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攥紧又放松，松开又攥紧，终于叹了口气，把还在播放的影片关掉，无奈地望向闻千秋。
“千秋，那都是骗人的……”
他试图让她明白。
闻千秋恨恨地横了他一眼，只是隔着一层水雾，柔柔弱弱，半分气势也无，反倒像女孩儿撒娇似的，软软绵绵，直叫程琛看得心中怦然一动，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触及她脸上的泪，冰凉的触感令他倏然惊醒，反射性地收回手。
闻千秋已经呆住，怔怔地看着他。
程琛心中一痛，他知道自己对千秋已生了不该有的情愫，也明白这份感情注定无疾而终，可正如溺水的人会紧抓住漂浮的稻草，黑暗中的人会追逐灯塔的光……一切都是情难自禁，不可控制。
而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默默地守在她身边。
他不贪心，只要能时常看到她，他便心满意足。
“哎，原来堂堂的闻女魔头也会掉眼泪，哭鼻子？”
程琛故意长叹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闻千秋扔掉手里的纸巾，不恼不怒，反倒鄙夷地瞥他一眼，傲气十足地告诉他：“能哭会笑，才是正常人。”
程琛忍笑道：“正常人，现在情绪稳定了吗？”
被程琛这一问，闻千秋才迟钝地生出一丝窘意，刚才痛哭涕流极其失态的场面简直不堪回想……但要她承认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把下巴一抬，理直气壮：“我从未‘失控’，何来‘稳定’？”
“……”
程琛自然不会揭穿她，只是让她这么一闹，方才抑郁的心情却是松快了许多。
“好吧，情绪一直都很稳定的正常人，想不想玩烟火？”
第十七章 告别
原本还对程琛那一连串修饰词十分不满的闻千秋，听见烟火二字，忍不住心动起来。
她从小到大，还真只见过，没玩过。
闻千秋到底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此刻身边又无人管束，自然是蠢蠢欲动了。
程琛带她先去店里买了许多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有黑蜘蛛，有仙女棒，有鱼雷等等，两人来到空旷的场地，闻千秋兴奋得脸颊微红，看着程琛慢悠悠地拆着包装，简直恨不得夺过来自己做。
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年轻男女，成群结队地放烟火，只听嗖地一声，下一秒，黑漆漆的夜空绽放出彩色的火花，亮晶晶的碎光像流星似的逐渐消逝，但紧接下一朵又喷射而出，使得黑夜从不曾寂寞。
“千秋！快看！”
在闻千秋愣神的功夫，程琛也点燃引线，拉着她跑到安全的地方，指着那璀璨绚烂的烟火叫道。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空中焰火缤纷夺目，如繁花锦簇，争相斗艳，热闹得似是天宫盛宴！
她从未像这样闹哄哄地过新年。
混乱的人群，炮弹一样的喷射声，用嘶吼的对话，真的很吵，像菜市场一样拥挤，但她却感到温暖，痛快，愉悦，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跃，在舞蹈——
她快活得几乎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
程琛真的很想认真地看烟火，只是……
不经意的一眼，他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澄澈明净，倒映着烟火璀璨的光，闪烁而明亮，光滑如玉的脸颊因兴奋而浮起几分红晕，竟有种惑人的娇媚。
都说灯下看美人，在这烟花底下，程琛的心里眼里，除了闻千秋，再也容不下其他。
在明池县的闻千秋，简直不像闻千秋。
何院长做菜的时候，她会认真地旁观，虽说观与不观无甚差别……
饭后，她会积极地系上围裙帮忙，虽说帮还不如不帮……
有时也会指导孩子们做寒假作业，虽说越教越乱……
但她确实变得更有人情味了，虽说这变化让所有人都吃尽苦头……
*****
闻千秋在明池县过得很快活，她越来越喜欢这座小城，这个孤儿院。
菜园里有她亲手种下的萝卜，院子里的秋千还是程琛和她一起修好的，阳台上的花是她浇的水，笼子里有她喂过食的鸡。
她跟着程琛走街串巷，尝遍特色美食，为了去看程琛以前的学校，她爬过墙，躲进厕所，逃过保安。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过得如此新鲜刺激，直到老吴开车来接她，这才蓦然惊醒——
假期……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闻千秋闷闷不乐，程琛安慰她：“以后放假了还可以再来玩，大家都很喜欢你。”
