么就平分。只要掏到鸟,这回也一样呵。
“碰到这种事情,真晦气!他们走了,我爬上去一掏,什么也没有,窝早被人掏过。”
“哈哈哈哈。你不行,没有我去,你十有*都扑空。这事,我才十拿九稳!你服不服?”
“服!服!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服。”
两人笑了。
突然,南晓林一把抓住王玉的手,又低声说:“还有秘密告诉你。”
“你说。快说。”
“我发现好几个人在谈恋爱。我们乙班有,他们甲班也有。”
“真的?”,王玉看看南晓林,没听见回答,以为他是卖关子,便故意激他说:“我不信。你是捕风捉影,骗人的把戏。”
“骗你干什么嘛!我还知道,班上严*和其他两个男同学在追郦丽丽嘞!”
听到这里,王玉想起,南晓林刚才抓过的右手上,还捏着先前郦丽丽塞给他的纸条哩,忙不动声色的,把纸条往手掌心里捏紧。
王玉庆幸,还没有人会发现郦丽丽写纸条给了他的事情。心里刚紧张过一阵,又正在得意哩。忽然,听见南晓林打起官腔,一本正经地说:“下面该你老实交代了!王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小心我们把你批倒批臭,再把你打翻在地,踏上一千万只脚,叫你永远不得翻身哟!”
“一派胡言乱语!你怎敢掉转枪头,打革命同志。你这是犯路线方向上的错误!是内讧,是叛变。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玉怕从南晓林嘴中听到什么于己不利的事情,又想知道,南晓林的肚子里,有些什么和他有关的事情,心生一计,故意以开玩笑来戏弄南晓林。
南晓林心里清楚,知道王玉有意跟他逗弯子,故意顺水推舟,把原来不好直说的话语,现在借玩笑告诉王玉:“好一个狡猾的狐狸!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啊!”他也学着,平时王玉给大家讲故事说话的那种戏剧腔调,喝出一声,“还不从实招来!我今已耳闻,你与郦丽丽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的风言风语,你可知道?”这话语,简直就是照背王玉说过的原句原腔。
“哎哎!小声点!小声点!夜晚四下悄静,声音飞得好远的。走,我们回去算了。”王玉有点紧张,也有点心虚地劝阻南晓林,怕他再起高腔,搞恶作剧。
“怕了吧!这才开场白嘞!高潮还在后头哪!”
“什么高潮!你纯粹是无中生有。”王玉又想听南晓林告知全部与己有关的“秘密”消息,又怕他有什么话柄,真的落在南晓林的手上,让他经常拿来取笑自己。
王玉了解南晓林。两人虽然玩得好,但南晓林好出风头,爱在众人面前出点洋相。嘴巴子不很紧。为博众人一乐,赶在他兴头上,他会把什么好笑的乐子,全给抖落出来。他不是有心要伤害人,可那时候他这样做,确实会让人难堪。
南晓林有一毛病,就是脑子不复杂,又爱抬抬杠,有事情多激他两下,他就会当真。听见王玉左一声说他一派胡言乱语,右一句讲他纯粹是无中生有,一下就把肚里搁的那点有关王玉的“秘密”,直言吐了出来:“你敢说,你没有和郦丽丽来来去去过?这个学期里,你们在教室,你到她的座位上,她到你的座位上,这不是来来去去!这样来去,不计其数了!全班同学,谁个没有看见!你们有时侯在教室里辩论,有时侯在走廊上争论,同学、老师都见多了。”
“那怕什么!我们光明正大的。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话。我认为,争论也是一种学习的方式,而且是更简单便利的学习方式。一些问题本来不大明白,经过争论,搞明白了,就学到新的知识。有什么不对。据说,*和恩格斯就经常争论问题。他们并不因为争论而损伤友谊。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学习。同学之间争论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男女同学在一起,交流一下彼此对某些事物的看法,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讲道理,南晓林远不是王玉的对手。他明白,久战下去,他一定惨败下阵,与其那样不利,不如速战速决。南晓林突然有了想法,就说:“我是好心好意地告诉你秘密的,你和我辩论起来,把我当别人一样是吧?”
王玉听出了不满,立即笑着解释:“我们玩得好,随便一点嘛!那么见怪!还好朋友嘞?!(见这话把南晓林说的不吭气了,王玉立刻一笑,缓解地说)说吧,还有什么秘密?时间不早了,我们在这里站这么久,会引人注意。别人还以为,我们在这里搞谁的阴谋诡计哩!”后头一句话,王玉有意说的,意在幽默中逗逗南晓林高兴。
“你说实话,告诉我!你和郦丽丽是不是也在谈恋爱?”
这话问得很突然,简直唐突,大大出乎王玉的意料。他被南晓林那十分当真的问话语气一下愣住,一时忘了回答,旋即想到捏在手心的纸条,神气也就有点慌张。但他立刻在感觉到的南晓林的逼人目光中,镇定下来。他诚实而坦率地说:“没有。我还不懂那些。也许将来可能会,但不是现在。我知道现在做这样的事情的恶果。我不会那么做。现在我和她之间,只存在着同学和战友般的友谊。”
“那我就放心了。你知道,我听见有人说你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心上好吃惊啊!我说,我们玩得这么好,要是你真的是和她谈恋爱,我怎么不知道。象石卫兵和文菊莉,这么秘密的事情,我都第一个知道。”
听了南小林的话,王玉很高兴他够朋友,同时心中有了一种对谣言的警觉和害怕。
“他们的事情,你不要去乱讲。影响不好。学校知道了,事情就大了。我们不要惹麻烦。不要不讲义气,都是我们的同学。”王玉和南晓林住在一栋房屋里,只是中间隔几家。回家的路上,王玉和南晓林都讲定,今天的秘密不会从他们的嘴里泄露出去。
学校制定、颁布了许多纪律,其中一条就是,学生时代,不许谈恋爱,违者,开除学籍。这一条,学生最怕犯。
王玉回到家,把这张被汗水浸湿了的字条看了。幸亏是铅笔写的,字迹仍十分清楚。
以前,为避嫌疑,王玉和郦丽丽交往,故意选在人多的公开场合。这样反而引得一些人注意,捕风捉影地生造出事端。今晚,南晓林对他吹的风,不会没有来由的。
“郦丽丽肯定早两天就听到这些鬼话了。那两天,她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就是证明。还有眼前看过的字条的内容,也是一种说明。以后这方面要注意了,不能给人话柄,让人风言风语的说得难听。”
王玉只是想到了注意这事,产生了防卫的警觉,至于应该怎么做,他没有去想。头一沾上枕头,他很快就入睡了。
郦丽丽为什么会想到,在字条上写“我绝对不会对你使什么圈套”的话,十六岁多的王玉不很明白。“可能是要我一定要相信他吧。”以后,王玉一直记着这句话,也一直是如此理解的。
今天——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读来,意思自然明白。读着的时刻,里边还有一种叫人感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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