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强制性的。从祖父的书架上借来的古书全都被丢掉,几个月后,祖父也不见了。他去了「黄昏之家」。
大家都说对一个老人而言,那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树势却因为再也见不到祖父,好多夜晚都躲在棉被里哭。
哭着睡着的夜里,他总会梦到祖父留下的神话故事的梦。
一年过后,树势已经不讲巨大白鲸,也不讲拥有透明翅膀的妖精了。
大人们终于安心了,然而,神话故事仍秘密地、栩栩如生地潜伏在少年的心灵深处,这是绝对拭不去的。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树势现在仍会在意别人的事。
这个人从事什么工作呢?
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树势总会不知不觉地思考起来。同时他也学会不把想法说出口。
「啊!」
树势不自觉地发出声音。
因为男人跌倒在山毛柠的树根旁,痛苦地呻吟着。
树势停好登山公路两用脚踏车,跑向男人。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趴倒的男人身体里飞出来。不过他没时间确认。男人全身痉挛,马上就不动了。
「那个……叔叔……」
树势有点害怕地叫他,并探头望向男人的脸。
下一瞬间,树势尖叫了起来。
4 真实的谎言,虚构的真实
国王的耳朵,是驴子的耳朵。毛茸茸的,驴子的耳朵。一颤一抖的,驴子的耳朵。
(《少年少女世界文学全集(l)》埃及神话,国王的耳朵是驴子的耳朵,田中秀英,中川正文译,讲谈社)
老鼠漫步在夜路上。
在这里,夜跟黑几乎是同义词。
当自然光退去后,这里就成了漆黑一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涂得乌漆抹黑。
有时会从只能勉强遮蔽风雨的棚屋里,透出细微的亮光,不过几乎马上就会熄灭,只剩下黑与寂静与连衣服底下的肉体都会冻僵的严寒,支配着暗夜。连嘴里呼出来的白色气息,都会被黑暗吞没。
老鼠突然仰望天际。
有无数颗星星闪烁着。天是晴朗的。
明天早晨大概会更冷吧。又会有好几个人在寒风中死去。
满天恒星下残酷的命运。
这块土地上,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冬天的星空是美丽的。
老鼠停下脚步,凝视着远方耀眼的都市。
耸立在黑暗中的光之城,神圣都市NO。6。
彷佛摸到的东西全都会变成黄金的米达斯国王的神话一般,都市整体闪耀着金色光芒。
在冰冻的黑暗中,老鼠淡淡地笑了。
米达斯国王得到点石成金的能力,却从此不能吃东西,连最疼爱的女儿也被他自己变成金块。他终于领悟到自己的贪念与愚蠢,恳求神明原谅。
NO。6,你呢?
俯视着漆黑,独自散发光芒的欺瞒与虚构的都市啊,有一天你也会跪地求饶吗?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神明会原谅你。你会身穿金缕衣,崩塌、烧尽、灰飞烟灭。
我一定会活下去,活下去,亲眼看着你的命运落幕。
老鼠重新裹好超纤维布,再度迈开脚步。
被紫苑取名为哈姆雷特的小老鼠从超纤维布中间冒出头来,轻声吱吱叫。
对,我要活下去,就像过去一样,就算甸匐在地上,也要想办法活下去。避开所有危险,养精蓄锐,储备实力,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保住性命,想办法活下去,一定要做到……
老鼠伸手摸了摸裤子后面的口袋,里面有火蓝的字条。
沙布被治安局抓走了。救她。火
他还没拿给紫苑看。
到底该怎么处理这张纸条呢?老鼠伤透脑筋。
他不知道是该丢了呢?还是干脆递给紫苑,撒手不管。
他很清楚,伤脑筋、无法下定决心或是觉得迷惑,对自己而言是多么危险的事是左还是右、是上还是下、是战还是退、是舍弃还是守护,刹那的判断,将决定生或死。
他从来也没有判断错误,所以才能活下来。
这张纸条有危险。
那么,就丢了吧。
跟可能会成为致命伤的迷惑,一起埋葬在黑暗里吧!
这就是正确答案。
为什么不照办?
为什么要特意花大笔金钱,委托人调查监狱?