何立春看了一眼淹死的花，吃撑的鸡，以及被活埋的胡萝卜，眼神飘忽：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童童看了一眼闻千秋逼迫他演算的数学奥赛题，白了小脸：那个大家不包括我吧？
孩子们齐声说：走好！不送！
第十八章 欺人太甚
数学老师觉得刘必胜做的最英明的决定，就是让闻千秋当她的课代表。
数学老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贤惠善良，从不发脾气，因此，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收作业就成为一项异常艰巨的任务。
“王大大，你为什么不交作业呢？”
“老师，我昨晚得了急性肠胃炎，痛得没办法思考做不了作业！”
“哦哦，那你的身体好多了吗……”
“张小勇，你的作业呢？”
“老师 ；，昨晚我家来小偷，作业被偷走了！”
“哦哦，人没事就好……”
“林俏俏，你的作业……”
“老师！今天早上刮大风，我的作业被吹走了！”
“这……”
自从闻千秋当数学科代表以后，每次收上来的作业都很齐全，一个不少。
她感到很惊喜，也很疑惑，于是，早上悄悄躲在教室外，想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见闻千秋慢慢地走到讲台桌前，手指轻敲桌面，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作业。”
之后，神奇的画面出现了。
同学们像是被施法了一样，一个个乖乖地走上去，朝圣般虔诚地双手捧着作业本，毕恭毕敬地放在讲台桌上。
不多时，桌子上就叠起一座齐整的小山来。
闻千秋懒洋洋地丢下一句：“程琛。”
程琛抱起作业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门，数学老师连忙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
不一会儿，他们便走进来，作业放在桌上，数学老师心存敬畏，比往常还要客气：“你们辛苦了！”
闻千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数学老师心头一凛，立刻站起来：“慢走，慢走！”
这下，连程琛都多看了她一眼。
数学老师腰杆笔直地目送二人离去。
刚上网偷完菜的刘必胜喝着茶道：“林老师，对学生不用这么客气啦！”
数学老师左顾右盼，见四下没人，便小声说道：“我刚知道一件事！”
刘必胜见她神秘兮兮，不由好奇：“什么事？”
数学老师一脸凝重，特务接头似的掩面低声说道。
“闻千秋……她有黑社会背景！”
“噗——”
**********
教学几十年，历史老师对两种行为深恶痛绝，一是上课睡觉，二是抄袭作业。
按理来说，作为能够进青藤的学生，不论是智商还是自制力，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是历史老师是出了名的严肃认真，在他眼皮子底下，以上两种行为基本是不存在的。
偏偏六班就有这么两粒老鼠屎，一个堪称睡神，万年不醒，屡教不改，另一个更猖狂，抄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竟是不让抄就不给做！
可悲的是，老鼠屎的来头都很大，动不了。
但历史老师是个有骨气的老头，他虽然暂时屈服于恶势力，但内心却从未向他们低头，该怒的时候还是怒。
“啪啪啪！”
一阵愤怒的拍桌声响起。
“李灿！”
高分贝的爆喝下，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男生终于醒了过来，揉着眼睛抬起头，迷迷瞪瞪地望向历史老师。
历史老师一阵火大，手指点点，说：“你！还有闻千秋！上来做这几题！”
靠！有病！
李灿真想啐老头子一脸口水，明明是很简单的历史，却给这蠢材教得那么复杂，真想撬开他的脑壳子看看，这白痴到底在想什么？！
相比李灿的不爽，闻千秋就简单多了，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拿着课本往上走。
历史老师吼：“不准带书！”
她停下，走回去放书。
见她如此听话配合，历史老师的神色缓了缓，转眼见李灿还不动，不由吹胡子瞪眼：“还发什么愣？！让全班等你吗？！”
李灿慢吞吞地走上去，一边瞄多媒体上放出来的题目，一边慢吞吞地在黑板上写下答案，然后手插着口袋一摇二晃地走回座位。
闻千秋还在台上。
她没有看题目，而是扫了一遍李灿的答案，直接抄在黑板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下来。
“闻千秋！不准走！”
历史老师狂怒地嘶吼。
虽然对老师经常性的发怒已经见怪不怪，但同学们还是惊到了，紧张得不由屏住呼吸。
闻千秋果然也停了下来。
历史老师干瘦的胸脯还在剧烈地起伏，“你回来！把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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