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着火了?
这火势来得汹涌且突然,让人猝不及防。联想到之前所见,这驿馆中的家具摆设大都是木制的,烧起来倒也快。
长歌猛然后退一步,鬓边碎发已然有几缕焦枯了,而火舌也已舔上了窗纸和门扇,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连连后退,不小心撞翻了长凳。
几乎是于此同此,木料断裂声从身后传来,李长歌猝然回身,却看到窗子已然大开,外面却是空无一人。
她立刻弯腰拔出暗藏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向窗口走去。
事情似乎和刚才猜测的有所出入,看那火势,似乎是起在二楼,难道这个局和姬少重完全没有关系,还是根本想要对付的就不是南宫昀,而是她?
一念及此,心弦陡然绷紧了些,她警惕地看向窗外。窗子显然是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半扇窗户都摇摇欲坠。那么,踹开窗子的人,此刻又在哪里?以她回身的速度,那人不可能来得及躲进屋内,那么,就是还在外面了?
进驿馆之初她就观察过,这栋楼有三层高,外面并没有什么可攀爬的地方,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倘若对方图谋不轨,那么先发制人才是上策,倘若对方是缘绳而下,如果能抢先斩断绳索,便有一拼的机会。
她向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与其在这里等着被烈火逼身,不如到窗边一搏。打定主意后,她握紧了匕首,便向窗边靠去。
离窗边只剩一步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乱蓬蓬的一团头发。长歌心口一跳,咬牙握紧匕首便要狠狠刺下去。谁知那人抬手拨开乱发,露出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容,只不过因为是倒过来的,所以显得有些奇怪。
看到那双眉眼的瞬间,长歌心口陡然一松:“果然是你!”
那从窗口倒挂而下的人,赫然便是姬少重!
看到她又惊又喜的模样,他轻笑出声:“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走运啊。”
“什么?”长歌微微扬眉,一时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他的神情模样,似乎很是轻松,还有闲情逸致踢开窗子后躲起来吓她。
他轻松地攀住窗框跳进来,笑嘻嘻道:“幸好你胆子够大,不然你刚才闭了眼睛一刀捅过来,我可就要毁容了。”
长歌把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喂,你这是唱哪出戏,不去烧南宫昀那个王八蛋,倒在二楼放起火来,还让我把门关好,等着变烧猪么?”
“是哪出戏码,跟我走就知道了,”他陡然欺身上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心你的匕首。”
第116章 划清界限
长歌身子一轻,陡然被他抱了起来,耳畔听得他说了一句“抓稳了”,终于还是丢了匕首抓紧了他。
耳畔有风声呼呼而过,一阵天旋地转后,待双脚踏上实地时,已经离驿馆很远了。
“这是怎么回事?”长歌冷然发问,刚才重逢时的喜悦,仿佛就在他带着她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一刻,就被遗留在那栋着了火的驿馆里了。
他一身灰色劲装,在形象上更接近于当年的那个少年,只是成熟了许多,额前零散碎发下一双如幽潭般的眼眸,深不见底。
“什么怎么回事?”他嘴角带了点笑意,轻描淡写。
“绣昙,是怎么回事?”长歌眼眸微眯,眼前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她?见他不作声,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怒气,“不要告诉我,现在那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倘若他从始至终都不出现,或许还有可能是别人设局,但他偏偏出现的那样及时,那样凑巧。那么,设下这场局的人除了他,再无别属。那么,之前如此配合他的绣昙,大约也是这局中所布下的一颗棋子了。
虽然替她解了和南宫昀朝夕相对之困,但这一刻,长歌非但感觉不到惊喜,反而心头隐隐发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姬少重已经变成了连她都看不透的人了?
他这个人,这个身份,明明是因她一时起意而造就,但带来的后果,却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料。
“放心,我总不会害你。”他的目光自她脸上掠过,看不清其中蕴藏的情绪。
长歌心头一沉,声音微微变调:“你这是承认了,绣昙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了?”她竭力想要维持着镇定,但声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微微颤抖。
至此,姬少重终于坦然与她对视:“是,我……”
他的话没说完,她已经狠狠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腕骨都震得发疼,他却只侧了侧脸,目光平静。
沉默片刻,见她不再有动作,他才淡淡撇过来:“消气了?”