真是的!我怎么会这么愚蠢呢……
他停下脚步。
老鼠站在原地,凝视着黑暗。那是一处生长着稀疏杂木的斜坡,离他居住的地下室数十公尺远处。
「谁?」
老鼠低声问。
寒风吹拂,光秃秃的树枝摇晃,头顶传来一阵乾枯的声音。
黑动了,传来比风声还要谧静的落叶足踏声。
「你发现得也太晚了点吧?」
响起呵呵的简短笑声。
二点都不像你,你在发什么呆啊?」
「原来是你,借狗人。」
借狗人的黑色头发跟褐色皮肤都便于他隐藏在黑暗里。可是他都走到这么近了,我却没有发现,实在太大意了。
我是怎么了?
「还好来人是我,你如果再那样不经心的话,命再多也不够你活,伊夫。」
借狗人叫出老鼠的艺名,又再度简短地笑了。
「我从不觉得你是安全的对象,特别是在夜路上埋伏我的时候。」
老鼠一面这么回答,一面往后退了半步。
「有何贵干,借狗人?不可能已经掌握到情报了吧?」
借狗人的语调变了,揶揄的声音不见了。
「发生紧急状况了。」
「紧急状况?」
「刚才……其实是满早的时候,紫苑来找我。」
「紫苑?」
闪过一股类似疼痛的不安。
「跟洗狗的工作没关系。他丢了一件灰色外套给我,追问我是不是从监狱里拿出来的。」
「灰色外套……女装吗?」
「没错。虽然肩膀的地方有点破,不过是件高级品。是我从监狱那边拿到,卖给二手衣店的衣服当中的一件。」
沙布,那个少女的吗?
老鼠别过头,叹了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呢?我还想问你呢!这是什么戏码啊?老鼠。紫苑说外套是他朋友的。也就是说,他的什么朋友之类的人,是被抓进监狱里的犯人。而你,中午才给我钱,要我去蒐集监狱的情报。别告诉我这两件事情无关,连狗都不会相信啦。你打算去救紫苑的那个什么朋友吗?」
老鼠无法回答,因为他无法肯定也不能否定。
「怎么可能嘛,你怎么可能为了不认识的人不要命。」
「不一定会死。」
借狗人在黑暗中深呼了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梦话!那可是监狱耶!就算你成功潜入,也不可能活着出来。老鼠,你不要有这种愚蠢的想法啦。」
「咦?你居然也会担心我,真让人意外。」
「我才不会担心你咧!老鼠一只,要死要活关我屁事。但是,紫苑呢?那家伙知道朋友在哪里罗!他不是一个天然呆的大少爷吗?他一定认为监狱不过是个服刑的地方而已,只要提出面见的申请,就能见到朋友。如果你不阻止他,那家伙一定会去,然后……没命。」
借狗人沉默后,夜彷佛更黑了,连树枝也寂静无声。
「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真是辛苦你了。」
老鼠往前,抓住借狗人企图避开的肩膀。只要察觉到气息,他就能将对方的动作摸得一清二楚。
「紫苑想怎样,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四处探听?为什么要瞒着紫苑蒐集监狱的情报啊?」
老鼠使力,紧扣骨瘦如柴的单薄肩膀。
借狗人痛苦地叫了出来。
老鼠在他的耳边呢喃地说:「别多管闲事,你只要做好我委托的工作就好。」
手放开了,借狗人单薄的身躯差点站不稳。
「你只对紫苑说了外套的出处,并没有提及我委托你的事情。」
「当然。」
「老鼠,紫苑会自己跑去哦。」
借狗人甩甩麻到指尖的手臂。
「那家伙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他就会瞒着你自己去。他一定觉得不能把你拖下水,对吧?」
「你又知道了?你是紫苑他爸吗?」
「不是爸爸也知道啦。那家伙的个性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所以你才会瞒着他私底下运作,不是吗?」
「罗嗦!」
老鼠的声音变得粗暴起来,他的情绪动摇,气息混乱。
不过,借狗人彷佛不在意似地继续说。
「如果他是你不想失去的重要的人,就好好保护他到最后。为了守护他,就别顾形象了吧。笨蛋!你以为自己有办法耍帅,瞒着他,什么都自己一个人解决掉吗?别那么自大了吧。」
「借狗人!」
借狗人比老鼠的一步快一秒往后退。膝盖着地,带着浅笑。
「你输了,老鼠。」
「你说什么!」
「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的你,输了。那是这个地方的游戏规则,不是吗?你认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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