“没有!”长歌再度扬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有些事,可一不可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了几分冷意,“你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已经说了,我并没有想要害你。”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有人恭声道:“少主,一切已经办妥了,眼下他们自顾不暇,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姬少重把长歌拉到身旁,淡淡吩咐道:“你们先走一步,稍后在南郡会合。”
那人跪地低头,虽然声音有了变化,但脸上残余的易容还没有抹去,仅从那一口黄牙就可以看出是之前和她擦肩而过的店小二。果然是易容高手,也是武功高手,同时……还是姬少重的人。
那人领命而去,姬少重这才放开手,沉声道:“从前,是你让我选择该走哪条路,现在轮到你自己选择了,如果选择回头,南宫昀此刻正为蜂群所困,过得一个半个时辰,以他们的本事大约也会脱困了。”
“若是选你这条路,又如何?”李长歌沉静出声。
姬少重嘴角微勾,笑容说不清的魅惑,语声却似伤感:“自然是前途茫茫,胜负未卜。”
李长歌高高地扬起眉毛:“就这样,还敢说让我选择?”
姬少重眼眸微垂,若有所思道:“那就要看,你到底是更恨南宫昀多一些,还是更恨我多一些了。”
李长歌陡然沉默了下来,不错,她是恨南宫昀杀害父皇,毁了她一声。但是,姬少重呢?凭心而论,除了最初的相识外,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早就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绣昙呢,”她迟疑出声,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真正的绣昙,还有,你是什么时候换的人?”
现在跟在身边的这个“绣昙”是会武功的,显然是假冒的了。想想也是,他连能易容成女人的手下都有,能做到这一点应该也不难。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冷笑,怪不得他会如此放心绣昙重回她身边,原来是早就换成了自己人。亏她还自以为御下有方,原来从头到尾都还在别人的算计安排之中。如今细细想来,处处皆寒。
而他已然出声回答:“第一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第二个问题,你应该想得到,而且,现在再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姬少重,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对我玩这些遮遮掩掩的把戏了?”长歌愤然道。
姬少重微微皱眉,却逼近一步:“公主,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那些无谓的人和事,好好想想眼下该做什么!还是,”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屑,“你自认根本就斗不过南宫昀?”
他是有意要激怒她,然而她却只微笑了一下,眸子亮闪闪的:“我明白了。”
“什么?”
“我明白了,”长歌又重复了一遍,“你选择我作为盟友的原因,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些所谓妄念,是不是?你选择我,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只是因为你也想摆脱南宫昀对你的挟制,是不是?”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语声却已悲凉。
长久的沉默后,对面的男子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字:“是。”
他的声音有些冷酷,而稍后补充的那句话,更是嘲讽。“你终于变得聪明一点点了,四公主。”
李长歌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像是在梦中漂浮:“我知道了,多谢你,没有再多骗我一次。”
她闭上眼睛,将涌上来的泪一点点迫回眼底。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重归平静,眸子深处带了一点警醒的神色:“走吧,尽管如此,我依然会选择盟友,而不是仇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两人之间曾有的那丝情愫斩杀殆尽。只是,心底血淋淋地伤口仍在以疼痛提醒着她,说谎,只能冰封住外表,却并不能掩盖心底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变化。
第117章 水波浩渺
南方六郡中,最先到达的是九江郡。之所以得名如此,是因为郡守辖区内有九条江河经过,并在此汇总于长江之中,可谓是真正的江南水乡。
乘船顺流而下,只见水势浩渺、江面壮阔,望之心旷神怡。虽然还没到九江郡,但此地风光已经十分壮观了。
李长歌披了轻薄斗篷立在船头,眸底略带了些茫然。自从回到皇宫后,是有多久不曾留意到这天地的广阔了?
之前那四年中,也算是走南闯北,时光弹指而过。细细算来,回宫后也不过是短短数月,却像是过了几年似的,整个人都觉得苍老许多。虽然容貌如昨,但一颗心经历了两世磨砺,终于还是老了。
此刻能支撑她的,恐怕就只剩下仇恨了。
眼前的美景盛况,终究还是没有欣赏的心境,心底隐约的焦灼感在提醒着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南宫昀或许就追在身后。
身后忽然有人停伫,姬少重清浅语声传入耳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